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話語雖是這麽說, 還一副生氣的樣子,但當目光看見兩個人難得同步的用非常少見到罕見的可憐兮兮的眼神望着我的時候
——好好好,我認輸了。
不得不說, 這兩個男孩都有着一張好面孔, 現在都甚至已經能夠學會利用了。
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将剛剛的灼灼逼人的氣勢給收斂, 我目光柔軟下來,尤其是在看着他們的時候。
怎麽說好, 雖然他們都叫着我‘姐姐’, 而我當初也拒絕了銀時口中的‘母親’的稱呼, 但……這麽久的時光下來,唔,也和‘母親’差不多了。
——所以, 根本就無法硬下心來啊。
——這兩個人也就是知道這一點,被我問的時候,有慌張、有不知所措,但絕對沒有害怕。
但, 以退為進的話,也不是只有他們會用。
“你們兩個人也是長大了啊,”我語氣中是三分滿足以及三分惆悵, 微微嘆息的樣子,眉間含着的那絲苦悶卻恰到好處的顯示出來,不過分也不會太淡,慢慢說道:“長大了, 所以也開始學會向我掩瞞了,說不定以後還會對我撒謊。”
話語一出,兩個人的神色便已經有明顯的動搖,但仍舊是老老實實的捂住了自己的口,沒有透露信息。
有動搖就對了。
我視線撇見此,心中自是打算繼續加把火上去。
“真懷念最開始會甜甜叫着我‘伊希娅姐姐’并且對着我絮絮叨叨的兩個小家夥啊,”聲音柔柔的,但話語卻一點點的染上鋒利,“确實是長大了呢,但,這樣的情況,你們兩個人都以為自己的身體很好嗎?”
“首先是銀時,你小時候的樣子就忘記了嗎?”
“還有,晉助,你也不要在一邊露出笑容,你的身體就比銀時要很很多不是?”
将兩個人都給說一頓之後,看着兩個人低着腦袋就是不看我的樣子,雖也知道這兩個人是在示弱,但自己也說不出什麽來。
這把火應該夠了。
果然幾乎在我話語尾音落下的下一秒,兩個男孩開始相互對視起來,明目張膽,我就這麽看着兩個人,眼神對視,手中時不時有點兒小動作。
最後,走出來的那個人
——果然是晉助。
我都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之間如果要推出一個人來說,往往就是明明争得比較兇卻最終還是乖乖出來的晉助。
少年人一張白淨的臉還殘餘着點兒未散去的紅暈,嫩生生的,想令人摸一把,而那抹傲氣也被他這副樣子給褪去了不上。
他有些緊張,不是因為不會撒謊,而是因為——他要對的是我。
晉助張口正要說話,我便先一步打斷,平靜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晉助。”
第一遍準備說的時候,被我那話語所打斷,心裏做好的準備也被打散了。
當他真的說出口的時候,話語中的漏洞明顯,令一邊的銀時給他做了好幾個眼神,卻都苦于對方并沒有接住。
少年人的聲音清朗,款款敘說的時候雖不自覺的壓低了聲線,仍舊動人。在這種狀态下聽他說話,心情也愉悅了那麽幾分。
(還沒有到換聲期嗎?)
“說完了?”我這次一直都在靜靜聆聽着他的話語,沒有再打斷,而是等到他說完之後,才開口,語氣之中聽不出波動:“那麽我來總結一下,總的來說,就是晉助你和銀時一不小心腳滑了一下同時掉進了水溝之中,所以才濕了一身。”
“我沒有總結錯對吧?”
