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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哭泣

中午艾文下廚做了幾道菜, 水煮的河蝦炒的一盤香菇青菜跟一碗西紅柿蛋湯, 林懷夢熱了熱早上做好的蘿蔔燒肉, 一頓家常便飯也總算新鮮出爐, 河蝦沾醋吃個鮮美新鮮,林懷夢心不在焉的剝着蝦殼, 滿腦子都是肖敬非說的話。

她不懷疑真假,只擔心自己該怎麽開口,明明面對的是自己的親人,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容易,林懷夢很不擅長跟家人相處, 或者這個家人單純指的母親。

她在迄今的二十多年裏, 都沒怎麽見過自己那個不負責的父親, 偶爾見上一面, 兩個人也是無聲的尴尬。

母親要是知道他們私下的會面, 這個冷靜的女人也會露出竭嘶底裏的一面,所以這種會面實在沒有必要, 除了血緣上的關系, 林懷夢跟親生父親也沒太大的關系。

現在的繼父是個老實人, 十年前就跟母親在一起了,他們在城市中一起打拼,如今安穩的過着屬于他們的小日子,林懷夢學校都是寄宿, 基本上也就沒在那個家待過。

不在那個家待并不是繼父對自己苛刻, 每次見面那個男人都會多少的掏出幾百塊給林懷夢當見面禮, 逢年過節也喊着她回家,房子裏都留着屬于林懷夢個人的卧室,哪怕她一年到頭都不會回來幾次。

繼父是個好人,也的确喜歡着自己的母親,那他們之間就不需要一個外姓的孩子去成為生活的矛盾。

孩子不一定是愛情的結晶,也可能是重組家庭的炸/藥包。

艾文察覺到身側人的情緒不對勁,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人碗中,有些擔心的問道:“店主,怎麽了嗎?”

林懷夢笑的有點勉強,中午的客人都已經吃飽喝足的離開,她們兩個人坐在大堂裏吃着午飯,“有人跟我說,我媽會得了很重的病,我還在想應該怎麽辦。”

艾文哦了一聲,她開始接着思考應該去做什麽,“是不是應該先去醫院檢查?”

林懷夢點了點頭,艾文已經學習了很多的常識,像是關于有病就醫,有事報警之類,雖然她沒有去過醫院,但是可以理解這種設施的存在意義,畢竟疾病是會永恒的存在,所有生物都避不開這環,随着醫學研究的深入,許多疾病會被克服但同時又會發展出新的疾病。

林懷夢簡單的吃了兩口,她實在因為心事的憂慮而沒什麽胃口,随後就放下了筷子,“你說,我是不是該做好心理準備?”

艾文問道:“什麽準備,面對死亡嗎?”

“是啊,就是這個準備。”

講出這句話的時候,林懷夢忽然覺得一股疲倦感向自己襲來,她從不覺得死亡離自己很遠,畢竟人人都要接受死亡的事實,自己會死,自己摯愛也會死。

未知的只有發生這件事的時間點,人活在世上就是一個等到死亡的慢性過程,我們在人生中尋找意義尋覓價值,最後也躲不過成為一抔黃土的命運,這就是阿諾德一直所說的苦難。

阿諾德有沒有尋找到他所夢寐的長生,其實林懷夢也在偷偷關注,雖然自己沒有長生這個意願,可是假如他會成功,就好似讓人看到另一種的出路,也許一切奢望到最後都會成真。

肖敬非預言了這件事将會在不遠的未來的發生,這讓林懷夢開始陷入焦慮當中,她不是擔心錢的問題,而是擔心錢換不回來命,就算僥幸換回來一命,也要往鬼門關走一回,最害怕的還是束手無策等待死亡的降臨。

艾文垂着眼簾,她見過太多的死亡,可是死亡無法牽動她的情緒變化,畢竟沒什麽是不可或缺的,包括自己的這條命。

戰争是最容易帶走性命的一種方式,每次進攻跟防守都需要用人命去填補,死傷的人也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家屬,所以不需要給他們交代,用死亡的煽情來加強忠誠度,也是古老的傳統。

“如果現在的醫療條件無法治愈的話,只要盡了力就需要去聽天命,很多事情是逃不掉的,又可以說是自然的淘汰,如果實在恐懼死亡,可以想象自己是一顆灰塵,最終回到了地面上。”

林懷夢笑了笑,她知道這是艾文蹩腳的安慰手段,比起很多人更加貼心的慰藉相比,這種顯得很生硬,可是這種安慰就是她能說出的全部溫柔,“盡人事,聽天命吧,假如是一顆塵的話,也算回歸大自然了。”

