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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對峙

黑暗中飄散着淡淡的血腥味,沒有人說話, 間或有劇烈的喘息聲, 更多的是肢體劇烈碰撞時的悶響。

周孟言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激烈的搏鬥了, 他肋下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無法止血,穿在裏面的襯衫已濡濕了一片,但疼痛與失血不僅沒有阻礙他的行動,相反,血腥味使得他徹底興奮起來。

他全神貫注投入到搏鬥中來, 一心只想制服對方。

聶之衡亦是如此, 在這樣的以命相搏中, 走神就是一個死。

兩人勢均力敵, 短短三分鐘時間,體力消耗迅速,也正是因為太過專注, 一直到他摔在地上, 背部被水浸透才察覺到不妥。

聶之衡也發現了:“你到底要什麽?再這樣下去, 我們倆都得死!”

周孟言也覺得糟糕, 地下室除了出入口之外, 唯一能進水的只有通風口了, 水都從那裏漫進來了,可想而知外頭的情況有多糟糕。

再打下去, 必然是兩敗俱傷,一塊兒死在這裏。

“那你還不快跑?”他松了手。

聶之衡知道他是故意讓自己帶路,可他別無他法, 要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掉周孟言,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再走,大水會沖走一切證據。可他做不到,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離開這裏,等到暫時安全了再想辦法解決掉這個麻煩。

下定了決心,聶之衡也就不在多廢話,氣喘籲籲地爬起來,往出口方向跑去。

周孟言緊緊追了上去,并且暗暗提高警惕。

聶之衡也知道原先山上的入口肯定是不能走了,因此走的是另一個隐蔽的逃生出口。

那被隐藏在地下室唯一一間廁所的天花板上,馬桶和鐵桶的高度正好可以讓聶之衡爬到上面,周孟言追到這裏,正好看到他用力一蹬攀了上去。

他眼疾手快,一腳踹在鐵桶上,聶之衡腳下驟然失去了借力點,不得不用手肘撐住天花板不讓自己掉落下去。

周孟言要的也正是他這一點時間,要是等聶之衡爬了上去,他賭五毛錢他會堵死出口——當然,是他他也那麽幹。

于是,就在聶之衡掙紮着爬上天花板的時候,他一腳踩在鐵桶上,手扳住天花板邊緣,縱身一躍翻了上去。

而聶之衡像是怕他把自己一腳踹下去似的,腎上腺素飙升,以不符合身形的靈活度爬了上去。

天花板上方是一個新修建好的逃生出口,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周孟言仗着年輕力強,竄身搶在了前面,聶之衡害怕被他關在下面,緊咬不放。

通道雖然修建了臺階,但是十分陡峭,周孟言估計着方位,猜測出口大約是在麟龍的辦公樓。

麟龍是依照地形而建,蓋大棚的地方最平坦低窪,辦公樓的地勢則是最高,如果他們運氣好,或許還沒有淹到那裏。

兩人一前一後奔到了出口。

活動板設計得十分巧妙,下面那層有一個下拉的把手,打開後再挪開上層的活動板,确保上面的人不會無意打開這道暗門。

但這多少費了周孟言一點時間,當他準備打開活動板的時候,聶之衡從下面抓住了他的腳踝。

這是一個極其巧妙的時機,周孟言恰好舉着雙臂準備打開活動板,手中沒有任何可以借力之處,被聶之衡突如其來地一拽,重心傾斜,頓時跌了個跟頭。

聶之衡縱身一跳,踩着他拉開了活動板。

光線終于照了進來,與此同時,積水也傾盆而下,兩個人都沒能幸免,被澆成了落湯雞。聶之衡沒想到這裏也被淹了,冷不防被水流一沖,竟然也沒能立即爬上去。

周孟言伸手拉住了下層活動板的拉手,勉強站了起來,繼而擡起腿狠狠踢向了聶之衡的小腹。聶之衡硬生生挨了他一下,卻撐住沒有倒地,矮身抱住他的腰,一側的肩膀頂住他的傷口,想強行把他摔下去。

周孟言疼得冷汗直流,但仍然将左手握拳,狠狠砸向了聶之衡的太陽xue。

兩人僵持了起來。

周孟言暗暗估量着自己的情況,他受了外傷,失血過多不說,泡在污水裏指不定也要感染,怎麽都是他吃虧,于是立即道:“聶老板,我不想要你的命,大家各退一步,先上去怎麽樣?”

借着昏暗的光線,聶之衡也看清了他的樣子:“你是高銀月的那個男朋友?你來這裏幹什麽?”他還以為是警察或者是別的什麽人,萬萬沒想到會是和高銀月的案子有關的人。

阿文已經被抓,他來幹什麽?

