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哪個楚家?
這次的游戲規則很有意思, 留給人們的猜測有三。
小物件是什麽東西?而今放在誰的身上?事先标出的價格是多少?
所有游戲參與者都可以滿場觀察滿場找,但猜測價格只有三次機會,初始難度已經拔得很高。
現場很大,人們注意力焦點卻很難轉移, 如果有人拔得頭籌,不可能瞞得過這些視線, 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你賣不賣, 賣多少, 我們可以出價更高!
怎麽拿到這東西是個問題,怎麽安全持有走到最後,仍然是個問題。
太子的話很鼓舞人心, 讓人熱血沸騰,赤滿使團的挑釁也直白張狂, 足以激發更多鬥志。
謝庭月感覺應該有很多人想法和他一致。
一回頭,果然, 悲傷的是一雙雙熾熱的眼。
大家都很有幹勁!
太子似乎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并沒計較赤滿使團的放話,低聲和身邊官員說話。
這位官員還是個熟人。
隴青臨!
穿上官服,青靴穿起, 腰帶紮起,頭冠束起, 隴青臨看起來越發優雅沉穩, 頗有些官威。
他微微俯身, 面帶微笑,和太子小聲說着話,二人看上去沒有很多距離感,氣氛很是親近。
這隴青臨……好像很受太子信任?
掌心一重,是楚暮捏了捏。
這是擔心了。
謝庭月沖楚暮微微一笑:“我沒事,只是在思考那物件是什麽,在誰身上。”
把心內對隴青臨的疑問放到一邊,他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應該不是在場的游戲參與者,行商之人。
這開啓游戲的第一人非常重要,如果随機選擇一個商者,他肯定不會輕易賣。牽頭互市的機會何等重要,帶來的財富根本無法計數,太難有人出價超過個利益所得,到不了預期程度,肯定是自己想辦法留下的好。他藏着掖着,別人不知道,不會出高價,別人越不出高價,他越想藏着掖着,這是一個死循環。至于游戲的規則……也不是找不到空子鑽。
不是商者,就是官員了。
楚暮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視線劃過現場:“這裏湊熱鬧的官員不少啊。”
謝庭月點點頭,神情很有些嚴肅。
這麽多人,怎麽找?
是大安官員,還是使團那邊?
之前聽到消息,路離說會到場參加,可視線轉了一圈,怎麽都找不到人,連個自己人都沒有,靠譜的提示就更沒有了。
謝庭月視線緩緩劃過現場每一個人。赤滿使團的人不少,大多面無表情,小部分露出□□裸的挑釁,看不出太多信息,大安官員這邊就更謹慎了,沒誰表現特殊。現場稱得上活躍的大約只有隴青臨了,他一直在跟太子小聲說話,眼下不知說了什麽,把太子逗笑了。
“這麽多人……着實難辦,看不出太多東西。”
楚暮卻似因這句話點撥了什麽,笑容緩緩,話音極有深意:“所以問題,就在人太多上。”
謝庭月頓了下,眼睛突然放光!
沒錯,問題就在人太多上!
游戲雖設置了難題,卻不會無解,使團願意,太子也不會同意,所以這解未必難找,只是太容易被一葉障目。
這個人,一定不難找!
不難找,就是在人群中很出挑,要麽是相貌氣質,要麽是身份地位,要麽是不一樣的地方……總之,必定顯眼。
而全場之人,除去游戲參與者,不能随便動的護衛,主導游戲的太子和使團首領吳奎,相貌氣質最特殊的,當屬隴青臨。此人皮相尚可,很能騙一騙人。
但他離太子太近,看表現似乎是太子心腹——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這樣的身份,該當避嫌。
至于赤滿使團的人——相貌氣質就不能用出挑形容了,只能說出奇,每個人都身材高大,長的不甚精致,只能說有特點。但太子的人都避嫌了,他們難道不避?雙方要公平,誰都不能偏袒麽。
挑這些出去,剩下的人大多平庸,相貌不甚吸引人。
“不是相貌氣質,就是身份地位了……”
謝庭月和楚暮幾乎同時看向場中第一排右手次席的人。
禮王!
