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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更)

病房外, 阮迎銀和江邢遠并排靠在牆上。

江邢遠靠的随意, 一腳微彎,手中手機一轉,就打開了手機。

阮迎銀靠在他旁邊, 站的筆筆直直,仿佛做錯事被罰站的學生。

她還有些沒有回過神, 剛剛在病房裏聽到的一切, 實在太讓她震驚。她猜過江邢遠的家世,看到他生日那天情緒不對的樣子,以為是江邢遠的媽媽生下他的時候,難産而死, 所以江耀之遷怒于他。

可她怎麽都沒想到, 江邢遠媽媽的死,居然還和江成有關系

江邢遠是什麽時候知道呢知道後,居然在半年前就悄無聲息開始了他的報複。

這一年半, 阮迎銀和江邢遠是關系最近的人, 然而她都不知道江邢遠居然做了這麽多事。

這半年,江邢遠時不時會帶她去醫院看看江成, 一副十分孝順的模樣。阮迎銀有時候還挺可憐病床上的江成,這個年紀了, 還要在醫院遭這種罪, 身上插滿了了各種儀器, 枯瘦的手因為紮針青一塊紫一塊, 後來紮不進去, 只能把針紮在身上的其他地方。

除了這些,還要喝無數多的藥。

江成一開始受不了,都不想接受治療。當初,江邢遠可是勸的情真意切“爺爺,您走了,我怎麽辦江家怎麽辦”

現在想想,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江邢遠後,阮迎銀都有些後背發涼。

和他報複爺爺的手段比起來,當初阮迎銀剛剛穿書過來,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才是江邢遠的可怕之處。他的報複,是針對他的報複對象的。

阮迎銀嚣張跋扈,沒有城府,正大光明的為難、報複,掐滅阮迎銀的威風,打擊阮迎銀的自尊,把阮迎銀踩到泥土之中,對阮迎銀來說,是最痛苦的。

而江成,半年的病痛折磨,臨死之前的衆叛親離,才是最痛苦的,連死都死得憋屈、憤怒。

阮迎銀已經很久沒有想到楊清微,她只知道一年半前,楊清微就被梁母趕到了鄉下縣城,之後楊清微的事情,她沒有關心過,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她覺得楊清微落到這種地步,也算自食其果。

可和江爺爺比起來,楊清微的結局居然還算好

“你在想什麽”江邢遠打開頁面,點進江耀之的聊天頁面,就給對方發了個壓縮文件,發完後,他的餘光掃到了旁邊罰站的人,笑着問道,“想的這麽入神”

阮迎銀回過神,她的視線在他手機上看了一眼,訝異地問道“你怎麽發了你不是說等十分鐘”

“噓。”江邢遠的食指抵在阮迎銀柔軟的唇邊,他壓低聲音,“我剛剛騙我爺爺的,他事情都敢做,還怕人知道”說到最後,語氣有些嘲諷,指尖順勢臨摹着阮迎銀唇瓣的輪廓。

阮迎銀按下他的手肘,眼睛輕輕眨了眨,呼吸輕了幾分,下意識搖了搖懷裏江邢遠的手,湊近他“江同學,我問你一件事情。”

江邢遠看着江耀之打來的電話,直接挂斷,然後放進褲兜。他心情很好,低頭看了看身側的人,語氣輕柔“問吧。”

阮迎銀“楊清微的近況你知道嗎”

江邢遠将重心轉移到右腳上,也沒瞞她“知道。”

他眼裏帶了點寒意“隔三差五讓人打聽一下,她過得還挺好,重新上了高中,留級一年,明年參加高考。”

阮迎銀張了張嘴“你是還要對她做什麽嗎”

“怎麽會呢”江邢遠輕笑,“我這不是怕她又背地裏做什麽小動作嗎她這種人,我可不放心。”

阮迎銀斜了他一眼,明顯不相信。

她咬了咬唇,突然間開始擔心了自己。江邢遠這種睚眦必報的性子,如果她以後得罪了他怎麽辦

阮迎銀微擡起腳尖,在地上劃着圈圈,委婉的試探“江同學,如果我以後稍稍有些對不起你,你也會像對你爺爺那樣對我嗎”

江邢遠的雙眼瞬間眯了起來,裏面波光粼粼,閃着寒光,語氣危險“稍稍有些對不起”

阮迎銀害怕的縮了一下,還是大着膽子點了點頭。

江邢遠短促的笑了一聲,他轉過身,手順勢牽住了她一只手,順着她掌心的紋路把玩“怎麽個對不起法”

阮迎銀指尖顫了顫。

她歪着頭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如果我騙了你呢”

江邢遠看着她低着的腦袋,眼中席卷起一片幽暗“寶寶,擡頭看我。”

阮迎銀擡起了頭,眼神有些心虛。

江邢遠打量了她一眼,了然道“說吧,騙我什麽了”

阮迎銀抿了抿唇,抓住他的手臂,清澈的眼笑着看他,顯得有些乖巧和讨好“也不算是騙你,只是可能要放你鴿子畢業旅行我不能和你去歐洲了,我答應了彤彤和晴煙,要和她們去新西蘭。”

前幾天已經開始着手準備歐洲之行的江邢遠“什麽時候答應的”

“就剛剛考完試的時候。”阮迎銀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微撚,“我們的歐洲之行,就推後一點點”

江邢遠将手臂從阮迎銀懷裏抽了出來,他靠回牆上,雙手環胸,面色淡淡的“所以意思就是,在閨蜜和我之間,你選擇了你閨蜜”

阮迎銀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默認了。

江邢遠幽幽的嘆了口氣“原來在你心裏,我還比不上你的閨蜜”

