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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查證

情緒這個小妖精, 時而高時而低, 永遠叫人摸不着頭腦。周孟言決定暫時不去思考這背後的緣故,先盡職盡責為鐘采藍講述的始末:“聶之文的前女友叫姜雪, 我本來想找到核實一下聶之文當天的不在場證明, 結果剛走到樓下,砰, 她就正好死在我面前。”

“确定是自殺?”

這一點周孟言很确定:“當時樓上沒有別人,而且樓下早就有人圍觀了,跳,肯定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鐘采藍瞥他一眼:“話裏有話啊,意思是,她可能是被逼的?”

周孟言挑眉道:“合理懷疑, 不行嗎?”

“行。”鐘采藍瞅瞅他,“火氣真大。”

周孟言:“……”這件事他有點心虛。

“現在才九點多。”鐘采藍看了看表,用一副時間還早得不得了的口氣說, “姜雪住哪裏, 我們去看看吧。”

周孟言不同意:“你去幹什麽?”

“我怎麽不能去了?”

周孟言認真道:“案子的事,你牽扯的越少越安全。”姜雪的死,可以說重新把聶之文拽回了他的嫌疑人列表,對于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周孟言一點都不希望鐘采藍牽扯進來。

“誰說我要查案了。”鐘采藍慢悠悠站起來穿鞋子, “聶之文現在想追我,我考察一下他的感情史沒有問題吧?”

周孟言沒動。

鐘采藍彎腰看着他:“不去?”

“不去。”

鐘采藍輕快道:“行吧,我自己去。”

周孟言十分懷疑:“你知道在哪裏?”

“你不是在看新聞嗎?”鐘采藍拿過ipad, 那是路人拍的視頻,刷一刷下面的評論,果然看到有人問“是不是槐花小區”,她再用手機地圖一搜,一共有兩個名字裏帶槐花的小區,這也不要緊,用谷歌地圖看一看全景,吻合的那個叫“槐花苑”。

鐘采藍把手機遞給他:“是不是這個?”

周孟言:“……”

鐘采藍彎了彎唇角:“那我出去了。”

“等等。”周孟言拉住了她的手腕,“大晚上的出去你也不怕危險。”

鐘采藍看着他,坐等下文。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鐘采藍彎起了唇角。

夜班的公交車十分冷清。

周孟言坐在角落裏,托着腮看着窗外——好吧,其實是通過玻璃窗的反射看坐在不遠處的鐘采藍。

謹慎起見,他沒有和她坐在一起,而是找了一個恰當的位置關注着她,距離不近,不至于讓人懷疑他們是一夥兒的,距離也不遠,他能看到她正低頭和誰發着微信。

雖然看不清具體是誰,但猜也猜得到,多半是聶之文。

周孟言着實有點不高興,道理都講過那麽多遍了,在他再三強調聶之文有問題的情況下,他不明白鐘采藍為什麽就像是蒙了眼似的聽不進去。

難道女孩子在陷入愛情的情況下都會智商降低嗎?

公交車搖搖晃晃了半個小時,兩人下車轉班次,冷清的公交站臺上,周孟言忍不住對鐘采藍道:“你到底是為什麽要親自去?為了聶之文?”

“不行嗎?”鐘采藍慢悠悠道,“你不覺得我很謹慎嗎?”

周孟言沒好氣道:“不覺得,我覺得你很在意他。”

鐘采藍沒有否認,她是很在意聶之文,就在那次她和聶之文提起高銀月的時候,她察覺到了某種很難演說的異樣,事後她回味過很多次,可還是想不明白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可這不妨礙她心裏懷疑聶之文。

只不過,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講,鐘采藍也不想自己的感覺誤導周孟言(尤其他好像看聶之文不怎麽順眼),所以,她寧可冒着風險也要親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麽佐證亦或者打消自己的懷疑。

何況,她隐隐有了感覺,這個案子就好像是個漩渦,她是主筆之人,又怎麽能夠獨善其身?

事情太複雜解釋不清楚,鐘采藍幹脆承認了:“被你說對了。”

周孟言換了一個角度勸:“那萬一碰上了怎麽辦?你怎麽解釋?”

“他不在,在加班。”鐘采藍晃了晃手機,“我已經求證過了。”

就知道你在和他聊天,周孟言腹诽着,又問:“萬一被警方發現怎麽辦?”

“姜雪是被那麽多人看到跳樓的,妥妥的自殺,警察大半夜沒事駐紮在那裏幹嘛?有這麽浪費警力的嗎?”鐘采藍反問。

周孟言無話可說。

等的公交車遠遠來了。

到槐花苑的時候,已經将近十一點,人跡罕至,周孟言眼見木已成舟,只能悶頭在前面帶路。

姜雪跳下來的地方已經被收拾幹淨,只留下一灘看不清是紅是黃還是白的痕跡,鐘采藍想停步仔細看看,被周孟言一把拉走:“沒什麽好看的。”

鐘采藍也不和他計較,兩人往樓上走。

姜雪家門口連封條都沒貼,鐘采藍左右看看沒人,直接開門進去了。周孟言小心翼翼把門關上:“你也不怕留下腳……”

話音未落,一轉頭就看到她從包裏拿了一次性的鞋套套上:“你要嗎?我還有。”

周孟言接過:“你哪裏來的?”