禮王是個閑散王爺,看起來沒什麽權勢,也少于心計,實則地位足夠,沒人敢不給面子。
謝庭月看了一會兒,眼梢眯眯,輕笑出聲:“王爺今天好像特別穩啊。”
楚暮聽懂了他話中之意,也笑了:“何止是穩,是太穩了。”
二人和禮王接觸并不多,只在青縣有寥寥幾次見面,得到的信息量并不多,只能看出這位王爺是個直腸子,什麽都寫在臉上,哪一天臉上故意不寫東西……就是問題了。
謝庭月:“王爺好像很渴。”
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喝了兩盞茶了。
楚暮笑意更深:“有些人緊張時,會忍不住想喝水。”
謝庭月:“看來我們找到了。”
禮王該是被委以重任,擔心自己這邊的人找不過來,心裏很是着急,偏偏着急又不能明說,只能矜持沉穩,保有皇室風範,不能随便漏題,不能丢臉。
“我們能想到,別人也能看出來。”楚暮拉了拉謝庭月的手,提醒他看一個方向。
穆家和杭家的人已經動了,正是沖着禮王的方向。
謝庭月想了想,并沒有太着急:“人多眼雜,他們應該不會輕易出手,大約只為試探。”
畢竟每個人只有三次問價機會,在并不确定小物件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必須謹慎。
這個游戲……
短時間內,怕是出不了結果。
楚暮:“要分頭探一探麽?”
謝庭月看着楚暮眼神,思考片刻,笑了:“好啊。”
楚暮放開他的手,二人便一東一西,分開了。
走出去很遠,楚暮方才回頭,看了眼謝庭月離開的方向。
從重新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從親迎謝庭月為妻的那一瞬間,很多事已經跟上輩子不一樣。各種信息呼嘯而至,一樣一樣砸在臉上,又急又快,根本不容許人拒絕。
上輩子這個時候,很多事都還沒來得及發生,到生命最後階段,他有限的體力精力根本不足以應付很多事,時間也太少,他來不及弄清楚事實。
他感覺皇家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因為這份不知道,他才更恨,更鑽牛角尖,現在回頭想,是他魔怔了,那種一無所有只能鑽牛角尖的狀态太瘋狂,太可怕。
人活着,果然要有點羁絆。
還好上天待他不薄,這一次,他有了夫人。
楚暮慢慢轉身,走向庑廊。
狗屎運不會有第二次,他無比珍惜有幸重活機會,在不确定危險之前,不想讓謝庭月陷進去。
太子殿下……你認不認識我呢?
謝庭月其實知道楚暮在做什麽。
朝暮相對,內心漸生悸動,不确定這份心意時,他會害怕,而今确定了,靠近了楚暮,反倒安了心。楚暮同他開了很多玩笑,實則都是真心話,他現在已經能明白,楚暮一直在期待他靠近,又矛盾的擔心他會有危險,總是在掙紮。
楚暮想撐起一片天,把他護的嚴嚴實實,不受風,也不經雨。
他相信楚暮能力,也體貼這一份柔情,遂楚暮說分開時,他沒有拒絕。
他也相信,楚暮現在要做的事,一定不會瞞他,何必糾結早晚?
謝庭月心無旁骛的走向一邊,觀察赤滿使團。
人們總是擅長在觥籌交錯中尋找機會,場子,已經慢慢的熱起來了。
小物件……到底是什麽呢?
謝庭月修眉微斂,腦中思緒不斷,赤滿人拿出來的,會是自己國家特色的東西麽?
赤滿人居于北方寒地,土壤貧瘠,特色的東西着實沒多少,衆所周知的就是皮毛,那邊動物禦寒能力出色,好皮子很多,旁的,大概只有喜歡極端氣候的藥材,和去鄰國搶來的珠寶了。
會不會太好猜了點?但若是珠寶,價格就不好說了,難度太高。
可不是這些,又是那種?赤滿會想要不走尋常路麽?
