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來是個小朋友
傾盆大雨讓泥土地變得泥濘不堪, 高跟鞋踩在地上都留下泥點, 林懷夢的頭發被吹來的雨水淋濕了大半, 臉上的妝容也脫了不少。
整個人只能用狼狽兩字來形容, 夏天的雨水不會讓人感覺寒冷,艾文不比店主好上多少, 光是下車到回家的短暫路程就濕透了衣服。
兩個人頂了兩把傘,可惜雨水随着風刮過來,這傘就明顯不大頂用,手上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兩個人都像被打濕的落湯雞, 沒有一個人看起來有個真正的人樣, 這次大雨是受到臺風影響, 整個臺風南下, 各地都是暴雨警報。
三分鐘的路, 林懷夢覺得自己走了有小十分鐘,等到真的回到家裏的時候, 她久違感到了一種舒暢, 俗話說得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只有人離得遠,才能感覺自己的腦子裏還有個家的概念。
家裏窗明幾淨,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方空間。
對于家,林懷夢有着許多的想法, 她曾經覺得這只是個旅途的落腳點, 在學校的寝室還是在曾經工作的城市, 她居住過許多的地方,也看過不少的環境,可是走了就是走了,心裏平平淡淡的也不覺得有什麽牽挂。
家在哪裏,林懷夢一直都不太清楚,她曾經幻想着自己未來得有一個知心的女友,養一只活潑可愛的貓,加班到深夜還有戀人的埋怨,跟着兩個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事實上,現在眼見着人生過了快五分之三,自己期待的事情還是遲遲沒有發生的跡象。
天底下這麽多個人,想要尋覓到一個合适的總歸不容易,敞開懷抱的也不一定會張開手抱住你,可能被渾身上下的刺給戳的流血,才猛然發現原來彼此并不合适,這種談不到戀愛的魔咒讓林懷夢也放棄了戀愛的念頭。
喜歡一個人很難,兩個人适合難上加難。
林懷夢趕着艾文去浴室洗了個澡,她用毛巾擦着頭發,坐在床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被單都給換成新的了。
被單上有着太陽曬過的特殊香味,蓬松的被子坐着軟和,這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林懷夢有抿着唇笑了笑。
艾文總是這樣,默不作聲的會做許多事,有的事在明面上,林懷夢還能看到,有的時候就藏在暗處,一輩子都不會讓別人察覺到,這類人很讨喜,他們沉默寡言,不愛嘴上承諾,可是心裏實打實記着。
等到艾文出來的時候,她就連忙喊着林懷夢趕快去洗澡,雨水淋了頭發總不是好事,林懷夢慢悠悠的答了聲好,她拿着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赤腳踩上的地磚還是濕的,空氣裏彌散着水汽的濕熱跟沐浴露的芳香,兩者混合在一起,鑽入林懷夢的鼻子裏。
多少有點不适應,一個獨居慣的的人家裏多了一個人,地磚可能會是濕的,陽臺多了不少的衣服,早上的艾文還像個準時報點的鳥,在林懷夢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把她整個搖醒。
林懷夢對着鏡子卸了妝,在溫熱的水裏洗幹淨了身體跟頭發,花灑裏的熱水流淌過肌膚,她打了個哈欠,身體的疲倦沒有随着睡眠減退,反而腦子裏暈沉沉的。
浴巾擦着濕漉漉的頭發時,腦海裏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愁善感,她是有那麽點不正常了,從母親得病開始,就猛然開始思考一些,自己也琢磨不清的東西。
關于生命關于人生,莫名的感到一絲時間的焦慮。
這股焦慮也沒持續太久的時間,林懷夢總有明天需要過,今天難過結束,明天又是嶄新的開始。
艾文換上了睡衣,她擦幹了身上的水,整個人就埋在在廚房裏熬煮着姜湯,黃色姜絲切的細長,紅糖融化在熱水當中,咕嚕咕嚕的冒着小泡,這味道老遠就能嗅得到。
林懷夢有些驚訝的從浴室出來,她問道:“煮了生姜水?”
艾文似乎聽到了店主的腳步聲,她攪着湯水的動作沒聽,只是悶悶的嗯了一聲,林懷夢好奇的到跟前看了一眼,只見艾文做的有模有樣,裏面的生姜煮的變了色,整鍋都散發出生姜水的辛辣氣味,紅糖讓水成了赤紅偏黑的色澤。
“誰教你的啊?”
