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救不了
楚暮對謝庭月的預測持懷疑态度。
這是第一次,二人意見相左, 大相徑庭。
謝庭月卻并沒有改觀。
這麽多年, 他親身經歷,親眼看到, 林氏對謝茹的母愛濃厚真摯, 絕對不是假的, 為護謝茹, 林氏真的付出了很多, 從無保留。那日謝茹成親, 喜堂上的眷戀不舍,淚水揮灑, 也是情真意切, 足以感動他人, 林氏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的看着謝茹被欺負?
那樣豈不是否定了她一世的苦心和付出?
謝庭月和楚暮最終誰都沒說過誰, 幹脆打了個賭。
結果一天過去,林氏沒動。
兩天過去, 林氏沒動。
很多天過去,林氏仍然沒動!
謝庭月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林氏這表現太明顯了, 是真的不管!
為什麽?
他的眼不瞎, 以前種種歷歷在目,不可能看錯的!
願賭服輸, 謝庭月忍着羞恥心, 讓夫君給他洗了個澡。
脫光衣服, 上上下下哪哪都洗幹淨,髒了還要重新洗的那種……
一個澡洗完,謝庭月感覺身體軟成面條,動都動不了了。
“這也太……奇怪了……”
回過神來,還不忘思考這件事。
太坑人了!
楚暮把他抱在懷裏,呼吸落在耳畔,聲音似月光一般,溫柔又淡漠:“沒什麽好奇怪的,人性之卑劣,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
謝庭月皺眉。
楚暮捏着謝庭月的手,親了一口:“謝茹再好,也不過是個女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謝庭月閉上眼睛,長長嘆息:“林氏從未表現出重男輕女……”
男尊女卑,人倫規矩,這世間什麽模樣,他一向知道,可他以為這次不一樣的。
楚暮:“沒表現出來,是不需要,林氏之前從未面臨這樣的抉擇,你自然也不會看到。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兒子打算罷了,包括好好教養謝茹。”
女兒養好了,養的貼心,就是兒子的最佳助力,且心甘情願。
謝庭月:“隴青臨做了什麽?”
楚暮輕笑:“夫人猜猜看?”
謝庭月不說話了。
照這思路,隴青臨根本不必道歉,或者向林氏保證什麽,他可能甚至都不介意林氏知道,待到事發,他只要他掐一掐謝庭日,林氏就動不了。
“看來夫人是猜到了,”楚暮頭抵在謝庭月側臉,“謝庭日書院的山長,與隴青臨有舊。”
天地君親師,師長的能量有多大,想想就知道,助謝庭日飛黃騰達或許有難度,毀了他的前程卻易如反掌。
再者隴青臨在朝為官,樹大根深,謝庭日連科考都未過,前程如何,基本就是對方一句話的事。
林氏嫁女,本是為兒子鋪路,如今這條路好不好走……怕是要仔細品品了。
謝庭月:“謝茹呢?就這麽認了?”
楚暮:“她娘都認了,她又能怎樣?”
謝庭月非常不喜歡這對母女,打心眼裏不喜歡,謝茹成親那日,他就想着總有一天她們會後悔,可結果來的這麽快,有些猝不及防,他也很不喜歡這樣的方式,沒半點爽快的感覺。
楚暮輕輕親吻他的臉頰:“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是苦是甜,在別人沒想清楚,沒有決斷的時候,哪怕你想救,你的行為對她們來說也不是救,你救不了。”
謝庭月:“我不是想救,我只是——”
“夫人只是心太善,”楚暮聲音似嘆息,“如果別人真的需要,會知道開口。”
謝庭月:“會麽?”
楚暮輕笑:“人經事總會長大,能積極出來為自己謀這樁婚事,面子已然不是最重要,真有性命之憂,應該會開口。”
夜色幽涼,床前燭光如豆,映的人臉龐如玉,潤澤生輝。
謝庭月看着楚暮的臉發呆:“那隴青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楚暮笑容透着神秘:“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了。”
隴青臨能壓住林氏不鬧,卻控制不住自己朝謝茹伸過去的手。痛苦在自己身上,林氏不鬧,謝茹不可能不掙紮,不抵抗,她撂了挑子,那麽多事沒人做,隴青臨只能自己來。
赤滿使團即将抵京,如今時局,已經容不得任何人輕松,只要一個機會,他們只需要等一個機會。
“現在,明月良宵,夫人不要再提別的男人名字了好不好?”
