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啤酒
肖敬非打量着對方的同時, 楚裴并沒有遞過來他的目光, 他自顧自的抽着煙, 整個人陷入另一種不佳的情緒當中, 他在想着事,那些遠到自己快要忘卻, 卻又還牢牢刻在腦海當中的事情。
至于肖敬非為什麽要看他,那倒不是好奇心作祟,而是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對方身上隐約藏着的熟悉感,這種熟悉是從他抽煙開始。
楚裴的火機是靠着摩擦的齒輪點火,這就需要幾次的打火, 啪嗒啪嗒啪嗒, 這種聲響在這個大堂中都聽的一清二楚, 楚裴嘴上夾着煙, 在煙嗆入嗓子的時候發出沙啞的咳嗽聲。
楚裴的這些小動作跟之前打了幾個小時游戲的隊友莫名的重合在一起, 這讓肖敬非非常的在意,他知道這家餐館的特殊性, 那麽眼前陰暗的男人會那麽恰好的是自己認識的主播嗎?
肖敬非思索着, 他咬着酥脆的春卷直到熱乎乎的內餡在口中散發出本身的鮮美, 韭黃的口感比較軟嫩,經過翻炒變得水分很多。
滋味鮮美香氣濃郁,肉絲跟雞蛋的經典搭配,讓這份鮮美變得多重多樣, 滑過油的雞蛋特別的嫩, 它吸收進菜汁, 柔軟中透着雞蛋的味道。
春卷的殼子酥脆的快要掉渣,剛出鍋的又燙又讓人難以控制進食的欲望,香腸肥瘦相間,嚼在嘴裏可以吃到酒與肉香,裏面放了糖腌制,香甜口的豬肉腸,讓人會想起春節的菜色。
那會桌子上有春卷也有香腸,什麽大魚大肉應有盡有,一家人看着電視裏越演越差的春晚,在除夕跟春節過渡的那麽幾秒鐘裏,倒數着時間,直到煙花開始綻放,一年到頭終于有了喜慶的模樣,只有那一天,父母都不會對肖敬非有什麽刁難,他們會按照慣例包了紅包,許願來年的平安。
只是肖敬非這兩年都沒回過家,除夕宴也成了記憶裏的影子。
家人這個詞總是很遙遠,沒有家的人總是更容易對于家庭産生更多的幻想,類似于親情本該幸福,只是自己是那麽一個不幸的人,落在一個不是那麽好的家庭當中,肖敬非生而不凡,他在平凡又無趣的生活當中,投入了一顆石子,這個石子警示着他,警示着他認識的所有人。
誰也說不準肖敬非下一刻會預見到誰的未來,或者是誰的死亡,自己也許是活着的死神也說不定,只是少了拿着鐮刀的能力。
林懷夢突然拍了拍肖敬非的肩膀,這個大男孩忽然因為這個動作而驚醒,他看着低下頭的店主,林懷夢的臉上帶着很親切的笑容,他拍了拍肖敬非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單純的将自己的擔心融入在嘴角的笑容當中。
肖敬非的秘密對方知道,只是在秘密的後面還有更大的憂愁,這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事情,肖敬非被問了也不會說,所以林懷夢沒有過問,她只是拍了拍對方,多餘的什麽都沒有做。
林懷夢的店子裏總是不缺少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客人們,這是個怪胎的聚集地,或許平凡人在這個店裏才是真正的怪胎,像是店主,只是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她除了能做幾道拿手菜外,其實也只是個随地可見的凡人。
她在這兩年中見識過太多另類人的苦痛,他們在吃飯的途中忽然情緒起了變化也不在少數,偶爾會他們會跟店主講述,大多時間中就只是沉默,沉默到最後還是會演變成了最後一面,誰也不知道再也不光顧的客人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他們身上背負着林懷夢無法設身處地去思索的憂愁,當他們真的感覺到痛苦而在訴說的時候,其實林懷夢是沒有能力去幫助他們的,她能做的就是用一份好吃的,讓他們在這個地方找到片刻的安寧,外界再多的苦難,也可以找一個避難所待那麽一個午飯的時間。
林懷夢這麽一拍,肖敬非也醒了,他向人問道:“上次我說的那個預言,有成真嗎?”
林懷夢點頭又搖頭,“還沒有成真,但是應該假不了,預言會可能發生改變嗎?”
“會啊,如果是死定的命運,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
肖敬非笑了笑,命運并非是死定的,可是還存在意外,結局很容易改寫成別樣,只不過好與壞都是未知,這就是未來的不确定性,在肖敬非所預知的無數個事件當中,不幸才是絕大數。
他沒有再預知過貝拉未來的命運,也許林懷夢告訴了對方,也無法改變這一切,但是肖敬非已經盡力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預言能力到底為了什麽而存在,他只能告訴那些被預言的無辜者,自己未來的走向。
林懷夢好奇問道:“你什麽人都能預知到嗎?”