阮迎銀覺得自己有些心累“也不能這麽說。”

“那閨蜜和我,誰重要”

阮迎銀“”

“是我先和你提歐洲之行的,你先答應我了吧做事情,難道不該講究先來後到”

阮迎銀仰頭看着江邢遠“但是彤彤和晴煙都要出國留學,我以後就不能常常見到她們了,所以我想和她們一起去新西蘭。”

她面色為難,說到最後,語氣已經開始有些低落了,甚至隐隐約約帶了點哭腔。

江邢遠連忙伸手,将她摟進懷裏,哄道“好了好了,想去就去,我和你開玩笑的,傻瓜。”

開門出來看到摟在一起的兩人,律師連忙咳嗽了幾聲。

阮迎銀紅着臉從江邢遠懷裏掙紮開來。

江邢遠臉皮一向很厚,他順勢松開阮迎銀,和律師點點頭,問道“怎麽樣”

律師忙回道“江老已經簽了,但是他不肯給遺囑,他說要您進去再給您。”

“我知道了。”江邢遠嗤笑了一聲,拿出手機給江耀之打了個電話,把電話插進兜裏,走了進去。

門沒關,阮迎銀就站在門口看着,沒進去。

“爺爺,您這是死前還想再見我一面嗎”江邢遠閑庭散步般的走到病床前,朝床上的江成伸出了手。

江成怒視江邢遠,狠狠将遺囑扔到江邢遠身上

江邢遠避開了一下,文件掉落在地面。

江成抓着床單“你滿意了吧江邢遠,你記住,無論如何你都姓江如果不是我當年阻止你爸你媽,你以為你會是江家風風光光的大少爺嗎你知道你媽是什麽人嗎一個妓女也想進我江家大門能讓她懷上江家血脈,我都已經算大發慈悲了事實證明,我錯的離譜,當年我就不該讓你媽生下你,應該讓你媽一屍兩命妓女的後代,就算有我江家血脈,也不是什麽好種”

江邢遠一邊聽着,臉上還帶着抹笑。

他把手機從衣兜裏拿了出來,對着電話裏頭道“爸爸,您聽到了吧您心愛的女人,可不是我害死的,是您敬重的父親,哦,對了,還有默默陪伴你十幾年的,我的繼母,陳景憶。”

江邢遠說完後,不顧電話那頭江耀之痛苦瘋狂的嘶吼聲,直接挂斷了電話。

江成不敢置信的看着這一切,艱難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江邢遠你你不是說如果我簽了”

江邢遠的語氣有些不可思議,臉上帶着點笑“爺爺,我說什麽您還真信什麽”

他慢斯條理蹲下身子,将掉落在地上的文件撿起來,突然間轉了個話題“爺爺,您覺得徐氏集團怎麽樣”

江成倒回床上,眼睛盯着江邢遠,沒回答,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江邢遠提到徐氏是什麽原因,但反正不可能是什麽好事。

江成覺得渾身都難受極了,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不過回光返照而已。

他威風了一輩子,沒想到卻在生命的結束受到如此大的恥辱。他居然在半年前,就着了江邢遠的道

“徐氏集團的徐好,是我的人。”江邢遠站了起來,輕輕拍着遺囑上不存在的灰,“現在江氏集團股份最多的人是我,過不了幾天,我會将江氏集團你和我爸的人全部清出江氏,然後用徐氏收購江氏。從此,世界上不會再有您創下的江氏集團了。”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把我的日後打算告訴您,順便祝您一路順風。”江邢遠對面色灰黑的江成笑了笑,拿着遺囑,和阮迎銀離開了醫院。

在他們離開後五分鐘,江耀之一路飙車趕到醫院。

江耀之直接跑上了樓梯,闖入了病房,然後甩上了門。

沒有人知道病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聽到江耀之瘋狂的質問聲,和江成斷斷續續解釋的聲音。

十分鐘後,江成的生命征兆徹底消失,他眼睛到死都沒有睜上。

江耀之跪倒在病房冰冷的地面上,俯身痛哭。

沒多久,陳景憶匆匆趕來,她上去抱住江耀之,跟着一起哭。

然而卻被江耀之狠狠推開。

陳景憶跪着向前,再一次抱上江耀之“耀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不要怨我,我只是太愛你了。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這些年我一直都在陪着你,耀之,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江耀之再次将陳景憶推開,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着陳景憶“是你和他”

江耀之指着病床上的江成“和他,一起害死了她,是你們”

他狠狠擦了一把眼淚“我一直是以為是邢遠,我一直以為是邢遠,結果不是,不是”他捂着臉倒回地上,一拳拳砸在地面上,砸的拳頭血肉模糊,“我到底做了什麽,天吶,我到底做了什麽”

陳景憶不依不饒的向江耀之走去,她抱着他“耀之”

江耀之擡起頭,看着陳景憶的眼裏,一片赤紅。

他伸手,一巴掌就朝陳景憶狠狠抽了過去。

情緒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江耀之狀若瘋狂,他站了起來,抽下皮帶,就朝陳景憶抽去“是你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她不會死。如果不是你,我和邢遠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陳景憶痛得大哭大喊,醫護人員聞訊而來,連忙拉住江耀之。

江耀之失去了控制,見人就打。

病房亂成一鍋粥。

沒過多久,警方來了,江耀之和陳景憶都被帶走了。

江成已經死亡,醫護人員要聯系家屬,可江耀之和陳景憶剛被帶走,根本處理不了。

醫院只能打給江邢遠,然而江邢遠,關機。

江成的屍體,無人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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