第38章
另一邊, 和夏垂文家隔山相對的三層小別墅裏。
今天可是夏思忠一家的大喜日子。
夏玲雨帶着她男朋友劉廷睦回來了。
劉廷睦家境優渥, 遠不是夏思忠家能比的, 他父親是沿海松縣的副縣長, 母親經商有成,小有身家, 和夏玲雨一樣, 他也是海歸出身, 三個月前跟着上司跳槽到的夏玲雨所在的公司。
用夏玲雨的話來說就是, 兩人于一次偶然中結識, 劉廷睦對她一見鐘情,然後兩人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這不是再過半個月就是夏奶奶七十大壽了嗎, 兩人正好這個月都有假,就商量着提前回來給她祝壽。
“來來來, 小劉啊,叔給你滿上。”夏思忠熱情地招呼道。
“叔叔,我自己來就行。”劉廷睦連忙說道。
“你是客人, 應該的, 應該的……”夏思忠撥開劉廷睦護着酒杯的手,拿起酒瓶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
然後他把酒杯塞進了劉廷睦手裏:“來, 咱們再幹一杯!”
說着,他舉起酒杯和劉廷睦碰了一下。
眼看着夏思忠酒杯裏的酒水随着碰撞濺進他的酒杯裏,再對上夏思忠一嘴的爛黃牙, 劉廷睦面上一僵,忍不住地握緊了手裏的酒杯。
這可是取得夏玲雨信任, 進而竊取她手中的項目資料的絕佳機會,決不能半途而廢。
想到這裏,劉廷睦強忍着惡心,仰頭将酒杯裏的酒水一飲而盡。
“好好好。”夏思忠他用力地拍了拍劉廷睦的肩膀:“以後我女兒可就交給你了。”
劉廷睦艱難地扯出一抹笑來:“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玲雨,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夏奶奶笑呵呵地說道:“你說是吧,玲雨。”
夏玲雨瞬間紅了臉,她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廷睦還特地給你們帶了禮物呢。”
說着,她起身向牆角處的行李箱走去,拿出三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來。
給夏思忠的高檔打火機,給夏小嬸的一對金镯子,給夏奶奶的一串佛珠。
夏玲雨笑盈盈地說道:“廷睦聽說您信佛,特意給您挑了這串佛珠,小葉紫檀做的,您聞聞,是不是有股檀香味。”
小葉紫檀?
那這東西可不便宜。
夏奶奶眼中驀地迸射出一道精光,她一邊揉着發疼的左腿,一邊拿起佛珠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相比于夏奶奶的故作淡然,夏小嬸臉上的貪欲和狂喜幾乎就要溢出來了,她反複地翻看着手裏的金镯子,甚至還用手颠了颠。
這麽重,沒有個一兩萬肯定買不下來。
夏小嬸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對劉廷睦這個出手闊綽的女婿也越發的滿意:“這、這也太貴重了,我們怎麽好意思收呢。”
說着,她假意把镯子放進盒子裏退還給劉廷睦。
劉廷睦連忙說道:“這就是做晚輩的一點小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以後都不好意思再來了。”
逢場作戲而已,他怎麽可能真的花這麽多錢給夏家人買禮物——
這些東西都是A貨,攏共也就花了不到三千塊錢,要知道他剛到的時候,夏思忠可是大方地給了他一個六千六百六十六的紅包,算下來,他還賺了。
他就是瞅準了夏家這群土包子看不出這些東西的真假。
事實上,果然如此。
夏小嬸當即說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說着,她把镯子往手上一戴,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水煮魚放進劉廷睦碗裏:“來,嘗嘗這魚,這可是我的拿手菜。”
看着粘在魚肉上的米粒,劉廷睦的好心情瞬間就又沒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飯,沒過多久,夏小嬸的那些牌友就找上了門來。
“喲,這就是小劉吧,長得可真俊。”
“小劉是哪裏人啊?今年多大了?”
“喲,你這手上戴的是金镯子吧?”
