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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動,就被逮住了。

太子:“我們已經查明,赤滿明面上派了使團過來,實則邊關有大軍壓境,父皇已經派老将軍明征帶着孫子悄悄前往,這場戰事不愁,關鍵是這顆深入我大安的毒瘤,必須得一網打盡,以免後患無窮。”

謝庭月和楚暮互相看看,也是無奈。

這根苗組織太低調,太謹慎,一直沖着他們倆使勁,或是引導,或是暗謀,根本就沒往皇宮跑過,怪不得皇上和太子沒有發現察覺。

換作別的時候,還可以慢慢打算,這回邊關戰事将起,只要消息一傳回來,根苗組織很可能立刻望風而逃,隐退消失,繼續潛伏,想再抓就不容易了,所以必須得在那之前,把所有事搞定!

“那日錦繡園之局,孤已順勢查明,要下毒害孤的人,就是那赤滿組織,”太子眼梢微擡,看向謝庭月和楚暮,“使團在側配合,一直試圖把你二人分開,蠱惑謝庭月,是因陶公後人身份,逼害楚暮,表面嫌楚暮病重礙事無用,實則是深深的忌憚。殺死孤,甩鍋給楚暮,大安內亂,趁機擄走陶公後人,一舉多得——”

還有一點他沒說,就是楚暮對謝庭月影響太重,這并不是赤滿人想看到的畫面。

楚暮心裏一過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冷笑:“所以我很有用。”

謝庭月凝眉思量:“我們已經徹底明白了這個局,赤滿使團卻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一點對我們有利。”

座上楚文帝說話,聲音又穩又深:“如今業已查明,楚暮和‘大皇子’身上的毒都是赤滿組織下的手,天下奇毒有很多種,為何偏偏是這種,你們想過沒有?”

謝庭月和楚暮對視,搖了搖頭。

這個還真不知道。

楚文帝:“朕也是方才想清楚的,這個毒所需要的藥物,你們再想一想。”

謝庭月和楚暮低頭沉思。

這毒很難解,目前沒有醫者有把握治好,但它致命,又能保證只要照顧的好,活到成年沒問題。目前經歷,結合根苗組織的特殊行動指向,有用的藥無非是藍盈草,煙水黃,冷松煙……

這些藥有什麽聯系麽?

藍,黃,煙……

不對,這是——

謝庭月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想,心中發寒。

“可是想到了什麽?”太子鼓勵,“不用怕,盡管說出來。”

謝庭月擡眼看了看座上楚文帝,深呼口氣:“藍盈草是藍,顏色明亮,可素淨可深沉;煙水黃是黃,很淺的煙色,就像經歷了歲月的紙張;松煙是制好墨的材料,墨好,寫出的字黑亮有光,經久不磨——皇上可知陶公曾有意著書,名為《大國經濟》?”

楚文帝雙手捏拳,閉上眼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失态。

“朕知道。所以朕才想,這個毒,這些藥,隐隐指向書本線索,不明白的,自是永遠不明白,能明白的,就會循着味找過來,比如那禾元奇,比如隴家。”

太子和楚暮非常震驚,這個方向,他們從來沒想到過!

楚文帝安靜片刻,睜開眼睛站起來:“其實你與陶公面容更為相像,尤其笑起來的樣子,只是朕此前從來不敢想,陶公還有後人……”

他突然沖着謝庭月,深深一揖。

謝庭月吓得趕緊跪到地上:“皇上萬萬不可!”

“陶公恩澤,我大安人沒齒難忘,我大安皇族永遠銘記于心,不敢有忘,他唯一惦念的後人,朕卻沒有照顧好。”

楚文帝聲音苦澀,示意太子把謝庭月扶起來。

只是這次,他不好再繼續。

謝庭月敬天子威德,他亦應該體恤小輩用心,錯過的終是錯過了,只盼日後能慢慢彌補。

“日後不管朕還是太子,私下裏見到,皆不用跪。”

謝庭月一愣。

皇上這姿态是不是太低了點?

當年的陶公……到底做了多少事?

楚文帝看看謝庭月,再看看楚暮,一對璧人,俱都豐神俊朗,聰慧有加,沒有親朋看顧,也能在重重險地裏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他現在就像撿便宜的,說太多怎麽都覺得得了便宜還賣乖。

“朕只願以後能好好看着你們,日後下了地好有顏面見陶色。”

謝庭月眨眨眼,陶公,不是先帝?

