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靈鈞反感杜羅霞和姚寧的所作所為, 更記着她們倆吃了他的口糧還惦記夏垂文的事情, 加上考慮到夏垂文和紀家的關系, 不等糖瓜開口, 他就已經拿出手機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讓他務必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紀守亮自是一番感激不必再提。
江靈鈞的秘書帶着調查出來的資料找上門來的時候, 已經是四天後的事情了。
夏垂文兩人正在翻看和他們合作的六家酒店的負責人帶來的上一季度的財務報表。畢竟按照合約, 夏垂文享有這些酒店百分之二十的盈利分紅。
受國家經濟下行和供求關系嚴重失衡的影響, 近些年來酒店業運營艱難, 盈利兩極分化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全國八百四十六家五星級酒店,去年總盈利六十五億元。
其中一線城市以及旅游業發達城市的五星級酒店年入幾千萬甚至上億都不成問題, 二三線城市的五星級酒店年盈利能過四千萬的屈指可數,偏遠地區的五星級酒店能不虧本就已經是萬事大吉了, 當然了,它們原本也不是為了盈利才建起來的。
以金科為例,就是一杯蜂蜜水賣到299的那家, 他家和裕隆一樣, 建在南市,去年一年的純利潤不過三千七百萬, 不多,也不算少。
可是現在,他家和夏垂文合作, 繼續走高端路線,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盈利就已經超過了去年全年的利潤總和。
他家也是和夏垂文合作的六家酒店裏盈利最多的一家,緊追其後的是華宇皇冠。這兩家,前者原本底子就好,後者挂着米其林一星的金字招牌,生意想不火爆都難。
盈利最少的是裕隆,他家緊鄰齊家的開元君悅,一度被開元君悅壓得喘不過氣來,和夏垂文合作之後,他家的生意起色不少,前段時間開元君悅出事,他家更是趁此機會從開元君悅手裏搶回了不少客源。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開元君悅為了挽回聲譽,賠本搞起了會員半價入住活動,而且一搞就是半個月,他家的生意就又低迷了很多,不過對比以往已經好了不少了。
這六家酒店上一季一共掙了一億兩千萬元,算下來,等到這些酒店的生意以及農場的出産徹底穩定下來之後,夏垂文一年拿上個一兩億的分紅應該不成問題。
夏垂文合上手裏的財務報表,心情愉悅:“麻煩各位專程跑一趟了。”
這些報表沒什麽問題,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畢竟夏垂文以前就是幹這一行的,而且現在這些酒店也都已經嘗到了和他合作的甜頭,偏偏他們以前因為考慮到周邊那些複制夏垂文家的生産方式的農場,将來或許會種出和夏垂文家品質相當的蔬菜,所以只和夏垂文簽了兩年的供菜合同——雖然現在結果依然是個未知數,但他們也不敢為了一點繩頭小利就選擇铤而走險。
“不麻煩,不麻煩……”
“要是沒什麽問題,明天我就讓財務那邊把分紅打到夏先生的賬戶上。”
一衆酒店代表紛紛說道。
“好。”夏垂文當即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各位吃晚飯了。正好,地裏的香瓜熟了,各位帶幾個回去嘗嘗鮮。”畢竟這些人來的時候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禮品拎着。
說着,紀守亮起身從牆角提出來六個塑料袋,每個塑料袋裏都裝着三個香瓜,兩根黃瓜還有一只鹌鹑。
“那感情好,謝謝夏先生了。”
“……我老婆孩子今天晚上有口福喽。”
“夏先生留步。”
送走一幹酒店代表,夏垂文和紀守亮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看見兩人過來,秘書連忙站起身來,将手裏的文件遞給紀守亮:“紀先生,這是我們這幾天查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委婉地說道:“您可能需要做一些心理準備。”
紀守亮怔怔地看着他手裏的文件,心底的僥幸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迷惘和無措。
好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他伸出手,接過文件,拆開看了起來。
夏垂文沉了沉氣,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幾碗羊奶炖桃膠銀耳,他将其中一碗遞給秘書:“辛苦你了。”
“不辛苦,”秘書連忙站起身伸手接了:“謝謝夏先生。”
奶香味撲鼻而來,秘書忍不住地嘗了一口,頓時眼前一亮,而後三兩下地就把碗裏的羊奶炖桃膠銀耳吃了個幹淨。這羊奶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麽法子處理的,一點膻味都沒有,銀耳口感滑潤、膠質滿滿,桃膠也是用的最上等的,炖煮後依然保持着Q彈的口感,配上蜂蜜,滋味再好不過。
就是分量有點少。
秘書放下手中的大碗,不免有些意猶未盡。
另一邊,紀守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額頭上青筋直冒,指甲直接戳穿了文件,紮進了手心裏,周身的憤怒幾乎化為實質。
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無力的坐回到沙發上,手裏的文件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他捂住臉,很快就無聲地哭泣起來。
夏垂文眉頭緊皺,走過去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他翻過來一看,入眼的是一沓照片,杜羅霞帶着紀守義和一個中年男人在餐廳吃飯的、逛游樂場的,杜羅霞給中年男人整理衣服的,紀守義和中年男人分享冰激淩的……
這些照片都是從監控錄像裏截取的,左上角的日期顯示的上個月,仔細回想,那個時候,杜羅霞母子應該正開開心心地拿着紀守亮的錢在外旅游……
真是諷刺啊!
