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挪威将軍
“艾文, 你痛恨過這個世界嗎?”
挪威将軍在某個訓練結束的夜晚出現在艾文的面前, 她懶洋洋的靠在牆邊詢問着眼前這個陌生少女的看法, 這是一個大不敬的問題, 如果換作別人講出來是要被無情的斥責,然而這個提問者換成帝國偉大的将軍身上, 就似乎別有深意。
挪威将軍的身上穿着銀白色的戰鬥訓練服,黑色的長發編成馬尾垂在背後,她的眼睛是非常動人的墨色,她用這雙眼睛注視着當時還是優秀畢業生身份的艾文,垂下的細密的睫毛完美掩飾了主人心底的真實情緒。
将軍的肉/體是充斥着力量的, 進過無數次訓練達成能夠抵達的極致, 貼身的衣服凸顯出肌肉的曲線, 艾文在學院中看過無數次關于眼前這個人的宣傳。
她像是學院的活招牌, 是戰場上無往不勝的戰争女神, 是許多戰士心中的信仰,挪威将軍創造過很多奇跡, 強大的精神力, 她的字典中不存在失敗二字, 她在大衆眼中的模樣總是目光越過一切正視前方,無堅不摧,缜密的戰略,英勇而又果斷。
所有人都會向往這樣強大的人, 艾文并不能免俗。
艾文連忙向她行了一個軍禮, 對于這樣一個問題她無法回答, 可以供她分析這個問題的資料太少,初次的見面的挪威将軍更像是守在這裏,等待最後一個離開訓練場的人。
“我不知道……”
艾文的回答顯得很是拘束,她的答案甚至沒有新意,剛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挪威将軍就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至于為什麽說是微妙,她的像是預料之中的嘲諷的輕笑了一聲,這份笑意沒有抵達眼底,氣流音從艾文的耳邊擦過。
“你也誠實,小心謹慎。”
挪威将軍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擺了擺手就離開了訓練場,她的出現很讓艾文意外,更加讓人覺得好奇就是她口中說的那番話,你痛恨過這個世界嗎?
這句話像是火燒的鐵,深深地烙在艾文的心底,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手握緊到将手心扣出了一個血口,淺淺的刺痛感讓艾文意識到別的東西。
艾文猛然從噩夢中蘇醒,挪威将軍已經死了。
她的身體被冷汗浸透,密閉的睡眠艙中寂靜到宛如一個漆黑的境地,自己是誤入境地的動物,一點點被撕碎剝皮,她保持着蜷縮的姿勢,将腦袋更深的抵在身體上。
這是恐懼,從靈魂深處探出的手企圖将自己的毀滅,窒息感包裹着艾文,她一度覺得自己無法呼吸過來,直到睡眠艙判斷出主人的需求,紅色的應急燈閃爍間遞出了氧氣罩,她狼狽的吸着氧氣,胸膛極速的起伏。
“哈——呼。”
艾文在呼吸的間隙中依稀想到挪威将軍後來的回答,那是她被收為弟子的慶功宴上,軍隊的慶功宴顯得非常的刻板,他們公式化的講述着軍功的變化,為帝國的榮光而喝彩,後來的空閑也不過喝上點不痛不癢的營養劑。
帝國曾經風靡過一種精神毒/品,它讓人如癡如醉,很快就讓無數人欲罷不能,當初負責鏟除這個毒/品的人就是挪威将軍,她不負衆望的找到了制作精神毒/品的源頭,當着所有人面銷毀了這類東西,但實際上市場暗地裏上一直都有這種東西在偷偷販賣。
曾經有士兵反應過這種情況,他們抓了買的人賣的人,但是永遠無法摸清真正的源頭,他們鬧到将軍面前,有趣的就是士兵中有人竟然也沾染了毒/瘾,在戰鬥中突發了瘾,跟機甲精神銜接斷開,以至于機毀人亡。
這件事一時間鬧得很大,挪威身為主要負責清理源頭的人也只是笑着說:“這種東西消滅不了根,因為人總需要麻痹。”
事實不出所料,新的精神毒/品再次出世,人找到了更多慰藉精神的存在,戰争跟體制讓人活在灰色的牢籠當中,心即使心懷絕望也沒有喊出這聲絕望的途徑。
挪威将軍在暗處的時候,曾經擺弄着艾文制服胸口的标志,她說:“我們對制度習以為常,如同呼吸一樣自然,沒有人會質疑,質疑的聲音也會泯滅在人群。”
“你依賴這裏,戰士們依賴于我,實際上我也只是制度的一環。”
艾文問道:“您是痛恨的嗎?”