“聶之文的藥來路很奇怪。”周孟言并不提幽靈傘和神仙素的事,“聶老板,你殺人滅口,是想為你弟弟脫罪?”

聶之衡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可他既然看到了自己殺死比爾,那就是隐患,現在不解決掉,讓他活着離開,必然會給自己、給阿文帶去無窮無盡的麻煩。

想到這裏,他深吸口氣,想趁此機會把他掀翻在地。然而周孟言率先開口也不是為了認輸,在聶之衡使力的同時,他屈起雙腿,雙臂同時發力,膝蓋徑直撞上了聶之衡的下巴,順利掙紮出了一絲空隙,随即上翻竄出了出口。

聶之衡生怕遲了就要被關在地下室裏活活淹死,一秒鐘也不敢耽擱,手腳并用鑽了出去。

然而,小小的檔案室裏,已經不見了周孟言的蹤跡。

逃出生天的聶之衡驚疑不定,謹慎地環顧四周,可檔案室空空如也,藏不住人。

難道是真的跑了?聶之衡眉頭緊鎖,可漫過來的大水不給他猶豫的時間,再拖下去,恐怕無法脫身……地下室裏的東西毀不掉也沒有辦法了,左右大水退去也需要時日,到時候就算被發現,他人已經在國外,也奈何不了他了。

想到這裏,他心中稍定,舉步往外跑去。

等到聶之衡匆匆離去,周孟言才從隔壁的房間中出來,接下來他只消跟着聶之衡,确保他不會毀掉證據就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外面的情形超出了他們兩個人的想象。

一條泥龍浩浩蕩蕩自山間奔流而下,麟龍前面的馬路早已被淹沒,原先停在門口的車子早已被淹過車頂,而雨量并不見小,山間仍有泥流滾滾而來,眼看就要将這一片全部淹沒。

聶之衡倒吸了口冷氣,轉頭就往樓上跑。周孟言遠遠見他掉頭就知道糟糕,趕在他前面往樓上奔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麟龍的辦公樓最高也不過三層,真的支撐得住嗎?

周孟言還要再多想一個問題,他受了傷,如果同時和聶之衡被困樓中,對方是否會借此機會要他性命?答案是肯定的。

因此奔到了三樓,他也不看是哪個房間,一頭鑽進去,立即反鎖上門。

這大概是哪個高層的辦公室,而且還是一位女性,老板椅上還搭着一條絲巾。他趕緊将外衣扒開檢查傷勢,聶之衡雖然刺偏了,可勁頭大,傷口不淺,而後又泡了污水,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趕緊用紙杯接了些純淨水沖洗傷口,而後用圍巾緊緊包紮住。剛做完這些,還來不及喘口氣,門口傳來砰砰砰的聲音。

沒過多久,看起來華麗實則脆弱的木門就被劈出了一道裂縫。

周孟言深吸了口氣,将旁邊的沙發踹到門口抵住門——他要盡可能得拖延時間,現在兩人交手,他不到最危急的時刻,不能對聶之衡下死手,可聶之衡卻想盡快解決掉他,如此一來,正面剛肯定是他吃虧。

大丈夫能屈能伸,該躲的時候當然要躲。

消防斧的鋒利程度不是木門可以抵擋,不多時,聶之衡便持着斧頭破門而入。

周孟言閃身到了門背後,在他伸手進來開鎖的剎那,舉起剛才在辦公桌上抓到的鋼筆就狠狠刺了下去。

金屬筆尖瞬間開裂扭曲,聶之衡吃痛,下意識縮回了手。他暗罵自己大意,不敢再伸手進去,只好暴力砸鎖,破門而入。

在他踹門而入的瞬間,周孟言擡腿将堵住門的沙發蹬了過去。

這股力量不容小觑,聶之衡被逼退了半步,然而他知道門已經被破壞,闖入只是時間問題:“沒用的。”

“聶老板,警方已經派人轉移這一帶的居民了。”周孟言遙遙站着,冷汗從鬓角滴滴滑落,但因為原本就全身濕透,看起來還好似氣定神閑,“我想他們不會忘記麟龍的,你覺得呢?”

聶之衡并不喜歡逞口舌之利,簡簡單單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等到了。”

“我來麟龍之前,先去了一趟公安局。”周孟言意有所指,“如果我不見了,聶老板恐怕也難逃關系。”

“或許在平時是這樣,但今天不同。”聶之衡望了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水位已經漫到了二樓,“天災誰能預料。”

周孟言狀似惋惜:“看來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過我很好奇,你們到底是在幹什麽?”

按照一般的套路,最後關頭,幕後boss總該有個發表講話的機會,要不然其苦心怎麽能為人所知呢?

然而,聶之衡不按常理出牌,将先前的話原樣奉還:“不是誰都能當個明白鬼的。”

話畢,舉起斧頭就朝他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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