“可不是,廷睦買來送我的。”
“快快快,取下來我們看看。”
“嚯,這麽重,比宋二買給他媳婦的那對镯子重多了。”
“找了個這麽好的女婿,老姜啊,你們以後可以坐着享福喽。”
被這麽多人圍着指指點點,劉廷睦臉都快繃不住了,他當即說道:“叔叔阿姨,你們先聊着,我想和玲雨出去走走,消消食。”
“行,你們去吧。”夏小嬸現在哪裏還顧得上他們。
一出夏家大門,劉廷睦就忍不住地松了一口氣。
夏玲雨伸手挽了挽鬓角的頭發,笑着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這種場面。”
她一臉無奈:“不過鄉下地方,就這樣。”
劉廷睦當即解釋道:“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不太習慣。”
正說着,迎面走來兩個人。
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四人皆是面色一變。
劉廷睦是齊夢曼的前男友,也是七年前那樁糊塗事的罪魁禍首。
原本說好的,等齊夢曼大學一畢業,兩人就訂婚。結果齊家攀上了江家之後,就看不上這門親事了,很快齊夢曼就和劉廷睦分了手。
劉家人憤恨歸憤恨,但他們更想借着齊家這個踏板攀上京城江家這座大山。
于是劉廷睦買通了齊夢曼的閨蜜,在給齊夢曼喝的酒水裏下了藥,後來那杯酒陰差陽錯地進了夏垂文的肚子……
夏垂文是在八年後查出的事情真相。
那個時候,夏思忠一家子都已經死了,罪魁禍首也正是劉廷睦。
他迷上了賭博,為此欠下了大筆的賭債,在債主的威逼利誘下,他做起了商業間諜。
他這一做就是六年,期間還和夏玲雨結了婚生了孩子。
可任憑他手段再怎麽高明,也逃不過那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的所作所為最終還是被人發現了。
因為他的緣故,被他出賣的那幾家公司損失多達幾十億,他們自然是憤怒不已,下起手來也是毫不手軟,弄死了劉廷睦還不夠,又把氣撒到了他父母和夏思忠一家身上。
那是一個難得的大晴天,早上去地裏幹活的人在水庫裏發現了夏思忠一家的屍體。
世界就是這麽小。
夏垂文收回視線,他不是聖人,沒那份以德報怨的胸襟,自然也就不打算提醒夏玲雨。
他擡腳繼續向前走去。
夏玲雨繃緊的神經一松,暗自慶幸夏垂文果然不是會搬弄是非的人。
——這也是她敢帶劉廷睦回家的最主要的原因。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劉廷睦,卻發現對方一臉鐵青,兩眼死死地盯着夏垂文的背影。
夏玲雨不禁一愣:“廷睦,難道你認識夏垂文?”
劉廷睦怎麽可能不認識夏垂文。
七年前要不是夏垂文截了他的胡,他現在早就過上大富大貴的生活了。
那件事情發生之後,齊家便恨上了他家。很快,他媽因為一點小錯被開除了公職,他爸也被發配到了一個清水衙門。
後來要不是他爸當機立斷,散盡家財求到了一個轉調的名額,離開戶省去了松縣重新開始,他家現在恐怕早就被齊家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也正因為這事,他在他父母那裏徹底失了寵,要不然他也不會落到為了還賭債被迫去做商業間諜的地步。
劉廷睦咬牙切齒:“當然認識,他可是南市的大名人,先是攀上了齊家的高枝,後來又因為出軌被齊家給掃地出門了。”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地長吐一口惡氣。
顯然,他并不知曉實情。
聽見這話,夏玲雨眼前一亮,确認道:“你是說,夏垂文是因為出軌被他老婆趕出的家門?”
當天,這個消息就傳遍了羅河村,連帶着遠在港市旅游的杜羅霞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關上羅河村村民群,杜羅霞眼珠子一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連忙給一個名叫趙姐的發了條微信過去:“你之前不是說李局長家的那個叫姚寧的,想收手嫁人了嗎?我這裏有個很不錯的男人,想介紹給她。”
對方當即回道:“行,我和她說說。”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我讓她加你了,你和她聊吧。”
杜羅霞當即通過了姚寧的好友請求。
【姐姐?】
杜羅霞開門見山:“妹子,你知道夏垂文嗎?”
