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計劃
過了幾日, 鐘采藍買的自動喂水器到了, 便發微信去問聶之文什麽時候下班, 聶之文這次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語音過來:“今天晚上加班,怎麽了?”
鐘采藍清了清嗓子,這才按了語音道:“沒什麽, 我買了個喂水器……這樣就不用你特地喂了。”
聶之文那邊似乎挺忙, 好一會兒說:“我今天回去的晚, 你要是不放心,去我家喂一下吧。”
鐘采藍沒想到能有這樣的進展, 沉思片刻,才斟字酌句道:“我沒有不放心,你大概什麽時候回去?”
聶之文一聽不由哂笑, 要是真放心, 何必問後半句, 左右也是囊中之物,便大方道:“不要緊, 你去吧, 我說不好什麽時候回去。”
說完,不等她拒絕,便直接報了密碼, 鐘采藍見此,當然也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結束了通話,她再也無心複習,咬着手指思量半天, 打電話給周孟言,把前因後果一說,便問:“我覺得今天是個機會,不如就今天吧。”
周孟言微微吃驚:“這麽急?”
“你覺得太急了?”鐘采藍心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覺得機會難得不願錯失,聞言便遲疑道,“也對,還是穩妥些好。”
可誰知周孟言轉念一想,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下次恐怕要到定下男女朋友才能有機會,且不說事久生變夜長夢多,私心裏他也不想鐘采藍和聶之文相處太多,免得處出真感情來,到時候徒惹傷懷,便改了口:“不,你說得對,機會難得,就怕夜長夢多。”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有了思量:“一會兒我把東西準備好,然後就去盯着他,要是有機會,那就今天,要是沒有機會,也不用可惜,來日方長,我等了那麽久,也不差這幾日。”
距離高銀月身亡已有一個月,他早前焦灼的心思也如今也平靜了下來,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反正案子一天不水落石出,就一天不放棄,也沒有必要為着這幾天讓鐘采藍冒險。
鐘采藍心中原本有些惴惴不安,聞言倒是稍稍安心:“行,我們保持聯系。”
五點多,周孟言就打了電話過來叫鐘采藍出去,把預備好的東西交給她,怕她心急,反複叮囑:“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有不對就放棄。”
鐘采藍聽着耳朵起繭子:“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那又不是龍潭虎xue,哪有你說得那麽恐怖?”
周孟言緩緩道:“銀月當初說不定也是那麽想的。”
鐘采藍愣住了。
高銀月那天到底是抱着怎麽樣的心情自不可知,或許是輕敵大意才喪了命,但也可能是小心謹慎,終究敵不過聶之文老謀深算,無論如何,先死了高銀月,又死了姜雪,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周孟言見她神色有異,還以為是自己說過了頭,忙不疊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答應我,小心點,好嗎?”
鐘采藍這才點了點頭。
其實沒有周孟言這番話,她在這件事上也是慎之又慎,譬如,雖說有心在聶之文家翻找一下是否有錄像的痕跡,可思慮再三,還是放棄了。
聶之文的掌控欲似乎是從她那裏得來,如果是她,都能偷拍啪啪啪了,在家裏裝個監控又算得了什麽?何況現在家庭監控如此普及,上網幾百塊錢就能買一個。
因此,雖然聶之文不在身邊,可她進了他家裏,便當做他在一樣,并沒有四處翻找,而是先給小咪沖了奶粉。
說來也奇怪,素來聽話乖巧的小咪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拼命閃躲,她去抓它,它一邊尖利地喵喵叫着,一邊揮舞着爪子對付她。鐘采藍沒有辦法,只能暫且放棄撸貓的打算,轉頭組裝起喂水器來。
她手上做得認真,腦中卻在猜測聶之文會把錄像藏在哪裏。
聶之文家是典型的三室兩廳格局,客廳、餐廳通常會有外人靠近,也沒有什麽可以藏東西的地方,而且錄都錄了,怎麽都不像是被藏起來塵封的,多半是要時常拿出來回味,廚房油膩,廁所污穢,聶之文家裏收拾得那麽幹淨,恐怕也不會忍受把東西藏在這兩個地方。
小卧室因為有小咪的緣故,也可以排除,如此一來,只剩下一個書房一個主卧最惹人懷疑。
想到這裏,她不免朝着兩個方向看了一眼,書房門關着,卧室半掩,哪怕走到跟前也瞧不真切,她不由覺得可惜,但本來就不在計劃之中,也不覺失望。
還是正事要緊。她想着,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把一個喂水器組裝完畢,然後拍了張照片給聶之文:[大功告成!這樣你以後就不用費太多心思了]
聶之文回了個微笑的表情,又問:[你收養的人找到沒有?]
鐘采藍事情未成,怕他反悔丢了這個絕佳的借口,心中不由一緊:[我已經和室友商量啦,要是一直找不到人,開學以後就把小咪帶回宿舍,悄悄瞞着宿管就好]
誰知聶之文道:[不用了,就養在我這裏吧,我還挺喜歡它的]
鐘采藍松了口氣:[怪不得今天小咪不親我了,原來是你從中作梗!]