正想着,有人突然在耳邊說話了。
“藍盈布,謝二,我認得你。”
來人聲音粗犷,竟然是使團首領吳奎!
謝庭月拱手為禮:“見過吳使君。”
“你們大安人就是多禮,”吳奎按下謝庭月的手,眼底有精光閃現,“藍盈布在我們赤滿貴族裏一匹難求,我還以為随團到了大安好買些,不想還是買不到,你那布為何不多放些出來?不若這樣,你送我一些,這個游戲,我給你提供些信息如何?”
這暗意就是可以作弊了。
只是不知這是試探,還是其它?
謝庭月不動聲色,把手收回來,笑意緩緩:“邊關互市還沒開,你們貴族就有藍盈布了,真真好手段。”
吳奎冷笑:“我們一來大安東西就被搶了,你們大安人不也是好手段?”
話語瞬間嘲諷,不知道是因為碰了顆軟釘子不高興,還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使團丢的東西,謝庭月已經從楚暮的信息渠道裏知道,是冷松煙。也是奇怪,每次根苗組織糾纏的東西,總是多多少少同他們有些關系。
“事件性質不同,不可一概而論。”
吳奎更不高興了:“不都是吃虧占便宜的事,怎麽就不能一概而論了?”
對方表情陰郁,頗有些不甘,明顯對這件事仍然恨在心,無法釋然。
謝庭月心中一跳,突然有了個大膽猜測,莫非今天游戲裏的小物件,也是冷松煙?
他眼睫微動,小小試探了一下:“聽聞尊使丢的是藥材,有些藥材我大安難尋,尊使卻是方便至極,何必計較至此,氣着了自己?”
吳奎看着謝庭月,突然摸下巴,眼底全是興味:“怎麽,謝二對藥材感興趣?你送我一批藍盈布,我倒是可以考慮——”
謝庭月:“尊使說笑了,藍盈布難制,我便是想給,現在手上也沒有啊。”
“少拿這話唬人,還不是嫌我沒出價?我知你那藍盈布很貴——”吳奎說着話,往前兩步靠謝庭月更近,壓低聲音,“可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人命才最重要,我知你對你那夫君愛意至深,怕不是故意如此說話套我,談藥材好壓價吧?”
謝庭月心中念頭飛速轉着,微笑颌首,順着這話往下說:“是又如何?尊使能給我找來冷松煙麽?”
吳奎眼睑微動,臉色瞬間變化,不過只是一瞬,又變了回來。
但這一瞬,也盡夠了。
該明白的,謝庭月都明白了。
吳奎眼睛微眯,透着危險:“爛了的瘡,就該剮去,敷什麽藥都沒用,将死之人,亦該順從天意,不要妄想奇跡,謝二,本使勸你,腦子該清醒清醒了!”
謝庭月心裏就不高興了。
你才是爛瘡,你才是将死之人!
楚暮如何是他跟我的事,同你有什麽關系,憑什麽在這裏指手畫腳!
當然,也就心裏罵罵,謝庭月面上一向穩的住,還能綻出笑容:“謝某私事,就不勞尊使關心了。”
說完話轉身就走。
朝着場中禮王的方向。
那東西是什麽,他心裏已然有數了!
那邊,楚暮已經順利的偶遇到太子。
臣民遇君,當行參拜大禮。
“在下身有疾,不良于行,無法行全禮,還請太子殿下見諒。”楚暮坐在輪椅上,無法下跪,只拱手傾身為禮。
太子眼神微閃,很快爽朗微笑,手勢虛扶:“今日非朝,本就不必拘泥小節,你身體不好,端坐就是。”
楚暮面目平和,俊雅清潤:“謝殿下。”
太子:“不知這位——”
這種時候就該旁人上場了,隴青臨相當有眼色,立刻微笑介紹:“殿下,這位就是楚家嫡長子,身染重病的那位。”
太子卻似乎并沒有聽過:“哪個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