夏垂文臉黑的都能掐出墨水來,他穩住心神,目光在照片裏中年男人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他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想到這裏,他繼續往下看。
沒成想這人還真是熟人。
他就是那天在紀守明和鄭穎的婚禮上被紀洪澤(紀大伯)介紹給杜羅霞母子認識的那位質檢所的陳所長。
杜羅霞是他的情婦。
當時還是化工廠副廠長的陳所長和杜羅霞的關系偶然間被人撞破,在工廠裏傳的沸沸揚揚。為了讨好陳所長,壓下這些流言蜚語,也是存了惡心人的心思,紀洪澤把杜羅霞介紹給了早年喪妻的紀父。當時的紀父不過三十歲出頭,就已經闖下了百萬身家。
和紀父結婚之後,在紀洪澤的掩護下,杜羅霞依舊和陳所長保持着情人關系。
一年後,紀守義出生了。
自此,紀洪澤的升遷之路就變得無比通暢起來,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就搖身一變,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化工廠工人變成了質檢所計量處的處長。
十三年後,紀洪澤光榮退休。
十七年後,在紀洪澤不竭餘力的‘勸誡’下,一向成績優異的紀守亮和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的紀守明一起報考了質檢所,紀守亮筆試考了第一,紀守明連面試名單都沒進去。
紀洪澤提前和陳所長通了氣,陳所長投桃報李,将兩人的成績給對調了。
再然後,紀家出事了。
先是紀父和人合作開設的養豬場突然爆發了大規模的豬瘟,損失多達一千二百萬。
緊跟着紀父名下的食品加工廠那邊突然失了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燒光的不只是偌大的工廠,當天晚上值班的十幾個員工也都沒能逃過這一劫,唯一讓人慶幸的是沒有弄出人命來。
紀洪澤果斷站了出來,打着幫忙的幌子,背地裏卻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口袋裏撈錢。
就這樣,紀守亮父子賣房賣車,賣光了家産,又借了一大堆的外債,這才勉強填上了這個窟窿。
然後,紀守明名下多了一輛五十萬的新車,和一套兩百多萬的新房。
又過了半年,紀守明和紀守亮的前女友鄭穎結了婚。
另外,杜羅霞之前并不是打工,因為她所工作的那家服裝店的幕後老板正是她自己。除此之外,她在柳市還有兩套價值不下三百萬的房子。
文件裏還建議追查當初紀家食品加工廠的那場大火,是否和紀洪澤有關。因為根據調查,紀洪澤在紀家出事之後,銀行卡中有三筆超過二十萬元的大額支出,收款人中有兩個是原紀家食品加工廠的保安。
至于姚寧,她和杜羅霞一樣,一直在給人做情婦。她幾年前就給她的姘頭生了個兒子,就養在她父母那裏,對外只宣稱是她好友的遺腹子,而她自己則一直都是單身。
現在她年紀大了,就想收手,找個好人家嫁了。
杜羅霞知道之後,就想把她介紹給夏垂文,等事成之後,便可以借此向姚寧索要巨額好處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