挪威将軍沉默了很久,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彈了一下艾文的腦門,“小朋友的記憶力太好了點。”
挪威力氣大了點,艾文腦門立刻紅了個印。
“記性太好不是件好事,有時候了解的越多,你就越不安全,我們活在的這個地方危機四起,可是危機殺不掉我們,就會有別的東西企圖把我們幹掉。”
“至于我們所說的同胞,不是人人都能有着正常的憐憫。”
艾文經常面無表情,她不是沒有情感,只是很少流露在表面,挪威沒有指望從她的嘴裏探索出什麽看法,這是一次單純的告知而并非讨論。
艾文對于「體制」産生了一次動搖,起初源于将軍第一次見面講的話,後來一次次都在粉碎重建。
門外有人喊了一聲将軍,她就連忙應了聲。
于是這件嚴肅的事就被将軍打哈哈帶過,艾文沒有追問的權利,她只是看着走上臺的将軍向自己的每位士兵講起自己的榮光,千篇一律的話語讓她身上璀璨的光豔暗淡了幾分。
挪威将軍藏了很多的事情,她是光芒下的謎題,她收下艾文當徒弟,作為一個師父來言,她把自己的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了艾文,賜予她珍貴的姓氏,教導她為人處世,偶爾挪威會看着她,墨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的懷念。
回憶的碎片通通在腦海中穿梭而過,艾文依舊沒有找到她最想要的答案,關于最後一次的相處。
挪威将軍在最後究竟對自己說了什麽?
這是連艾文都在探究的實情,無數人對這件事感興趣,它仿佛就是揭露真相的鑰匙,偏偏艾文記不起來當時發生的一切,挪威将這段記憶藏到少女的腦海中,卻合上了匣子不準備将它打開。
一方面有人做賊心虛,一方面有人想要尋覓真相,艾文正因為這段遺忘恰到好處的擁有了一面盾牌,于是她活了下來,關在靜默的白塔上,守着她的不見天日獨孤的活了下來。
她無法駕駛對精神力要求極高的AK47,只能從學院新手型號的機甲着手恢複,當所有人目光投來的時候,她依然要當那個自傲的戰士,将恐懼抛擲于腦後,忽略自己手指的顫抖,她抿着唇一步步的登上那個密閉的駕駛艙。
“啓動,駕駛員:艾文,請求與機甲AK01號進行連接。”
藍色的屏幕瞬間應聲啓動,密密麻麻的數據在飛速的運轉,艾文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在輸入各種指令,然而一切沒有像她想象中進行的那般輕易,機甲不斷地發出檢測連接的聲音。
“滴——”
“滴——”
紅色的警告出現在大屏幕上,預警聲不歇的回蕩。
“判定不合格,精神度低于安全值,請駕駛員配合心理疏導。”
“連接核對失敗。”
安全罩随之自動打開,艾文呆滞的停留在原處看着四周所有人都在進行常規演練,她卻與新手機甲匹配不合格,這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讓她有一瞬産生了逃跑的欲望。
她瞳孔猛的一震,艾文實在羞愧于自己目前的能力,讓人覺得難以置信,一個優秀的畢業生會淪落到精神力衰弱到無法架勢新手的機甲,艾文低頭看着自己這雙手,陷入短暫的迷茫當中。
她喪失了引以為傲的一切榮光。
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士兵而停下腳步去安慰,艾文僵硬的離開了機甲,去睡眠艙開始進行心理疏導,機械冰冷的聲音在慣例的詢問着她的近況,每一句話音落下都讓艾文覺得痛苦,她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來自己經歷過的苦難。
挪威将軍問過自己有沒有一瞬痛恨過這個世界,自己答說不知道,如果在現在的情況下,艾文覺得自己會痛之入骨,她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也無法證明将軍的清白。
自己這批人真的活該要在這個鬼地方犧牲短暫的生命,去換取不知道能夠維持多久的和平?
日子長了,一日過一日,那便模糊了時間概念,當生命成了倒計時,人又分成了兩類,對餘下感到感激,對餘下感到絕望,第七軍隊在進入埋骨之地鎮守的那天起,就只留下愁雲慘霧,誰都知道這是一個借口,只是為了把他們合理的鏟除。
麗娜敢質問艾文,卻不敢質問帝國,他們敢怒不敢言,活在沉重的空氣當中,原先軍隊裏有将軍坐鎮,那虛僞的光芒會為他們照耀一切,直到光芒消失,這才慌了神。
從睡眠艙中走出來的時候,艾文遇到了冒失的埃琳娜,她因為在機甲鏈接過程中走神,被迅速擊倒,現在手臂受了傷,正在準備去處理一下。
“哎呀,你還好嗎?”
埃琳娜捂着露出骨頭的手臂,她的手做過了應急處理,只是看着可怕,但是對于雲星而言還只是小傷,她此刻笑着沖艾文打招呼。
艾文遲疑的指了指自己,“你問我?”
“除了你還有誰啊,我今天看到你失魂落魄的離開訓練營,結果我看的太入神,被麗娜的機甲擊落了。”
“訓練條例第二條就是,不要被周遭事情迷惑了雙眼。”
埃琳娜嘿嘿笑了兩聲,“我不适合當士兵。”
艾文有些無奈,“那你要做什麽?”
“我想唱歌呀,我唱歌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