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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夢想

那從艾文口中流露出的旋律, 讓人可以想象到那樣的美妙, 仿佛剎那間萬籁俱寂只有那空靈的聲音流淌而過, 它所帶來的是平靜, 洗刷萬物喧嚷的寧靜。

埃琳娜的真實聲音要比艾文要好聽許多,每當她打開保護罩, 動情的演奏時,所有人都會停下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向她看去。

她那一頭長發會被風的吹的淩亂,她會放開聲音的在歌唱,直到下次訓練開始, 教官說過埃琳娜很多次, 說她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無用的地方。

埃琳娜被訓斥也沒有改變過這個習慣, 她總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廣闊的地方, 自由自在的歌唱, 再美妙的聲音也不過是聲音,它沒有扭轉戰局的能力, 這個夢想總是奢侈而又無望的。

埃琳娜最多把聲音唱給他們這些駕駛員聽一聽, 多數時間只得待在冰冷的機甲中, 享受無盡的孤單,她沒有出生在最好的時代,這個時間點也沒有餘力去培養,當她在一次戰鬥中身亡時, 每個人竟然都能夠第一時間想起埃琳娜這個人的存在。

練習結束, 保護罩打開, 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去趁着這個空閑唱歌,那樣的美妙聲音徹底的絕跡,偶然還是能聽到有人會去懷念,他們說埃琳娜的歌聲很好聽,很想再聽一次。

記錄人的聲音并不困難,就連機甲上系統都有随時錄音的功能,但是之前整個戰隊都沒有人想過記錄,這時再講什麽再聽,難免就讓人覺得很是無奈,人死都死了,還能有什麽重來的功能。

戰士們之間很少會彼此溝通,雖然共處一個地方,但是因為知曉每個任務的危險性,關系越好的人犧牲,心理上就會承擔更大的壓力,軍隊裏會定期用儀器檢查每個人的情緒壓力,一旦情緒過重,就要考慮矯正或者棄用。

很多情緒的确是沒有價值的存在,它們輕易的可以擾亂一個人的理智,在明知對錯的情況下,做出很多讓人覺得難以置信的事情來,這樣的情緒越少滋生越好,他們從小被灌輸的也是這種信念。

坐在大堂的蘇佩兒也聽到了這個旋律,她與林懷夢的反應一致,同樣是有片刻的發怔,那旋律空靈而又悠遠,完全不同的字音所帶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感受,然而蘇佩兒在歌聲中開始逐漸放松下來,她的眼皮沉重的不行,疲倦感如同潮水一般的襲來。

指尖的沉重都被無止盡的放大開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就阖上了眼睛,迅速的進入了那昏暗的睡眠當中,歌聲依舊在演奏,蘇佩兒卻已經睡着了,這是久違的睡眠,來的迅猛又猝不及防。

艾文的模仿能力讓人很驚訝,她總是能夠通過別人的行為而觀察到許多細節,然後将這些細節都诠釋到極致,待到艾文停下聲音的時候,林懷夢已經很配合的開始小聲的鼓掌。

“真的好好聽啊……”

艾文抿着唇含蓄的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跟埃琳娜聲音的差距,聲音是有先天的不同的,靠着模仿也有極大的不同,可惜埃琳娜已經死了。

“我比不上埃琳娜。”

林懷夢不懷疑艾文話語的真實性,她并不擅長謙虛,時常就是單純的講出事實,所以跟艾文說話也少了許多的彎彎繞繞,不需要判斷這是謙虛還是真實,只用聽表面那層意思就可以。

“她要是在我這裏,應該能夠憑借着歌聲走紅吧。”

艾文點頭,“埃琳娜應該很希望自己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來,有舞臺可以讓她唱歌。”

雖然話都是這樣說,可是誰也不能預料到自己會出生在哪裏,時空的間隙讓艾文流落到這個低端文明的世界,這也是自己沒有想到過的事情,每天的生活都好似一場輕松的夢,等到夢境醒來,自己依然要登上機甲去開始戰鬥。

自己不讨厭戰鬥,也不厭倦在雲星的生活,只要心髒在跳動,在哪個地方都是在生存,艾文就壓根沒有一個自由的靈魂,她的自由就宛如從出生開始就死亡了一樣,帝國養育了自己,自己就為帝國獻出生命,這樣的道理讓艾文不斷地前行。

艾文理解不了別人的痛楚,她也無法認同許多的苦難,在她看來,無用的人的确應該死亡,資源的價值遠高于萬千生命,可以不斷延續的物種,就不用在意這億萬中是否會産生死亡,個人對于死亡産生了恐懼,那是對未知與疼痛的恐懼,對于死亡本身當真有抗拒嗎?

