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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活着

也許我們無法理解跟追溯活着的意義。

當星球從一個砂子在時間的長河中形成, 當生命樹萌生出第一個枝丫, 當荒蕪的大陸孕育出第一個魔物, 就連最初的天空者也并不清楚自己血脈中的使命,她們探索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 用着生命去尋覓自己降臨于世的原因。

這種種的最初都是不可預料的事情,可是卻在不斷地發生。

它們有的形成一個星球, 有的孕育了一個民族, 誕生了新的生命創造了新的物種,一切朝着一種全新的可能奔去,但細節到每一個生命的時候, 就會驚奇的發現他們各有各的的煩惱與心願。

生存是毫無道理又艱難的事情,出生跟死亡之間所活着的時間都可以歸納為活着,然而活着不易, 上一秒跟下一秒的時間是不會重疊的,這一刻的憂愁跟下一刻的憂愁也不會消失。

人總在尋找跟追尋, 自己想要什麽, 自己該去做什麽,其實這并不是生存的必須,而是活着的必需品。

要消磨那漫長的歲月, 在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人生裏努力的活着。

無需擔心時光太過漫長, 每一秒都有它存在的意義。

蘇佩兒入睡很困難,随着情緒的低落,她的睡眠成了很大的障礙,她們陪伴着蘇佩兒到半夜, 也不見她有困意,實際上在此之前,她就有将近四十個小時沒有睡覺。

最後沒有辦法,林怪夢提議大家一起在卧室裏玩起了真心話,不願意說的就給大家唱首歌,于是三個人坐在鋪着地毯的地上,靠在床邊,開始玩起了真心話去消磨時間。

三個人一起就看手心手背做決定,林懷夢當了第一輪勝方,她問艾文跟蘇佩兒最近感覺最開心的事是什麽。

這個問題不難說,蘇佩兒卻思考了很久,她抱着個枕頭,下巴擱在柔軟的枕頭上,小聲說道:“我很久沒有特別開心過了,感覺每天都差不多。”

“忙的時候在趕行程,其實也沒有什麽閑工夫想什麽開心不開心,硬要說的話,今天的餃子挺好吃的,這頓飯吃的還不錯。”

林懷夢總覺得蘇佩兒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她語氣很正常,講的內容也挑不出什麽毛病,林懷夢可以理解對方字裏行間的意思,沒有閑暇的時候顧及不上心情,可是心情壓着壓着就很容易走向了另一種極端。

光鮮的背後有着看不清的景象,于是林懷夢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蘇佩兒對此只是淡淡的擡眼看了她一下,她對所有一切的興致都不太高,可她還是想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只是努力了半天,沒有做出自己滿意的動作。

“不用勉強自己。”

蘇佩兒聽了這話怔了一下,她随後将臉深深的埋進枕頭裏,一聲沒吭的任由着對方撫摸腦袋。

“明天想吃什麽?”

蘇佩兒回答道:“随便吧。”

這不是個好回答,但這卻是她的真心話,蘇佩兒現在只能懷抱着無所謂的态度在活着,她對明天實在沒有什麽期待,有的時候就單純在渴望沒有明天的生活。

接下來她們又繼續着游戲,艾文難得贏了一次,卻因為不知道問什麽才好,于是開始唱起了歌。

艾文每一次的歌聲都會讓蘇佩兒很安心,她聽着空靈的聲音,情緒在盡量的放空,折騰到後半夜還是起了困意,于是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蘇佩兒在店主的卧室裏睡着了,林懷夢給她留了一盞小夜燈,然後輕手輕腳的拉着艾文離開,她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房門,生怕好不容易睡着的蘇佩兒被吵醒。

她沖着艾文比劃了一個噓,艾文也心領神會的放輕了動作,她屏着呼吸跟一只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直到門完全的掩上,才悄悄地松了口氣。

林懷夢說道:“讓她好好睡一會吧。”

林懷夢在第一天就私下找艾文制定了一個所謂拯救大明星計劃,計劃的唯一內容就是讓蘇佩兒情緒走向穩定。

艾文自然會無條件的幫助的店主,她是個計較得失的人,可也有那麽些人遠高于她心中的天平秤,所以她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并且陪着林懷夢開始了這個有點異想天開的計劃。

今天這個計劃看似在順利進行,實際上艾文清楚蘇佩兒是在裝睡的,對方只是擔心辜負林懷夢的一片好心,果然門一關,蘇佩兒就睜開了眼睛,她看着天花板,翻了個身,手墊着臉頰心裏不是個滋味。

艾文沒有拆穿這一切,她勸店主也早點休息,而林懷夢還被蒙在鼓裏。

林懷夢也累了一天,這會打着哈欠也疲憊的往樓上走,艾文注視着她的背影,心裏忽然覺得挺奇妙的,她這一輩子看過不少人離開,可是唯獨只有現在才會産生喊她名字的念頭。

“店主……”

林懷夢捂着嘴巴扭過頭來,她的哈欠正打了一半,動作頓了住,顯得有點滑稽,“怎麽啦?”

艾文搖了搖頭,“沒什麽,晚安。”

“晚安!”