肖敬非連忙擺手,“那我就太厲害了點,預知不是我可以控制的,随機預知,就跟這頓飯一樣,我也不知道到底會上來什麽菜色。”
林懷夢聽了這話,下意識低頭看着對方桌子上的菜,這頓飯的确是随機挑選,有什麽上什麽,搭配的新奇又詭異,可能一般人去飯店點菜都不會這麽胡亂來。
店裏不是沒有菜單,而是懶得懸挂在牆上,對于那些異世界的客人來說,什麽都是新奇,需要費心的只有這些相同世界的人們,他們心知每道菜的味道,那剩下的只是需要選擇符合今天的心意菜色。
肖敬非将菜吃的七七八八,唯獨剩下了那瓶汽水,他臉上重新挂着無謂的笑跟林懷夢在閑扯家常,畢竟是做主播的,最擅長的就是沒話找話說,東也能扯,西也能說,硬是快成講故事似得跟林懷夢聊了個天地。
只是聊的過程中又時不時瞥向楚裴,他還是超級在意對方的真實身份,這偷瞥的時候肖敬非得一邊眉毛就會在不經意間挑了起來,楚裴這根煙還是抽完了,他當然注意到肖敬非的可疑目光,他嗓子因為抽煙變得有點沙啞,稍微擡高點聲音問道:“怎麽,不怕我了?”
這煙腔的聲音一出來,肖敬非總算确定了心中所想,這種沙啞中帶着威脅語調的說話口吻,十有八九就是跟自己打了一夜游戲的鬼哥,“鬼哥,這算面基嗎?”
楚裴笑了笑,“你不是怕的要死,面什麽基,我怕你晚上做噩夢。”
“得,夢見您嘞。”
“老板,你這有沒有啤酒?來給我跟好兄弟來兩杯,我們第一次見面,心裏感動的不行。”
“你倆認識?”
林懷夢詫異的看着兩個人從陌生的關系猛然發展成所謂的好兄弟,雖然沒能理解其中的變故,但老實的去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冰鎮的青島純生,一罐給了楚裴,一罐就給了這肖敬非。
肖敬非拉着椅子坐到了楚裴身邊,他開了這啤酒,高高舉了起來,“實在對不住,進來的時候沒認出來。”
楚裴只是打開了聽裝的啤酒,啤酒的味道很是濃郁,僅僅是打開就迅速散開,講老實話的話,他很久都沒有喝過啤酒,單純的不是太喜歡酒的味道。
發酵過後的啤酒也有一股說不上來話的苦澀味道,在回味當中會讓楚裴有點不喜,不過看到肖敬非正在興頭,還是沒有掃興,直接一口将整罐啤酒喝了個幹淨。
“好!鬼哥真給臉,我也幹了啊!”
肖敬非這酒剛進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猛的一個嗆,咳的是快把肺都嗆出來,他狼狽的接過林懷夢的紙巾,在這個接觸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前段,搖晃的視角甚至讓他有一瞬的暈厥感,那是一張體檢報告,報告顯示在檢測出了腫瘤标志物。
病主是個陌生的中年婦女,她看着這張體檢報告正在冷靜的跟家人講,她需要去醫院再次确診,她的丈夫問道:“要不要跟你女兒說一聲?”
那婦女搖了搖頭,“別跟懷夢講了,反正都是命。”
肖敬非看到了更遠的畫面,那是醫院的病房裏,婦女穿着醫院的病人服,身形穿在這件寬大的衣服中顯得更加消瘦,她的面容跟林懷夢最起碼有五分像,尤其是眉宇間二人的相似,讓肖敬非毫不懷疑她們之間的關系。
她在咳嗽,因為病痛的折磨而變得越來越痛苦,在病床上輾轉反側,整宿無法入眠,幹的最多的事情也是看着窗外飛過的南雁,只有那麽幾個親人朋友前來看望,其中卻沒有林懷夢的身影,她到了最後也只是離開了醫院,回家過最後的時日。
林懷夢一把拉住差點摔到地上去的肖敬非,他呆愣的望着店主的面容,一直在恍惚的出神,直到一分鐘的過去,才緩緩的抓緊了林懷夢的手臂,從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來。
林懷夢問道:“你怎麽了?”
肖敬非面對林懷夢的詢問還是有點莫名的呆滞,他的目光緩慢的聚集在店主的臉上,這才從預知的暈眩感中抽出身來,“我看到了點東西,跟你有關。”
林懷夢也愣了一下,“我嗎?”
“準确說,不是你,是你母親,她可能得了病,而且很重。”
林懷夢聽到這個驚天的消息,也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才合理,她先是無措的張了張嘴,只是沒有任何的聲音從中發了出來,最後還是坐在了椅子上緩了一會。
林懷夢思索了一段時間,她擡起頭問道:“病得特別重嗎?”
肖敬非點了點頭,“應該很重,不過我的預知不确定是在未來哪個時間點,也許還有時間挽回。”
林懷夢的心情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有所輕松,只是勉強的笑着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