我揚眉看着晉助,反問一句。
“…對,沒有錯。”
明顯察覺到不對的晉助慢了一拍才回複道。
我沒有繼續坐在椅子上,而是起身來到了晉助的面前,繞着他轉了幾個圈兒,沒有馬上說話,又走到了一邊的銀時,他正有些懶散的半依靠着牆的樣子,一雙死魚眼就這麽吊着看人,莫名發着呆的樣子。
見我過來到他的身邊,他半彎曲着的身體瞬間便下意識的直了起來,并沒有心虛,他只是半低着眼簾,像有些迷茫似的,含糊着發出一聲話語。
“……伊希娅姐姐?”他用手揉了揉眼睛,這一動作下來,眼眶紅了幾分,也更顯少年稚氣,口中也不知念了什麽,繼續說道:“晉助那家夥他不是已經說了嗎?是需要銀桑我的補充嗎?”
聽他這口氣說話,仿佛剛剛還在對着晉助做小動作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
而那句口癖也被我忽略掉了。
“對呀,”我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帶着點笑意的笑容,并不大,一切都很正常的樣子,回着他的話:“我覺得晉助并沒有将事情的經過完全的說給我。”
“不要反駁,陳述事實,但挑選部分,這一點的話,如果我沒有記錯,還是我交給你們的。既然知道,還在我面前用?”
看着随着我的話,默不作聲,但又點着頭的兩個少年,我的話語卻語速越來越來,也越來越沖起來。
情緒一激動之下,直接将兩個少年給拉在了一起,讓他們重新回到并排的樣子,可以相互觀察到對方的狀态,非常的近。
“你們兩個人人,說謊找借口也不知道找好一點的。”
“‘一不小心’、‘水溝’這兩個詞我說出口的時候都還特意咬重了些音,就是想看你們兩個家夥的反應,有沒有察覺到。”
說完這些話後,在他們兩個人面前一直轉着的我停下了步伐。
“我也不和你們直接說漏洞到底在哪裏,但回去都給我好好想一下,不要再有下次了。”
平緩下呼吸,我一雙黑眸中在看見這兩個人的對于我的話下意識放松的肢體動作,心下終于劃過一絲了然,是與那位松陽老師有關對。
既然如此的話,那我或許也該找一個時間去看下這位了。
沒有記錯的話,名字是……吉田松陽。
也是自他們兩個人上私塾後最常出現在我耳邊的字眼‘松陽老師’。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像是被指引般,找到的是銀時,并且與他結下了緣分,以姐弟互稱。而米霍克,他來到這個世界,明明有那麽多被盜匪打劫屠殺的存在,卻偏偏,他只遇到了高杉家,而這家的那個孩子——與銀時之間的緣分。
這些線索,令我覺得離開的關鍵說不定就是在他們身上,亦或者是與他們有關。
揮手對兩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出來的少年示意可以走了,我在房間內停留了一小會兒,便轉身開始去找米霍克。
######
等我來到米霍克所待在的地方的時候,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劍。
不是他最習慣的劍,也不是他帶到這個世界來的劍,而是他日常用的一柄已經開鋒過的普通的劍,算得上這個世界的精品了。
他并沒有待在房間裏面,而是在外面不遠處的一個石椅處,半依靠着的與一根柱子相挨着。
——有點兒熟悉,令我想到了銀時剛剛的樣子,只是區別卻也非常的明顯,米霍克他的身體一直都是挺直着的,沒有絲毫的彎曲。
“今天用的是這把劍?”
