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樹洞
鐘采藍道:“你說的那兩件事, 怎麽解釋都行, 不算什麽。”
周孟言把咕嚕咕嚕燒滾的紅糖姜茶倒進玻璃杯,端到她面前:“那請問老佛爺, 你覺得哪個算呢?”
鐘采藍捧着滾燙的姜茶, 幽幽道:“他删掉的歷史記錄。”
情侶分手, 一怒之下删掉和對方有關的一切都不稀奇,要是有些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留在對方手裏要悄悄處理掉……也說得通。
可聶之文删了幾條歷史記錄。這或許是他一向謹慎的緣故,本來也沒什麽, 偏偏被他們看見了, 那自然要在心裏想一想:那是怎麽樣重要的事情,會連搜索記錄都不放過?
周孟言聞言, 先嘆了口氣:“這要看白桃那邊能不能給力點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很多事白桃能查, 他們查不了, 只能等消息。
鐘采藍道:“查出兇手以後,記得感謝白警官。”至于怎麽感謝,就要看他自己怎麽想了。
聽出含義的周孟言翻了個白眼:“我一定給她送一面錦旗:人民公仆。”
鐘采藍:“……”
被寄予厚望的白桃沒有辜負人民的期待, 晚上給他們帶來了一個重要消息——戴維抓住了。
周孟言第一時間發去了問候:[spring?]
白桃怼回來:[還沒來得及審呢,你當我是哪吒有三頭六臂???我和你這種只能BB的通緝犯可不一樣!]
周孟言十分懷疑她也來了大姨媽, 不敢直面女生這個時候的怒氣,伏低做小:[白警官您忙,有結果知會我一聲就行]
看到這條消息的白桃心裏總算好過一點了,畢竟大熱天來着大姨媽跑了那麽多地方查案的滋味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白桃和顏悅色地推門進去:“戴先生, 又見面了。”
吸high了的戴維剛恢複神智不久:“白……警官?”
“我過來呢,是想問問戴先生對之前的事有沒有什麽需要糾正的地方。”白桃也不多廢話,人都逮到局子裏就別磨叽了,“8月6號晚上,你在哪裏?”
戴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高銀月不是我殺的。”
“8月6日晚,你在哪裏?”
“和幾個朋友在一起。”戴維聲音沙啞,“就是今天的那幾個朋友,你問問就知道了。”
“在一起幹什麽,在哪裏?”白桃問得很詳細。
戴維打了個哈欠:“就在今天那地方,還能做什麽?”他們這群瘾君子想要痛痛快快享受會兒神仙時光,總要找個安全又隐秘的地方,那個秘密據點是朋友的朋友的房産,在一個中檔小區裏,已經有快一年多的時間了,一直相安無事,沒想到今天被警察連老窩一塊兒端了。
這些事白桃也是知道的,她對戴維他們吸毒的事兒不感興趣:“你之前和高銀月發生過一次沖突?”
到了這份上,戴維也沒有什麽不能交待的了:“有一次聚會,被她知道我提供那東西,她就很火大,還上門來和我吵了一架,說我在自毀前途。”
白桃認真地聽着。
戴維說:“可我有什麽辦法,我們這一行競争那麽激烈,沒靈感就是沒靈感,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幾天幾夜也沒卵用,可吸一口就好了,什麽感覺都有了……我本來也想過,就一次,過了這個坎兒就不碰了,可是忍不住啊,白警官,和你說實話,我已經很久不畫了,沒靈感的時候想着就找找靈感,可吸上了,誰他媽還管這個?”
白桃打心眼兒裏瞧不起戴維這樣的人,但她什麽都沒有說。
戴維倒是配合,很快提起了她關系的事:“高銀月……她倒是好心,還關心我前途不前途的,呵,人是不錯,就是傻了點,我騙她說以後會戒,讓她不要說出去,不然我就完蛋了,她倒還算守信,沒和別人提過,不過我沒良心,我聽到她翹辮子的時候還挺高興的,用那句臺詞來說,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不過……”戴維畏光,用手捂住了額頭,真心實意地說了句,“還是有點可惜了。”
白桃很快核實了戴維說的不在場證明,其他幾個朋友為他做了證,那天他們的确聚在一起吸毒,第二天才各自返回家裏。
而且他們吸的是冰毒,毒品帶來的快感爽過做愛,spring這樣的藥物在他們眼裏沒滋沒味,根本不會去嘗試。
白桃十分失望。
可沒想到就在她以為白忙活一場的時候,戴維提供了一個線索:“spring是不是綠色的含片?”
