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戒斷
《Kiss The Rain》!
鐘采藍的心砰砰亂跳起來, 擡頭看着他:“網上說他的代表曲是《When The Love Falls》和《Kiss The Rain》。”
“噢,對,是韓劇的配樂, 你們女生都喜歡這個。”聶之文在CD盒中找了找,“有了, 《Kiss The Rain》在《情書》裏, 你想聽嗎?”
鐘采藍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嗯。”
聶之文就給她換了張專輯。
熟悉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 鐘采藍可以确定不是重名, 這首鋼琴曲, 便是當初在高銀月的錄音裏分離出來的背景音。
她沒有想到第一次就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到某一部分真相, 難道是因為他們之前走了太多的冤枉路,現在終于找到了方向?
聶之文察言觀色:“不好聽?”
“還可以。”她托着腮,對着他笑了起來,“挺浪漫的。”
聶之文也跟着笑了笑, 不以為意,女孩子都是喜歡浪漫的, 可浪漫有時候不過是雄性求偶的陷阱:“快中午了,這雨這麽大, 不如就在我這裏随便吃點吧。”
“你會做飯?”鐘采藍佯裝訝異。
聶之文道:“只會做西餐, 我初中就跟我哥出國了。”
“這麽早?”鐘采藍佯裝很好奇的樣子問,“去那邊念書,習慣嗎?”
聶之文不太願意提起似的:“還行吧。”
鐘采藍就不問了。
“你吃什麽?”
“都可以,我不是很挑的。”
“那我就看着做了。”
“我來幫你吧。”
如果可以, 鐘采藍當然是希望在聶之文家裏好好轉悠一圈,可這未免太容易引起他的懷疑,所以她只能選擇和他閑聊獲取線索。
聶之文也沒有阻攔。
兩個人說說笑笑吃了頓午飯,而外面的天氣也放晴了,鐘采藍見今天是沒有什麽希望開拓除了客廳廚房和衛生間以外的地圖,便幹脆提議:“雨停了,我們還是去書展吧。”
聶之文對這樣的女孩很熟悉,知道她們保守又謹慎,雖然一開始要打開局面很難,但只要穿透心防,基本上就手到擒來了:“好啊。”
因為之前的雷雨,書展上的人寥寥無幾,鐘采藍興致倒是不錯,挑了幾本書買了,又看聶之文:“你不買嗎?”
“沒什麽喜歡的。”聶之文看到她挑了幾本言情小說,心中微哂。
鐘采藍好奇地問:“你平時都看什麽?”
“我不太看小說,偶爾會看一些專業相關的期刊。”聶之文摸了摸鼻子,“是不是挺沒意思的?”
鐘采藍連忙搖頭:“不會,挺好的。”
聶之文往前走了幾步:“還要買嗎?”
“不了,就這些吧。”鐘采藍本來想買滿288,可以送一個很別致的胸針,但她實在挑不滿,幹脆放棄。
聶之文主動替她付了賬,她推拒了幾次,沒有争過他,只能收了。
逛完書展,今天的約會也就到此結束,聶之文說送她回去,鐘采藍沒有拒絕,卻只讓他送到了圖書館。
圖書館裏有她昨天沒有帶走的書包和複習資料,她把書展裏買的書都塞進去,偷天換日,佯裝自己一整天都在圖書館裏複習。
這一招不僅是為了瞞過周孟言,也是為了好好複習,畢竟現實不是小說,主人公除了破案,還需要過日子,要是因為這些事最後考研失敗……也不是不可能的〒▽〒
為了減輕罪惡感,鐘采藍在圖書館複習到閉館才回家。
周孟言果然在等她。
但鐘采藍神色自若,她的妝早就卸了,香水味道也已經消散,美瞳也換回了框架眼鏡,她就不信周孟言看得出來她是去約會了。
“你……去圖書館了?”周孟言瞥見了眼熟的背包。
鐘采藍道:“是啊,複習。”
周孟言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來,只能道:“我知道了一些聶之文的事,你要聽嗎?”
“等我先洗個澡吧。”鐘采藍準備去拿睡衣換洗。
就在這個時候,周孟言突然眯了眯眼睛:“等等。”
鐘采藍疑惑地看着他。
周孟言走到她身邊,彎腰靠近她的脖頸:“什麽味道?”
味道?鐘采藍心中警鈴大作,難道她這次用的香水留香那麽久,還是……染上聶之文身上的古龍香水味了?
不對,說不定在詐她!
鐘采藍果斷裝傻:“什麽味道?我臭了嗎?”
周孟言沒作聲,只是靠她更近了,他的呼吸吐在她的頸邊,又燙又癢,鐘采藍咬住嘴唇才能不讓自己躲開,就怕他覺得是心虛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孟言卻沒有走開,仿佛真的在認真辨認她身上的味道,只是他們靠得太近了,哪怕其實并沒有任何肌膚接觸,氣味、溫度、呼吸,也足以擾亂一個人的心神。
鐘采藍拼命告訴自己要沉住氣:“你到底在幹嘛?”
“沒有,突然發現你身上挺香的。”周孟言終于直起了身,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調笑,“你們女孩子好像都是香香的。”
鐘采藍松了口氣:“無聊,我要去洗澡了。”保險起見,還是先去把澡洗了毀屍滅跡為上。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後背卻傳來一股力道勾住了她,鐘采藍扭頭一看,簡直想罵人——她今天穿的連衣裙款式偏休閑,後背有一塊是镂空的抽繩設計,周孟言就用手指勾住了繩子。
“你到底想幹嘛?”
周孟言慢吞吞地松開手,把手心裏的東西給她看:“這是什麽?”