“家裏就有啊,浴室水管有時候會壞,總要讓來修,直接踩進來我又覺得髒。”鐘采藍還摸出來一副一次性手套,“吃小龍蝦送的,要嗎?”

周孟言也是服氣了,一手抓住她的馬尾團成丸子,一手摘下自己的鴨舌帽反扣在她腦袋上:“當心頭發。”

“知道了。”鐘采藍丢給他一個大白眼,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太朦胧(只有手機的光),他竟然覺得這嗔怪還挺可愛的。

這錯覺讓他不寒而栗。

幸虧鐘采藍沒有注意到,她觀察着姜雪的房間,這是一個被分割出來的一室戶,戶型有些奇怪,洗手間和卧室比較完整,客廳和廚房卻是被隔出來的一小塊,但因為主人的巧妙安排,并不覺得狹窄。

鐘采藍徑直走進了卧室,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放在床頭櫃上的護膚品,她拿起來看了幾眼,又拉開抽屜,裏面放着一些說明書便利貼等雜物,她伸手翻了翻,在下面發現了兩支口紅和一支眉筆。

“咦。”鐘采藍不禁疑惑出聲,“奇怪。”

周孟言問:“什麽奇怪?”

“就是奇怪。”鐘采藍蹲下來仔仔細細用手機照着翻了一遍抽屜,在犄角旮旯裏又發現了一副美瞳,半年抛。

她又打開衣櫃,懸挂着的衣服都以灰白藍這樣的素色為主,內衣則都是白色和肉色居多,可有了經驗的鐘采藍直接往最底下翻,不出她所料,在最底層的抽屜裏,放着幾件相比之下比較不一樣的內衣,還是成套的。

這下連周孟言都看出不對勁了:“她是不是有點……害羞?”

“一個人住,有什麽好害羞的?”鐘采藍嗤之以鼻,但還是很費解,“她的心态有點奇怪,把化妝品和這種內衣藏那麽下面幹什麽?”

周孟言看着她:“你覺得呢?”

鐘采藍沉吟着說:“她看起來是那種不太喜歡打扮的女孩子,宜室宜家類的,會買這種東西,要麽是突然轉變了看法,要麽就是交了男朋友,前者不太可能藏起來……所以,是一開始和聶之文交往的時候買的,分手了覺得睹物思人,所以都藏起來了?”

她征求周孟言的意見,可周孟言表示:“不是很懂你們女孩子的想法。”

“我也……不是很懂談戀愛的人的想法。”鐘采藍這句話說得格外沒有底氣。

周孟言沒接這話茬。

過了會兒,輪到她問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高銀月家裏也像這樣沒有你的生活痕跡嗎?”

周孟言不太願意回答,只是道:“人和人之間不一樣,我也不清楚。”

鐘采藍覺得有道理,打算繼續翻翻有沒有日記之類的道具可以get,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這劇情太富有戲劇性,鐘采藍瞬間倒吸口冷氣:“真的假的?這麽刺激?”

“都這種時候你還吐槽?”周孟言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地方太小,躲無可躲,只能按照套路,一把把她拉進了衣櫃。

剛把櫃門關上,腳步聲就停了,吱呀一聲,門開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探頭去看來人,随即面面相觑,周孟言用眼神問:親,說好的在加班呢?

鐘采藍不閃不避迎上他的視線:聶之文出現在這裏的确很可疑。

周孟言繼續用眼神示意:說謊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他可能沒表現出來的那麽好。

鐘采藍點點頭:我也覺得現在下結論是還為時過早。

周孟言眨眨眼:而且,現在看來,他和姜雪的死可能有關聯。

鐘采藍也眨了眨眼睛:好的,先看看再說。

兩個人暫且依靠眼神交流達成了一致(……),開始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不速之客上。

聶之文并不知道有兩雙眼睛正看着自己,他進了屋,卻也不開燈,只用手機的光線四處照明。

姜雪的客廳原本就是隔出來的,與卧室之間沒有門阻擋,她便自己挂了一串珠簾,光線不佳,聶之文沒留意,被一串珠子打到了臉,他皺起眉,把簾子攏在手裏甩到了一邊。

不是實體牆的房間隔音不太好,隔壁似乎有人在看電視劇,還有零星的說話聲,借着這些掩護,周孟言湊到鐘采藍耳邊小聲說出了自己的分析:“他看起來沒來過這裏,不太熟悉。”

衣櫃能往外看的縫只有那麽一條,周孟言占了,鐘采藍自然就看不到,便推了推他,示意他讓開換人。

可周孟言也不想放棄這個觀察的機會,手臂一伸,将她摟進懷裏,自己則把腦袋擱在了她頭上,占據了上方的視野——唉,沒辦法,人長得高就是有優勢咯。

鐘采藍維持了幾秒鐘就吃不消了,蜷着腿本來就很難受了,還被他按住了腦袋,姿勢要多變扭就有多別扭,超累的!

正好周孟言的腿就屈着在眼前,你不仁我不義,她直接把下巴擱在了他膝蓋上,轉嫁了上半身的壓力。

周孟言順勢也壓低身體,兩個人你靠我我靠你,親親密密挨在一起偷看,半晌,鐘采藍終于忍不住問:“他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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