艾文抿着唇沒有接話,她蹙着眉頭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樣的話題,她對生命實在提不起自己的憐憫心,艾文的冷情程度要遠遠超過林懷夢的想象,這個跟環境有一定關系,也和她本人性格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艾文從來不用情緒行事,她理智到驚人,凡事先想得失,活的非常的清醒,在雲星上這性格讓她活的更為明智,在地球上卻顯得格格不入。

她少了最重要的同情心,也沒有足夠的經歷去支撐這樣的共情,雲星的父母很少,因為許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精卵的出處,士兵更是出生是不一樣的,他們從孕育開始就統一經過帝國的管理篩選,家人最主要的産生目的是為了負責養育下一代,如果這份責任可以被帝國承擔,那麽就不再需要父母。

家人是所有存在裏最容易被替換的東西,如果說幼小的相處可以培育出歸屬感,那也應該歸屬于帝國,而并非特指某些人類,父母的存在有着他特殊的意義,可它也同樣會成為戰士的弱點,就像現在林懷夢崩潰的現狀一樣,她承受不了家人離世的可能性。

“那你要回去見見家人嗎?”

林懷夢聽到這個提議愣了一下,她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提議,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再想想看。

艾文望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長,似乎只是一個目光就看穿了對方心中真正的畏懼,林懷夢變得有點心驚,她開始回避了這種眼神,就像把自己藏進蝸牛殼,包裹的嚴嚴實實。

時間一直在走,它不會顧及到人的意願,該是一秒走一秒,就這樣時間抵達到三天之後,在夜深人靜的夜晚裏,林懷夢獨自一個人站在窗戶邊,她是無意識的游弋到了這裏,走到窗戶邊的時候才恍然的停下腳步,原來自己已經出神到了這種程度。

林懷夢這幾天的憂愁都挂在臉上顯而易見,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去告訴母親,而是自我折磨一樣的熬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坐立難安,甚至夜不能寐,她回憶了當年了許多事,林懷夢想的嗓子發幹,這才發現自己到了現在才湧上了太多的不舍,她在逃避,面對真實會發生的真相選擇了回避。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在夜深的時候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電話響了三次才被接通,女人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的清晰,林懷夢有片刻的停頓,這才開口說道:“喂,媽?”

“懷夢,怎麽想起來打電話過來?”

可能是手機裏聲音會失真的關系,林懷夢對這個聲音很陌生,她手肘撐在窗臺上把緊閉的窗戶打開,熱風撲面而來,街上的路燈照耀着昏黃的光暈,沿街基本上都熄了燈,偶爾幾家的光亮都透着一種溫馨,她房裏也沒開燈,周圍暗的什麽都看不清。

“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困難,假如手頭緊,我這裏還有點閑錢。”

林懷夢笑了笑,她回答道:“手頭不緊,我現在在這裏過得挺好的,也有穩定的收入,我想問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這句話一說出來,電話那邊就有不自然的停頓。

當停頓出現的時候,林懷夢就猜到了大事不妙。

事情跟她猜測的軌跡一樣,母親在電話裏說公司組織的體檢裏查出身體上有病,現在入院進行更加詳細的檢查,只是在等待的結果,這有關的一切她都向林懷夢進行了保密,沒有透露任何一句話,哪怕醫生都說了,要做好心理準備。

絕大多數的熟人都知道了自己身體情況,入院都有幾個同事過來看望,可是她還是隐瞞了病情,不告訴自己的親生女兒,隐瞞了關于自己身體有病的一切。

林懷夢問道:“怎麽都沒有告訴過我?”

母親沒有說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少讓你擔心一點吧。”

林懷夢捏了捏鼻梁,很輕的嘆了聲氣。

“我去S城看看你,等我過去再聊吧。”

這通電話并沒有持續太久,十五分鐘的時間就足夠她們兩個人交代完全部的事情,她母親沒有像敘苦一樣的講述着自己的不安,林懷夢也藏起來了自己的擔心。

兩個人堪稱平靜的在交流着生死大事,當電話挂斷,林懷夢這才陷入了深深的恍惚當中,眼淚劃過臉頰也不自知,只是覺得滿心的疲倦不堪,她沒想到對方會瞞着自己,一點都沒有想到。

艾文聽到了林懷夢壓抑的哭聲哭聲,她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準備敲門的時候就看到房門實際上是敞開的,林懷夢坐在床邊,不知道為什麽連燈都沒有開,她手裏拿着餐巾紙不斷地擦着眼淚鼻涕。

“店主,你還好嗎?”

林懷夢哭着搖了搖頭,她将積攢的情緒一起釋放出來,那種想要哭的欲望就完全無法抑制住,艾文坐在了店主旁邊,沉默了半天也只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就連拍肩膀這個動作都僵硬無比。

“你要不要喝點水?”

艾文擔心大量淚水會讓林懷夢感到口渴,原本不覺得口渴的店主,也因為這句話莫名的開始想喝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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