白桃愣了一下才說:“有的。”現在流出來的spring一共有兩種,一是被充當藥物的試劑,通常以支為單位,比如周孟言交給陳教授的就是如此,可以用于注射。
而另一種,則是在地下流傳廣泛的綠色含片,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維生素片差不多,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來,便于隐匿和運輸,但藥效比起試劑來要差一點。
“那天我和高素娥吵架,動了手。”戴維回憶道,“她包裏的東西灑出來了,包括褪黑素,可是裏面混了一片綠色的藥片,只不過我當時沒怎麽在意。”
白桃連忙問:“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七月十幾號吧,具體我不記得了。”戴維好奇地問,“那個就是spring?我聽說國內不太好搞,而且是男人用的多,高銀月買了這東西,她男朋友不行?”
像他們這樣的人的确是有點想不開,但不意味着沒腦子,spring雖然男女皆可,可依賴性太大,普通人想要助興,藍色小藥丸不好嗎?非要吃spring,以後不吃不舉?
除非本來就不行。
白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處,真要控制一個人,引誘她吸毒就行了,保準一輩子完蛋,為什麽是spring?
不過想想那個錄音……也不是特別難理解,說不定是特殊癖好呢。
她決定再查查姜雪和聶之文,指不定會有什麽意外收獲。
“喂,小計,我給你的筆記本恢複得怎麽樣了?”
過了幾分鐘,語氣顯而易見興奮起來:“真的?發我發我!”
半個小時後,周孟言也收到了,打開一看,忍不住叫:“鐘采藍。”
“還沒好!”衛生間裏的人大聲道,“等着。”
周孟言:“……你慢慢洗,不是催你。”
女孩子洗澡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周孟言也就放棄了要和她分享的念頭,自己先看了起來。
警方的技術人員恢複了被删除的內容,有趣的是,不僅聶之文删掉了一些記錄,更多的,應該是姜雪本人删除的。
她還有個微博小號。
平時登錄“小雪snow”都是用桌面的客戶端,但登錄小號,用的是網頁,每次浏覽之後,她都悄悄删除了自己的浏覽記錄,是以聶之文根本沒有發現。
之所以斷定是姜雪自己抹去的,是因為她删記錄的時間很長,一直延續到前幾個月,而那天他們雖然因為距離太遠沒看清是什麽內容,但能肯定只是删除了幾條,沒有那麽多。
周孟言點開姜雪的微博小號,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僵屍粉,沒有頭像,ID是一串數字,但是卻關注了幾個情感博主。
不止如此,她還投!稿!了!
有些話,沒有辦法和身邊的朋友說出口,卻可以假借一個馬甲,輕而易舉地告訴陌生人。
[樹洞君,我有些話不知道該和誰說,你就随便聽聽吧。我有一個男朋友,留學海歸,人又高又帥,家境也很好,而我最多只能打五分,家境就更不用說了,三分最多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看中了我,一開始他追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在逗我玩,看我笑話,沒想到他是認真的……在一起之後,他對我也很好,經常給我買東西,那個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像是偶像劇裏的女主角了,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你是來秀恩愛的嗎TAT]
[不是不是,樹洞君你聽我說,我們交往後的第二個月,他就暗示我想和我那個了,我家是很傳統保守的家庭,一直到讀大學以前我都以為睡在一起就能懷孕……後來就算知道了,我也一直是想留到結婚以後才交出自己的第一次。]
[你們溝通過這件事嗎?]
[沒有明确說起過,但是我不同意,他也沒說什麽,我就覺得很對不起他,因為他真的很好,如果交給他我是願意的,但是又很害怕,我的朋友都和我說這是很正常的事,還和我說男人就是這樣的,如果一直不同意,他可能會和我分手,或者去找別的女人,我男朋友真的條件很好,我很害怕……]
[所以你還是同意了?]
[嗯,我不想失去他。真的發生的時候,也沒有我想的那麽可怕,我就以為只是這樣了,沒想到……]
[沒想到?]
[他很……開放,會和我弄一些不太常見的,人家都不這樣的,我覺得很不好]
[能不能問一下,什麽不太常見的?]
[他有時候會用手铐把我铐起來,還有掐我,用皮帶打我,他這樣是不是變态?]
[親,性虐待的愛好雖然比較小衆,但并不是你說的什麽變态,你看過《五十度灰》嗎?如果沒有看過建議看一下,裏面的男女主角就是SM。]
[那是我太保守了,不懂他嗎?]
[性癖好是因人而異的,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如果你沒有辦法接受,你應該和你男朋友提出來,兩個人好好溝通一下]
[我知道了,謝謝樹洞君……]
周孟言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聽見後面有人說:“看不出來,聶之文居然喜歡這個。”
“銀月身上也有這樣的痕跡。”周孟言喃喃道,“這絕對不是巧合。”
鐘采藍用毛巾擦着頭發,坐到他身邊:“後面不是還有嗎?給我看看。”
上面的投稿時間是5月6日,下面的投稿隔了一個多月,是6月的事了。
[樹洞君,你在嗎?我和我男朋友又出了一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