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心
每一顆晶瑩剔透的蛋裏都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它們從一段記憶中誕生, 在這顆用魔力塑造的溫室中體驗着曾經的成長與歲月, 賽爾注視着眼前最近的蛋，隔着半透明的蛋殼, 隐約可見那是一個蜷縮起來的小蜥蜴，細弱的骨骼呈現出紫紅色。
賽爾感覺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某個名字就萦繞在他的記憶深處, 可是遲遲沒有想起來。
“是科萊哦，偉大的百變魔王科萊。”
賽爾聽到這個名字震驚的擡起了腦袋，它知道科萊是誰, 偉大的百變魔王正是薩麥爾之前的一任魔王名字，科萊的百變源于它的原形，他是一只變色龍。
據說科萊可以融入任何的環境, 是百變魔王也是藏于每一個地方的神秘魔王大人，關系他的傳說很多, 但是到了如今, 許多傳說都成了被人遺忘的過往，科萊也只是個熟悉的名字，新的魔物都對他沒有太深的印象。
尤其僅僅是科萊這樣的名字符號。
實際上每一任魔王都擁有自己的名字, 哪怕這個名字會像是一個陰影, 永遠活在魔王的身份下，他們先是魔王，才會是自己，名字只是在短暫的歲月中成為它們的代號, 可是這些名字才是為數不多真正的屬于着他們自身。
如果連這樣的符號都不存在，那麽就像存活的印記被磨滅了幹淨。
在稱得上編年史的牆壁上，忠誠的刻着每一位魔王的名字，簡單的三言兩語就道盡了他們的平生，随着魔王的更替歷史也在重新書寫着。
賽爾知道科萊，更知道他早就死了，它的腦海中誕生了一個大膽猜測，賽爾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測，他有點緊張的問道：“這些是什麽？”
艾爾莎輕聲回答：“這是每一任的魔王，我能找到的他們都在這裏了。”
這句話音剛落，魔力應聲而變得狂躁，就好像它們聽到了艾爾莎的話語，每一顆蛋裏的生命仿佛擁有着自己的意識，這成千上萬顆蛋就是每一任魔王的化身。
當然，它們也并不是真正的魔王，只是被艾爾莎制作的容器，去承載每一段歸屬它們自己的記憶，那是遠在沒有成為魔王之前的天真時光，是藏在腦海角落中的星光。
艾爾莎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抽絲剝繭一樣的從龐大的記憶中抽出每一段記憶，再安置到這個蛋裏，随着時間的變化，魔力的運轉，蛋會在某一天破碎，成功的誕生沒有魔王記憶的新生命。
讓他們享受屬于自己的人生。
魔王是一個傳承過程，或許每一個魔王都失去了自己下半生屬于自己的人生，它們在傳承下而活，淡忘了前塵與往事，每一個重新被規劃了性格。
魔王之間興許有微妙的差別，這源于他們本來性格的不同，可是大多情況下依然大同小異，理智與強大成為它們的代名詞，或者除此之外還有着顯而易見的淡漠。
它們看慣了四季的變遷，看多了生命與死亡，那如同死水的眼眸當中激不起任何對于生的向往，魔王的存在是特殊的，超脫于生命輪回之外，艾爾莎也得到了這樣的傳承。
可是她又有所不同。
艾爾莎被傳承篡改成了一個理智的魔王，這僅僅維持了一年半，她在某天醒來後走進了那扇通往異世界的門內，魔力因為異時空的關系對她的作用降到最低，随着林懷夢熟悉的歡迎光臨，艾爾莎眼中的淡漠忽然削弱了很多。
她猛的擡起頭來，淡漠的眼裏恢複了從前的神采，艾爾莎站在這裏卻好似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活着。
林懷夢察覺到眼前的不對勁，遲疑的問了聲：“……艾爾莎？”
艾爾莎沒有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随着五指的舒展伸張，她發現自己的的确确活着。
接着她怔怔的流出了眼淚，透明的淚水不停地流淌着，浸潤了她的臉頰，于是她痛哭起來，用手捧着臉，不讓狼狽的自己太過的失态。
林懷夢慌亂的安慰着愛哭的史萊姆，她并不知道對方的身上發生了什麽，只是習慣性的像哄孩子一樣的安撫她，艾爾莎抽泣着，紅着眼睛，她說：“我把自己弄丢了，我把魔王大人給忘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林懷夢實際上沒有聽懂，可還是拍着她的後背，将艾爾莎抱在懷裏。