……
機會來得非常快。
赤滿使團進京,入皇城面見聖上,一系列禮節走完,正事也就擺到了臺面上,互市一事,開始有了章程。
個中細節經過,謝庭月和楚暮非官身,不得而知,只聽到通知,京城錦繡園大開宴席,方納英才,要開辦兩國交流會,赤滿使團所有人都要參加,太子也會親自主持,而有資格參與交流會的人,就是商行中翹楚。
國內行商者,只要本事足夠,現在京城,都會接到帖子,謝庭月因為藍盈布,也有幸拿到了一張帖子,可帶楚暮一同前往。
交流會現場,謝庭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和陌生的人。
比如戚家的人,好朋友戚文海沒來,他的父親來了,和謝庭月說了好一會兒話,感謝他對兒子的照顧。戚父笑聲爽朗,似乎很看得開,已對今日之行有了定位,只是過來湊個熱鬧,參與一番盛事。
比如杭家的老夫人。
杭老夫人日前已經抵京,謝庭月身為杭清奚的朋友,又被委托過照顧,已經過府拜訪過,不算陌生人。杭老夫人雖輩份大,要稱一聲老夫人,實則身體相當好,精神矍铄,思維敏銳,白頭發都沒有很多,笑起來親切祥和,讓人如沐春風,十分面善。謝庭月很喜歡跟老夫人相處,話說的也就久了些,老夫人看他也是越看越喜,差點兒直接從楚暮手裏搶了人過來。
謝茹沒有來。
隴青臨倒是來了,穿着官服,形容優雅,看不出一點不妥。
謝庭月靠近楚暮:“你說,是不是家裏鬧了?”
楚暮也輕聲說:“定然是,否則隴青臨怎會獨自前來?”
這樣的大事,沒有人敢遲到,很快,賓客濟濟一堂,翹首以盼。
幾聲鼓響,太子和赤滿使團的人到了。
太子很年輕,未及弱冠之年,面目清隽俊秀,卻沒多少青澀之感,他走在最前面,虎步龍吟,雄姿英發,不急不徐,頗有天湟貴氣。
謝庭月看着,沒辦法不敏感,無它,太子相貌和楚暮有幾分相像。
五官并不太像,可臉型氣質,眉眼裏的□□,尤其微笑的樣子,總有幾分重疊。
他緊緊抓住了楚暮的手。
楚暮臉色沒多少變化,只回握住謝庭月的手,給予對方力量。
“跪——”
衆人跪倒,拜太子千歲。
太子掀袍端坐:“諸位請起。”視線滑過周圍一圈,太子唇角微揚,笑聲爽朗,“今日小宴,諸君接了帖子,當知為何而來,孤便不再贅言,赤滿使者遠道而至,我天國上邦敢不禮待!古有以文會友,以武會友,今日錦繡園濟濟一堂,當可以商會友,大顯身手!赤滿使者精誠所至,誠意而來,爾等當給予最大的敬重,不可故作謙虛留手,有什麽手段盡可使來,揚你志氣,方才能叫別人看在眼裏!”
太子一番話可謂大氣闊朗,激勵人心,十分符合儲君的氣質,可謝庭月注意到,太子視線到這邊時,似乎停頓了一下。
時間非常短,但謝庭月自信自己沒有看錯。
太子看的當然不是他,是他身邊的楚暮。
謝庭月緊緊握住楚暮的手,感覺有些複雜。
楚暮修長手指卻在他手背輕輕點了點,示意他安心。
太子這一眼非常快,絲毫沒影響現場氣氛,調動完衆人情緒,還十分游刃有餘的看向赤滿使團:“吳使君以為如何?”
赤滿使團領隊姓吳,名吳奎,長相和姓名相類,十分魁梧,虎背熊腰,一雙大眼露着兇煞之氣:“我赤滿人打架,從不知‘謙讓’是何意,你表現出多少本事,我們便認為你有多少本事,能不讓我赤滿失望,方才是最好!”
“好!”太子招手讓內監過來,“來講說今日規矩吧。”
“是!”
內監出列,把雙方談好的條件規矩一一說來。
“今日邀請諸位前來,是想對互市頭商有個決斷,殿下與使團商定一個游戲,誰為游戲的最終勝者,誰就是這邊貿互市的牽頭人。”
“使團準備了一個小物件做為本場競價之目标,已經請提前放好在一個人身上,本場小宴結束,誰能擁有它,誰就是勝者。需得注意的是,第一個攜有此物的人,也就是現在拿着東西的人,不會主動表露痕跡,告訴別人東西在他身上,就算別人去提問,沒問到正确的關鍵字,他也不會說。”
“參與游戲者需得說對關鍵字,才能見此物真容,第一次交易,只有三次競價機會,與使團事先标好的價格一致,方才能拿走此物,繼續後面的游戲,三次不中,則再無機會競争頭彩……”
內監面無表情,背念了一堆規矩,條理清楚,盡職盡責。
在場所有人也都明白了,若有所思,心中有數。
內監聲落,現場陷入安靜。
“呵,”使團頭領吳奎突然冷笑,“內宮好似忘了最後一條——”
他直接站起來,眼睛微眯,聲如洪鐘:“若你們厲害,贏了這個游戲,自然是勝者,可牽頭互市交易,若你們不行,最終無人能拿走此物,那東西現在在誰身上最後仍然在誰身上——無能之人,我赤滿不會信任,互市一事,到此為止!”
張狂又挑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庭月感覺對方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十分不舒服。
懷疑他們的能力?
看來不好好讓你見識見識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