一屋子人随之沉默。

楚文帝也沉默了。

其實……當年最疼愛他們,悉心教導的就是陶公,諄諄教誨,從不藏私。先帝是個醋壇子,每每陶公廢寝忘食,他必要打包扛走,并回來揍他們一頓,非常狠的那種。

只是這話不能說,他只好高深:“嗯,還有先帝。”

謝庭月:……

楚暮:……

你不加這一句還好,加上更明顯了啊!

皇宮內帏之事,謝庭月和楚暮不知道,太子卻知道,當即掩袖偷笑。

楚文帝一眼瞪過去,那是虎虎生威龍顏大怒——給你爹留點面子!

太子趕緊垂頭,很低的那種,生怕叫人看到表情。

“所以隴青臨和那禾元奇,都是赤滿組織的人。”楚文帝十分生硬并強硬的改換話題。

謝庭月:……

楚暮:……

不過這話好像有什麽其它隐意。

楚暮突然想到一個人:“禮王?”

楚文帝眼睛突然發亮:“你也懷疑他?”

楚暮修眉微揚:“我只覺得他有些奇怪,看起來好像很蠢,但總能蠢得恰到好處,好像跟誰配合一樣。”

比如青縣的幾場刺殺,是真的,還是演的?

根苗組織的目标是禮王,還是一切都是戲,最終還是在引導他?

楚暮這一說,謝庭月也想起來:“這次錦繡園一事,我也總覺得有些地方很違和,只是當時沒時間注意,現在想,這位王爺似乎真的有些不大對勁。”

太子:“這件事是真的全無證據了,邊關戰機緊迫,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盡快穩中捉鼈,此事便一起探了吧。”

幾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時間一點點過去,到了分別的時間。

臨行前,楚暮低眉,問楚文帝:“我父親……叫什麽名字?”

“趙巍,巍巍高山的巍。”時隔經年,再次提起這個名字,楚文帝好懸淚奔,“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楚暮:“楚大夫人知道這些事麽?”

楚文帝搖搖頭:“朕不知。但看她這麽多年都沒鬧過事,對你又……許有所猜測。”

“嗯,”楚暮垂頭,“我知道了。”

……

從茶樓出來,上到馬車上,楚暮十分安靜,一句話都沒有說。

謝庭月握住了楚暮的手,緊緊的。

楚暮不說話,他便随意拉着話頭,活躍氣氛。

“所以咱們從青縣回來,根苗組織一直追殺路離,是因為大皇子的事了?路離知道的太多,他又是你好友,根苗組織擔心他說太多,這群人想把所有關鍵結點牢牢握在手裏,想訓練你做他們手裏聽話的應聲蟲!”

“那個隴青臨也好可怕,藏的這麽深,還好太子和皇上慧眼識珠,早看透他了!之前星兒碰上事,酒肆那一回,他還替他弟弟隴青複開脫,扮演的像個完美好人,實際他才不是好人,沒準他弟弟就是他起歪心思弄病引導的!還扯上什麽祖輩的事,陶公搶他祖父的人,簡直滑天下大稽,肯定是二人有隙,隴家人故意黑陶公!哼,他們這一家子,弟弟是變态,哥哥也好不到哪去,髒心爛肺就算了,還用那樣的手段欺負女人,不要臉,叫人瞧不上!”

“沒想到宮裏的大皇子和你一樣,都是苦命人……”

謝庭月說着話,到最後越來越緊張。

因為楚暮的眼神不對勁。

很不對勁。

楚暮捏着謝庭月的手,修長手指從對方掌心滑過,眸底一片暗色,起伏潮汐洶湧,有些吓人:“其實我……”

謝庭月吞了口口水:“怎,怎麽了?”

他下意識有些抖,阻了楚暮的話:“不要怕,楚暮,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複雜,有些事沒想清楚,不想說也沒關系,以後我們還有時間,很多很多時間……”

謝庭月安慰着楚暮,也安慰着自己。

他突然意識到,楚暮還有事瞞着他,他知道的。楚暮想同他坦白,他也明白。

可一直以來,他都裝作看不到。

他害怕過于坦誠的楚暮,還是害怕自己必須付出同樣的坦誠?

重生這樣吓死人的事,真的要說麽?

謝庭月心虛的看了楚暮一眼,心說再這一次吧。

再允許自己逃避這一次,心無旁骛的把眼前險局過了,再好好聊一聊這件事。

沒有什麽事是戀人之間不能溝通的……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窗外聲音熙攘,皆是人間煙火,車內安靜無聲,沉如死湖。

楚暮:“夫人在想什麽?”

謝庭月看向窗外:“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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