其實還是情緒在作祟,雲星還在研發一個裝置,能夠控制情緒的作用,但是因為它的危險性,一直都還在研究測試階段,如果它一旦研究成功,情緒就會靠按鈕開始收放自如,可是它的存在實在太過危險,不到萬不得已,應該短時間不會推行。

等到她們兩個人離開廚房,回到大堂的時候,就看到蘇佩兒已經趴在桌邊睡着了,她的飯菜都沒有吃多少,人卻沉沉的陷入睡眠,艾文依然選擇利用這段時間看起了書,林懷夢拿了一個小毯子輕手輕腳的給對方蓋上,決定再等一段時間再叫醒蘇佩兒起床。

林懷夢只見過蘇佩兒兩次,然而這兩次蘇佩兒都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上一次她睡着也是過了半個小時店主才喊醒了,那會剛醒的蘇佩兒花了十幾秒鐘才慢吞吞的想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手忙腳亂的說謝謝,臉上難得露出了一份正常人的尴尬。

這次的蘇佩兒還是睡着了,讓林懷夢也覺得哭笑不得。

自己可能可以兼職去開個鐘點房,讓這些疲倦的客人們可以睡上一覺,這個商機似乎還不錯。

時間到了十二點,就算再童話裏也到了灰姑娘該回家的時間,林懷夢去叫醒了睡着的蘇佩兒,對方埋頭在手臂裏,輕輕的哼了兩聲。才不情不願的離開睡眠,再次睜開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與林懷夢的視線相接。

人在剛醒的時候會有那麽一會發蒙,就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蘇佩兒看着林懷夢,林懷夢看着她。

下一刻,蘇佩兒終于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她又開始了手忙腳亂,她連忙起身開始跟店主說起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睡着了……”

林懷夢笑了笑,“沒事,不過已經十二點了哦?”

這句話的潛臺詞不言而喻,蘇佩兒鬧了個大紅臉,她身上沒帶現金,只能通過手機轉款給林懷夢,這樣一來就不得不暴露了明星自己的賬戶,林懷夢也明白對方的顧慮,當即也表示不會透露出去,天地良心,自己絕不追星。

蘇佩兒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她又講了幾句的不好意思才推門離開,臨走前又想起什麽似得說了一句,“剛才那歌聲真的很好聽。”

艾文沒有接話,就連謝謝也沒有講出口,直到蘇佩兒離開才開始收拾起來餐盤,林懷夢将沙漏倒過來,停止了傳送門的運送,小餐館也在十二點宣告了一天的結束。

“艾文,準備洗澡休息啦!”

一回到現實世界,溫度陡然就上升了不少,夏天的氣溫總是維持在三十度以上,晚上不開空調完全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林懷夢把空調打開,門窗一關,就任由着涼氣開始占據燥熱的空間,屋外的蟬鳴不斷,它們的聲音的确聒噪,好似從四面八方不間斷傳來。

兩個人在樓梯前互道了晚安,艾文也能夠流利的說出不少的句子,她同樣祝願林懷夢能夠擁有一個好夢,月亮高高挂起,雖然沒有漫天的繁星,但是漆黑的夜空中能夠出現這朦胧的月光,就已經是很美麗的景色。

林懷夢回到房間打了個哈欠,時間過了十二點,就又到了新的一天,她打開手機開始頂着困意的玩起了手機游戲,直到日常任務做完才肯放下手機準備睡覺。

此時,另一邊的艾文也還醒着,她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前方。

艾文喜歡透過窗戶看着外面一成不變的景象,她能夠看到自己身體覺得疲倦才回床休息,其餘空閑時間就一直觀察着周圍的環境,林懷夢曾經問過艾文這是在做什麽,她說自己剛才數了第一萬零二片樹葉,同時有五十六片葉子掉落。

店主擔心這是艾文太過無聊的舉動,于是就開始教她一些娛樂的事情,給艾文放過電視,也教過對方玩游戲玩手機,可是艾文在全部試過一次後還是表示看風景比較有意思,她專心致志的看風景,林懷夢只得送她了一些筆跟紙,說是無聊的時候可以畫一下。

現在的艾文開始在白紙上畫着樹葉,寥寥幾筆就勾勒出樹葉的形态,她埋着頭作畫,又擡頭看着窗外的景色,如此循環來往,直到白紙被鉛筆所占據,筆尖摩擦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白紙上留下生動的景色。

她皺着眉頭望着自己畫出的畫,如果林懷夢在場,一定會誇贊艾文的繪畫技巧,與她出色的繪畫天賦。

這幅畫很好看,基本上挑不出什麽毛病,可是在艾文自己看來,自己畫出來的東西是死的,它歸根到底是不如眼神的景色的,于是她把紙與筆一丢,又開始單純的看着窗外。

艾文嘴角微微的上揚,她的确喜歡着這些尋常的景色,心裏會因此而變得安靜放松,眼前這些蘊含着無限生機的存在,怎麽看都看不厭倦,她可以慢慢的欣賞,把這一切印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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