鐘采藍的目光頓時就凝住了,那TM居然是書展的胸針!聶之文……肯定是他,估計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悄悄別在了她的衣服上。
平心而論,如果他不是嫌疑人,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麽多的糾葛,那她或許真的會愛上他,他太懂得讨女孩子的歡心了。
可現在,鐘采藍恨不得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書展?”周孟言在胸針內側找到了logo,“去書展幹嘛瞞着我?和誰一起去的?”
鐘采藍深吸口氣,忍住情緒,冷冷道:“我以前暗戀的學長,行嗎?”
周孟言吃了一驚:“不是聶之文?”
鐘采藍不答反問:“聶之文?你想我和他去?”
“沒有。”周孟言将信将疑,“既然是這樣,為什麽瞞着我?”
鐘采藍裝作氣憤的樣子:“我哪裏瞞着你了,我是去了圖書館複習,順便逛了逛書展,怎麽,還要專門和你報備一下?”
周孟言被質問地啞口無言,他稍稍退了一步:“好、好吧,你別生氣,我不問了。”
“我已經對你放手了,我只把你當普通朋友。”鐘采藍看着他,輕輕道,“你也尊重一下我好不好?大家保持點距離,懂嗎?”
周孟言沒有說話,這本應該是他希望看到的,可是現在,他卻覺得迷惘了起來。
鐘采藍只當他是明白了,掩上門準備洗澡,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終于可以放心地流下淚來。
早應該是這樣了,長痛不如短痛,早一天認清情況,就早一天保持距離,這樣對他們都好。
她又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痛苦。很多年前,江靜帶她離開外婆家的時候,她曾感受過一次,因為要和黃妞分開了,她舍不得,哭得撕心裂肺,江靜帶她走,她不肯,趴在三輪車後面叫得嗓音喑啞,而黃妞一路追一路叫,也舍不得她。
可最後,她還是被江靜帶回了松容,而黃妞,也被外婆抱回了家。
第二次,是江靜決定結婚,她也是這樣哭鬧,流淚流到眼睛腫脹睜不開,可心裏的痛苦卻沒有減少半分,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母親的全部,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回不來。
一晃那麽多年,她要面臨再一次的失去,可這一次,連可以怨恨的人或事都沒有。
人孤零零的來到這個世界上,也會孤零零地離去,人生如果是一條路,那本該是獨行。
她早已有這樣的覺悟,只是沒有想到,連周孟言都不曾例外。
可既然注定要失去他,那她寧願由自己選擇時間,這樣才不至于在某一天他轉身離去後,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己被放棄了。
她選擇主動推開他。
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人斷胳膊少腿,缺腎少肝,還不是照樣能活下來,少個周孟言又如何?她能承受得起。
鐘采藍長長出了口氣,仰起面孔,讓溫暖的熱水沖走淚痕,告訴自己:到此為止,就這樣吧。
她狠狠按了一泵洗發露,打起精神洗澡,被雨淋過一次,她的頭發絕對已經臭了。
周孟言剛才肯定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才騙她是香的——不要臉!
半個小時後,确保已經把所有痕跡都洗掉的鐘采藍才踏出了浴室的門,周孟言坐在床上等她:“洗好了?”
“嗯,你不是要說聶之文的事嗎?發現了什麽線索?”她用毛巾擦着頭發,随口問。
周孟言凝視着她,沒有作聲。
鐘采藍奇道:“怎麽了?不方便告訴我嗎?那就算了。”
周孟言現在可以确定,只不過是洗了個澡的時間,她就已經徹底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也和他維持好了距離,正如她自己所說——她在對他放手。
這是一件好事不是嗎?如果她不願意放手,他可能永遠都得不到自由。
可他心裏非常難受,有不知名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甚至擠壓了他的理智,讓他一時半會兒無法正常思考。
周孟言心中苦笑,這大概就是戒斷反應了,要擺脫自己原本的設定,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
他轉移注意力:“聶之文的幾個前女友之間有很多共同點,簡而言之,都比較好控制,我可不覺得他對她們都是真愛。”
鐘采藍也算是看過一些犯罪片的人:“你把他說得和變态殺人狂一樣。”
“銀月死了,姜雪也死了。”
鐘采藍不和他争執,只是問:“那你找到他對高銀月下手的證據了嗎?”
“……沒有。”
聶之文狡猾之處就在這裏,他和高銀月見面是公開的,很多人都知道,可他們之間的相處又是極其私密的,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而高銀月當天的行為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辦法證明她去找了聶之文。
周孟言道:“我請白桃去查了一下聶之文家的監控,已經洗掉了。”
聶之文家的小區監控就只保留15天,現在已經是八月下旬,6號晚上的監控早就已經被洗掉了,也無法查看當天高銀月是否來找過聶之文。
或許,當初聶之文用錄音嫁禍于他,就是想要争取這個時間。
而給聶之文作證的姜雪已死,現在雖然聶之文嫌疑重重,可一個證據都沒有。
“那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鐘采藍問,“抓他嗎?”
周孟言搖搖頭道:“沒有任何證據,搜查令也不好申請,就算拘留了24個小時也沒用,暫時先不驚動他,再找找有沒有別的線索——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謀殺。”
其實,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那就是聶之文嫁禍給他的錄音,确切的說,應該是錄像。
無論是姜雪還是高銀月,一定有錄像在聶之文手上。
說不定……也錄下了高銀月死亡的場景。
但這麽重要的東西,聶之文一定會把它藏得很好,要找出來可不容易。
鐘采藍看他皺眉苦思的樣子,微微笑道:“不要着急,你一定會找到的。”
再不濟,還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