聶之文很有興趣似的:[小咪今天怎麽了?]
鐘采藍故意道:[比平時活潑了好多,看來是熟悉了環境露出天性了]
聶之文就笑:[那你可以放心了吧]
鐘采藍不好接,發了個表情過去,又問:[你還沒有下班嗎?吃飯了沒有?]
[沒有,還有點事]
聶之文回複完,随手打開了手機裏的監控,不多時,便看到了家中客廳的情形,見鐘采藍就坐在沙發上,捧着手機,猶猶豫豫半天,不知道打了些什麽,寫了又删,删了又寫。
半晌,他手機上才收到那麽一條:[你先吃點什麽墊墊胃,別餓壞了]
他勾起了唇角,仿佛能猜到這個女孩子是怎麽樣忐忑羞澀,删删減減才發了那麽一條看似平淡的消息,便故意說:[單身就是不好,回家都沒有一頓熱飯熱菜]
點擊發送,又去看監控,只見她捧着手機呆了半晌,猶猶豫豫,才回道:[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我替你叫份外賣吧]
聶之文見此,便知道時候未到,有點可惜,但這番好意卻不必辜負:[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那一頭,鐘采藍看見回複,心中五味陳雜,作者對于筆下人物,無論好壞,總是有幾分在意的,越是戲份重的角色,傾注的感情愈多。
而聶之文的所作所為,無一不合她的心意,仿佛就是按照着她的想法一點點走上這條絕路似的,說起這份默契,連周孟言也是沒有的——他是恨不得什麽都和她想的反着來。
因此,鐘采藍雖然知道聶之文是罪有應得,可心裏并不是十分怪罪,他殺人,原本也就是她安排的而已,要恨是恨不起來,還多多少少有點歉疚。
只是,歉意歸歉意,說是為了周孟言也好,說是為了自己的掌控欲也罷,她仍然希望聶之文走上這個既定的結局。
鐘采藍心裏嘆息一聲,打起精神來想進行下一步計劃——進屋抓小咪。
誰知一進門,她就看到了極其古怪的一幕,小咪原本踉踉跄跄地亂跑着,突然跌了個跟頭,她正想把它抱起來,它突然四肢抽搐,渾身發抖,像是生病了似的。
鐘采藍趕緊上前把它抱在懷裏輕輕哄着,心中十分愧疚,今天的計劃至關重要,她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帶它去醫院看病:“小咪乖,再堅持一下。”
一邊哄着,她一邊下定決心,等事情結束以後,她一定要給它找一個靠譜的領養人才行。
也許是她的撫摸起了作用,小咪漸漸平靜了下來,鐘采藍把它放到毛巾上,給它拍了兩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這是她和周孟言約定好的暗號,證明一切順利,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
周孟言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消息時,已經在茶館外面坐了好一會兒了。
聶之文說是在加班,實際上卻是在一家茶館和人會面,甚至,他還選了一間隐蔽的包廂,周孟言多少有點奇怪,便暗暗留意,沒多久,就看見了一個不起眼的外國人進去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那個外國男人又率先離開,竟然不見聶之文送他,周孟言又等了片刻,才見聶之文慢慢出來,到停車場裏取了車往家裏駛去。
周孟言不再浪費時間,騎上摩托車繞近路開到了聶之文家樓下的咖啡廳,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有人推門進來問:“誰的外賣?”
“我的。”周孟言接過外賣袋子,又和那個小哥商量,“你的外套賣不賣?”
外賣小哥十分警惕:“你要這個幹什麽?”
“我想給我女朋友一個驚喜。”周孟言編了一個異地戀的故事,他每天給女朋友定外賣,已經定了99天,今天是第100天,他想親自送到她面前,為了感謝外賣小哥的慷慨相助,他可以花兩百塊錢把他的制服買下來。
外賣小哥被這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感動了(也有可能是金錢的魅力),總之,不多時,周孟言就已經喬裝改扮成了一個外賣小哥,拎着外賣袋走進了大樓大堂。
保安攔下了他:“誰家的外賣?”
“1001。”
保安便撥了電話到1001,接聽的是個女聲:“外賣?對,是我定的,你讓他上來吧。”
挂了電話,鐘采藍對剛到家的聶之文歉然道:“我不知道他們送的那麽慢!我還以為能在你回來之前到呢。”
聶之文笑了笑,他不是從咨詢室開回來的,鐘采藍的時間自然是算錯了:“今天路上不堵,開得快。”
鐘采藍還像是有點不好意思似的:“馬上就到了,你餓不餓?”話音剛落,就聽見門鈴響了,她忙不疊去開門,“來了。”
她擰下門把手,外面的人擡起頭看着她,尖利的刀尖直指她柔軟的小腹:“噓,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