我笑意盈盈的問道,一副将明明發生不久前的煙火大會給忘記了的樣子。
米霍克明顯并沒有對我突入起來的發聲而感到驚訝,他動作仍舊平穩的将手中對于劍的保護工作做完,這才側身回頭,一邊點頭示意,一邊說道:“對。”
他表現得有那麽幾分冷淡,僅僅只吐出一個字,那雙金色的眸也似是有冷光閃過。
但我對此已經習慣了,在拿着劍的時候的米霍克與平日裏的樣子,還是有着鮮明的不同的,差別也不大。
例如此時,他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并将劍給放好的同時。
——對着我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還是有那麽幾分,對于我來說是看得出的僵硬,但整體還是非常自然的溫和的笑容。
這個笑容對于他來說,有些尴尬與不自然,但在我曾經偶然對他說過一句‘我在想你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之後,他在對我的時候,會露出的就是如同今日般——溫和的笑容。
對于那些只見過他有些沉默的狀态、甚至是露出銳利的笑容的人來說,這會讓他們驚訝得狠吧,只是——這個笑容,是屬于我的呀。
我想到這一點,唇角的笑容弧度越發大了幾分,這種事情,不管如何,總歸是能令我感到開心的,那種被珍視的感覺,是會令人忍不住陶醉于其中的。
步伐輕盈的朝着他走了過去,我最終停留在了他的身邊,與他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顯疏離,卻又有點距離,也顯得有幾分親近的意味。
他側頭,并沒有言語,但那雙金色的眸正目光認真的看着我,而他臉上的神色也在告訴着我——我可以對他說任何的話語,沉默而又可靠,雖然不擅言辭。
好吧……花火大會也讓我見到了他會說話的一面,這一點可以被反駁。
我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內心,在他的目光下也開始訴說着今天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發現。
放慢語速,吐字也像是從喉中來回幾轉才吐出,聲線在此時顯得有幾分冷,盡量做到清楚而又明晰的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而等到我将自己全部的所思給說完之後,順手便接下了他手中正端着、微側着朝着我放杯子,吞下一口幹淨的茶水,潤了潤喉嚨,将杯子放回石桌的時候,也有我随之而來的一聲‘謝謝’話語。
……???
怎麽還沒有回話?難道是其中有我漏過的?
我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來,趕緊将剛剛的話語回放,但又并沒有發現其中有什麽不對,這才對着他發出一聲疑惑的問句。
“米霍克?”
随着我發出問句,我也将視線直接對上他。
然後——那雙金色的眼睛正像在看自己發現的獵物一般的看着我。
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抖,背上的寒毛聳立,接收到危險的信號。
我有些恍惚的眨了下眼,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仿佛只是我的錯覺一般,他那雙金色的眸中分明是一如往日的冷冷,以及在看向我的時候的那絲不容反駁的溫柔。
剛剛應該只是錯覺吧。
我如此于心底安慰了自己一句,但還是覺得自己并沒有看錯。
可是
——情愛這些東西還是等回去了再說好不好?!
現在的話,就乖巧的找回家的路吧。不回家的話、再不回家的話,很多的東西,我都要遺忘了,但——我并不想忘記啊。
如果最後回去了的話……
我在思維發散到這個的時候,認真的想了下,發現自己卻還是無法給出确鑿的答案。
“米霍克?”
收回那些想法,我在他的沉默下,再次輕輕的發出一聲疑問,念着他的名字。
米霍克臉上浮現出的是在思索着的神色。
他英俊的眉眼間閃爍着的是認真,此時顯得比平時也更加的令人觸動,更能——打動人。
認真的時候,無論是誰,都會更加的魅力值上升。
這一句話誠不欺我也。
我在等待的時候有些無聊的欣賞着米霍克的美色,順帶腦海中也在一點點的再次将今天的畫面一點點碾碎,看有沒有被自己大意之下忽略的細節。
練習書法(鍛煉能力)、去找那兩個現在時青少年的家夥、然後就是關于他們的‘掉水’事件、接下來就是自己來找米霍克了,一點點再次浮現出來,然後被消失。
等下,就像我告訴銀時的那樣。
——“不要反駁,陳述事實,但挑選部分,這一點的話,如果我沒有記錯,還是我交給你們的。既然知道,還在我面前用?”
以他們兩個人來說,不可能放這種低級錯誤啊?其中背後肯定還有我沒看出來的東西。
我雙眸頓時一亮,也不由得感慨一句,兩個小孩子是真的長大了呢,反向利用等也做到了自學成才,差一點也成功的被他們完美掩飾住了。
不過,但關于那位老師的話,我的那些思緒是沒有錯的,剛剛想到的那些……我自己知道便也足以了。
沉默着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看着米霍克明顯從剛剛的樣子中出來,準備開口對着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