【羅河村的那個夏垂文?】
“就是他。”
【我和他還是初中同學來着,聽說他現在發達了。】
這會兒在華宇皇冠,在金科,在裕隆……一只雞賣到了1688,一條鲫魚賣到了688,水果不單賣,消費滿6666才送一個果盤。
“可不是,聽人說他開的那個農場一年至少能掙九位數。”
【這麽多?】
【那他能看上我嗎?】
“怎麽不能?你還不知道吧,他之所以和他前妻離婚,是因為他出軌,還被他前妻抓了個正着。現在這事都已經傳遍了。和他條件差不多的人家肯定看不上他,你雖然條件比他差一點,但是你長得漂亮啊,又有文化,還是頭婚。而且我是他嬸子,有我在旁邊說和,這事有六成的把握能成。”
【真的?】
“我還能騙你嗎?”
【可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杜羅霞樂了:“妹子,你啊,還是太嫩了。這個時候可不是爛好心的時候,這可是事關你後半輩子幸福的事。就沖着夏垂文這條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家店了。說一句不大好聽的,要不是我年紀大了,我哪會把夏垂文介紹給你,自己就上了。”
【……姐姐你說得對。】
【那就麻煩姐姐了。】
“不麻煩,誰讓我們是老鄉呢。”杜羅霞笑着回道:“只要你将來吃香的喝辣的,別忘了我就行。”
【那是肯定的,不管這事成與不成,我都一定會給姐姐封上一個大紅包。】
“那就這麽說定了。”杜羅霞收起了手機,心裏盤算着自己這一筆能撈多少錢。
也就在這時,紀守義推門進來,他興致沖沖:“媽,今天下午去哪兒玩?”
“哪裏也不去。”杜羅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眯眯地說道:“咱們回家,給你掙點零花錢。”
隔天早上,杜羅霞和紀守義旅游回來了。
紀家人難得團聚,夏垂文也就沒去做電燈泡,只是給紀守亮塞了一只雞和一條魚讓他帶回去吃。
“開服裝店?”紀父坐在輪椅上,吃飯的動作微微一頓:“怎麽突然想到這一出了?”
“這不是家裏的光景比以前好多了嗎……”杜羅霞伸手給紀父夾了一筷子雞肉:“我就想着總不能打一輩子工吧,正好我這一年來在服裝店做售貨員也攢下了不少經驗,就想試試看。”
“這樣啊。”紀父語氣淡淡的,沒答應也沒拒絕。一來現在家裏是靠紀守亮在撐着,他也不好做這個主;二來他和紀守亮一樣,希望杜羅霞能留在家裏,替紀守亮分擔一些家務,好讓他能一心一意地幫夏垂文打理農場。
看紀父不吭聲,杜羅霞當即轉頭看向紀守亮:“守亮,你說呢?”
紀守亮默了默。
他雖然看不慣杜羅霞的性格,卻也感謝她在紀家跌入谷底的時候對他們父子三個不離不棄,甚至于為了給紀父看病,把自己值錢的衣服首飾全都給賣了。
更何況她還給紀家生了個這麽好的兒子。
想起紀守義的高考成績還有他這次出去旅游特意給他們帶回來的那一大堆禮物,紀守亮心中微嘆,點了點頭:“我看行。”
他主動問道:“你還缺多少啓動資金?”
杜羅霞連忙說道:“不多,也就三十萬。”
“行。”這個數目在紀守亮的可承受範圍之內,大不了把建新房的時間往後挪一挪就是了,他說:“那等吃完飯我就把錢轉給你。”
“好。”杜羅霞喜上眉梢,像是想到了什麽,補充道:“放心,我不白拿你的錢,到時候服裝店掙錢了,我分你一半。”
聽見這話,紀父擰緊的眉頭舒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