此時此刻,遠在另一個大陸的地方,天光不過剛剛乍破,賽爾從漫長的冬眠中蘇醒。

他看着周圍,在适應着這一切。

蛇的眼睛本身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可是它的不一樣,賽爾的眼睛是前任魔王特地打造出來的一對,她曾說:只有漂亮的東西才配得上自己的藝術品。

所以賽爾有一雙引以為豪的眼睛,它們宛如兩顆琉璃球子,在光下晶瑩剔透,它動彈着自己龐大的身軀,蛇在經歷過冬季後會行動異常緩慢,它挪動着腦袋,周圍的氣溫依舊很低。

這種低溫讓它變得遲鈍,賽爾腦子裏開始想起原先的一切,渾渾噩噩又零散的記憶開始歸整,它逐漸意識到,自己被換了位置,自己原本應該是在暗室中沉睡。

可是當它醒來的時候,賽爾睡在草地上,周圍種植着玫瑰,鮮活的花瓣嬌豔欲滴,它們與四周格格不入,毅然的綻放于寒冬之下。

賽爾感覺到締結誓言的約束感在對自己起效,它雖然是魔物但是依舊遵從着本能在進行冬眠,它等待了太久艾爾莎的蘇醒,久到自己陷入了沉睡。

自從魔王薩麥爾離開後,這個新主人就在城堡中獨自消化着一切,龐大的魔力要用太多的時間去融于自身,春去秋來,四季都随之變遷着,賽爾不知道艾爾莎需要多久才能醒來,它能夠做的就是守護着新生的魔王,讓她平安的度過這個時期。

終于艾爾莎睜開眼,在第一場大雪的時候。

賽爾下意識的開始找尋那個記憶中喜歡哭泣的史萊姆,穿梭在玫瑰庭院中,它發現這裏像是個迷宮,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玫瑰迷宮讓賽爾費了很多時間才走到它的中央。

大蛇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人人影,那是艾爾莎,此刻的她的頭發又長了一些,她從一開始的一頭短發到如今過腰的長發,像是童話中的公主,擁有柔順而又美麗的秀發,小小的魔物會因為魔王的出現而駐足。

現在的畫面很夢幻。

她背對着賽爾在修剪玫瑰花,艾爾莎口中哼着曲調古老的歌,賽爾隐約聽過,那是幾百年前流行過的歌謠,只是如今已經沒什麽魔物會唱,時間總在無情的删減些過去的東西,這個曲調過了時,也就成了時代遺忘的産物。

賽爾意識到艾爾莎的确變成了別人,一個陌生的史萊姆,一個熟悉的魔王,它不同于薩麥爾,但也融于了前任魔王的一切。

艾爾莎伸手托着那還未綻放的花苞,在注入魔力後它鮮豔的開放,那刺眼的紅與地面的雪白形成對比,艾爾莎嗅着花香,仿佛身後長了眼睛一樣,她對闖入迷宮的賽爾問道:“你醒啦?”

大蛇點了點頭。

艾爾莎接着說道:“賽爾,我找不到魔王大人在哪裏。”

艾爾莎的語氣裏有一絲的篤定,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賽爾記憶中委屈的口吻,她陳述着這個事實,然後轉過身來。

這個時候的賽爾才驚訝的發現,艾爾莎的額頭多了一只眼睛。

“你多了只眼睛?”

艾爾莎嗯了一聲,“我自己加上的眼睛,它看的比我廣,我需要保護自己。”

那如同岩漿一樣的瞳色,正睜開的注視着眼前的大蛇,它無時不刻不在移動着眼球,觀察着每一個地方,成為魔王之後的艾爾莎遇到過太多次的暗殺,那些隐匿在黑暗的敵人時時刻刻都在盯着她的命。

成為魔王的感覺并不好,繁雜的公務以及紛亂的思緒,艾爾莎不再能夠感覺到順心的快樂,她只是想找到自己的魔王,以至于在尋找的過程中,她找到了別的人生意義。

“我帶你看一點東西。”

賽爾自然不會拒絕新魔王的邀請,它跟随着艾爾莎離開了玫瑰園,這些原本盛開的玫瑰在艾爾莎離開後的那一瞬後就完全的枯敗,嚴冬臘月中透出一絲的蕭條。

這些不合的時節的玫瑰自然也是艾爾莎為了滿足自己的創造品,它總會想起在冬季凋零的薩麥爾,她的年華也如同這玫瑰一樣綻放過便迎來的枯萎,絕大數的魔物甚至不知道魔王有過更換。

每一任魔王都擁有一模一樣的魔法波動,外貌總是輕易可以改變的,魔物認的只有那強大的魔力。

艾爾莎帶着賽爾去參觀了她的藝術品,她點燃了燭臺上的火光捧在手裏,火光照亮着這間較為昏暗的地方,她們走過漫長的階梯,艾爾莎忽然停下駐足道:“賽爾,你來我身上,就和從前一樣。”

賽爾纏在了艾爾莎的身軀上,新的魔王腰背都沒有薩麥爾寬大,她就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纖細的如同一朵盛開的百合花。

“你受得住嗎?”

艾爾莎毫不費力的行走着,似乎在無聲的證明着自己的體魄,賽爾百感交集的纏繞着對方,巨大的身體讓它生怕自己壓趴下新的魔王大人。

這讓它想起,不久之前對方還是一個柔弱到只會哭泣的史萊姆。

當然,如今的她是偉大的魔王。

“醒一醒,我們到了。”

艾爾莎把藝術品存放在一間相對隐蔽的暗室中,那從前是薩麥爾的研究室之一,專門用來研究奇奇怪怪的魔物,如今是艾爾莎的孵化室。

賽爾不知不覺中打了個盹,冬眠的後遺症讓他變得很是懶散無力,結果還是很快被艾爾莎喊醒,他有點驚訝的看着眼前的東西——那是白色的蛋。

那些蛋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地上,充裕的魔力讓它們持續的發育,每一顆蛋裏都有着一個鮮活的生命,這本身不值得驚訝,讓賽爾驚愕的原因是,這個數量太過龐大。

這個數量讓賽爾意識到,艾爾莎在進行一個巨大的工程,到底他們會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T T每天工作到淩晨,真的疲倦,親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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