林懷夢看着這鍋生姜水驚嘆的不行,生姜驅寒是老道理,只是到了這個年代還會煮上生姜紅糖水的人着實太少了點,尤其這個人還是來自未來的艾文。
艾文被說的有些難為情,還是誠實的回答:“看電視上播的,順便學了一下。”
“哈哈,還是你厲害,不過電視劇有的東西不能當真,那玩意七分假三分真,看看就過去了,生姜水還是有用的,連我都沒怎麽喝過。”
“火調小點,一會就能喝了,我去拿兩個碗去。”
艾文嗯了一聲,她的目光輕輕的落在折身去櫥櫃裏尋覓碗勺的店主身上,她身上的沐浴露味很濃,發尾還沒有吹幹,有點濕的垂在肩頭。
林懷夢沖了下碗,艾文也關了火。
兩人趁着熱喝下一碗滾燙的生姜水,糖水有着一種生姜的辛辣味道萦繞在其中,紅糖醇厚又香甜,比起砂糖的甜膩多了一份苦澀,熱乎乎的糖水下肚,渾身都暖洋洋的舒坦。
林懷夢靠在沙發上,腳踩在沙發邊緣,一個小毯子拉上膝蓋,電視裏放着最新的電視劇,客廳裏的風扇開始運轉起來,雖然外面狂風暴雨,夏天還是有除不掉的燥熱藏在身上。
艾文用手機還在艱難的打字,她的打字還在适應當中,兩根手指頭動的慢,需要那麽點時間才能打出準确無誤的一行字,林懷夢問:“在做什麽呢?”
“整理點東西。”
“什麽?”
艾文垂着眼眸回答:“關于長生的資料,我上次遇到蕾西,跟她做了一筆交易。”
林懷夢聽到這話就明白她們之間的交易關于什麽樣的內容,無外乎就是那枚芯片,蕾西肯幫忙是當初自己在出謀劃策,對于煉金術師而言,這件事太有吸引力了。
“你還知道長生的信息?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到了你們那個時期,人類的平均壽命是多少?”
艾文擡眼瞟了一眼,“真正的壽命,還是實測具體的數據?”
“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有區別,我的肉體能活到七十年,可是實際數據我大概可以活到三十五歲。”
林懷夢聽了這段話有點難以置信的望着艾文,“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歲。”
艾文沒有理會店主的驚愕,她在手機裏繼續整理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情報,多數駕駛員會用主腦記憶情報,而自己通常信任的只有腦袋,當然人的記憶可以提取,只是艾文的記憶區域被打上了一種防盜的印記,極大限度的避免被人強制性讀取,這種讀取模式就包括催眠。
“人類的肉體壽命可以變得更長,可是頭腦還是會衰老,它們随着時間的流逝就不會再有曾經的感受,所以很難真正意義上維持着永不衰退的永生。”
“至于具體壽命,戰争犧牲了太多的駕駛員,優秀的人才源源不斷的送往戰場,生命短暫是在所難免的,現在簡單的軍團是由主腦自行操控,已經不需要人類無謂的犧牲。”
林懷夢走到艾文的身邊,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給予了一個擁抱。
“原來你還是個小朋友呀。”
艾文難得露出了錯愕,她僵硬着身體被抱住,手足都顯得十分的無措。
“我……我的年齡不在小朋友的範圍內,遠遠超過了!”
“好了好了,我說你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二十才出個頭,是什麽大朋友嗎?”
艾文想要反駁什麽,只是礙于對方的情面而沒有講,她小聲嘀咕了兩句就繼續開始打字,林懷夢咕嚕咕嚕對方柔軟的短發,發根的位置已經長出了點新發,顏色淺淺的銀色,看起來倒有一種漸變的美感。
“艾文,我問你件事。”
艾文點了點頭,“你說。”
“你真想回去嗎?假如修好了主腦,有打算回到你的星球嗎?”
艾文面對這個問題,難得怔了一下,她思索着這個答案,其實自己心裏也有點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自己的生命與一切都是帝國賜予的,她并非是個獨立的生命,而是星球的附屬品。
她是軍團的頭腦,可是也是個随時随地可以犧牲的駕駛員,世界就是如此的變幻莫測,殘忍中告訴所有人,缺你們誰,該運轉的還是會運轉,艾文對此沒有埋怨,她是一個完美的機甲駕駛員,也是個完美無瑕的軍人。
英勇無畏且善戰,再戰争上無條件服從命令。
窗外此刻劈過一道驚雷,雷電在昏黑的雨天中格外醒目,艾文面對雷電總有一瞬的驚慌,她下意識提起了渾身戒備,睜大眼睛看着窗外,卻會在下一刻對上林懷夢擔憂的眼神。
對上店主的眼神,艾文終于後知後覺的在對方的眼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
自己從來沒有忘卻過,自己從何而來,又會是什麽樣的結局等待自己。
艾文仿佛突發奇想的指着天空問道:“店主,你知道雷電是什麽信號?”
林懷夢搖了搖頭,于是她見到艾文露出一絲笑意。
“那我給你講講吧,關于我的一切。”
……
故事很長,艾文一直在講述,直到林懷夢靠在沙發上淺淺的陷入睡眠,她的聲音也一直在持續,話語聲到了末就變了語調,她用自己本土的語言沖着沙發上的林懷夢講了一句晚安。
“meжaxвiyaбodu*”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榮光照耀着你的前路,願我的戰士英勇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