“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發生什麽了？”
周圍湧上來的人群包圍着艾爾莎，她只是嗚嗚咽咽的搖頭，沒有講太多的東西，她的腦子很亂，想要說也無從談起。
說到底，這是她的故事，說來話長，也沒有人想要知道。
艾爾莎心底湧出了無盡的悲痛，那是她并不理解的情緒，只是感覺自己處于一個渾渾噩噩的狀态，在現在這個空間裏才感覺到自己切實的活着。
她小聲的抽泣着，在喝了一杯水後開始坐在吧臺前垂着頭思考，艾爾莎的确是變了，她現在可以鎮定自若的利用着腦海中的知識去應對各種局面，那是刻在靈魂中的本能，可是她的本心卻在提醒着艾爾莎要回憶起自己的一切。
艾爾莎在餘下的時間中，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繼而又浮現出曾經的朋友，她成為了魔王，卻永遠失去了自己追随的對象，如果魔力在這裏真的會短暫失效，那麽薩麥爾是否也找尋到過真正的自我？
這個靈光一現的問題，讓艾爾莎忽然明白了一些自己曾經困擾過的事情，例如薩麥爾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換句話說，她為什麽那樣喜歡待在這裏。
這或許才是薩麥爾一直光臨這裏的原因，她只有在這裏才能獲得片刻的自由，也只有在自己，才能撿回原本柔軟而真摯的內心。
艾爾莎不敢細想，她知道這是個太過殘忍的事情，讓一個活在黑暗的重新看到一瞬的光明，讓不曾擁有自己生活的魔王回憶前屬于自己的過去。
那些懦弱而又不值一提的曾經，才是艾爾莎真正的人生。
艾爾莎為之動容。她的那顆奇妙私心恢複了跳動，她曾經不停的尋覓着薩麥爾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遍遍強迫自己留下對方的記憶，她走過對方行走過的道路，見過她所見過的人，這一切都讓她更加靠近薩麥爾，可是她依舊沒有找到關于對方的記憶。
在這個感知的過程中忽然她覺得這樣很不公平，想要複活魔王的念頭也是由此誕生，她想賦予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
賽爾理解了艾爾莎的言下之意，他從來沒有看過一任魔王有這樣瘋狂的念頭，這成千上萬的魔物需要消耗很大的精力，這種魔力的運轉，會大大減少艾爾莎在位的時間。
“你會提前衰老。”
賽爾一針見血的提出了這句話，然而艾爾莎只是不做聲的在笑，她明白犧牲背後的意義，魔王本身就已經犧牲了太多，她不該再繼續剝奪他們下去。
哪怕只有一絲的可能性，艾爾莎也想完成自己的事情，用這雙手、這雙眼，見證他們存活着的如今。
魔王需要傳承不假，可是他們也可以擁有重新活過的機會。
大蛇靜靜的注視着眼前的魔王，深深地在嘆息，它忽然明白薩麥爾為什麽會選中對方。
這是一個有史以來最為溫柔的首領，她會創造不同的未來，替整個大陸，替所有的魔物。
＊
除夕夜到的時候，小餐館裏已經聚了不少人，艾文清點人數的時候發覺到許多陌生的面孔，她們同林懷夢親密的打着招呼，眼熟的那批人基本上也都到場。
精靈在泡着茶，坐在吧臺上跟店主閑聊，她提及了精靈一族新的祭祀，言語中流露出對于新祭祀的喜愛。
“她還是個小孩子，睡着的時候會拽着我的手指，我想她未來一定會是個優秀的祭祀大人。”
卡特琳金色的長發柔順的披散在身後，眼睛裏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她講述着自己的祭祀大人，那是精靈一族将來的依賴，也是承擔重要使命的人物。
林懷夢聽着她的描述，露出笑容，她能夠理解卡特琳的欣喜，一個新生命給予了這個種族希望，他們精靈一族其實非常孤獨，與世隔絕的同時，也失去了與外界聯絡的機會。
祭祀還是個柔弱的孩子，需要卡特琳的照顧，所以她今天來就沒有打算停留太久，門忽然被打開，室內的暖風被門外的冷空氣吹散，那潮濕的空氣中漂浮着幾根潔白的羽毛。
踏入餐館中的人渾身包裹着黑袍，她的臉上戴着小巧的面具，這個銀色的面具基本上擋住她的容貌。
唯一特殊的只有背後那雙巨大的翅膀，羽翼舒展之間掉落下無數的羽毛，潔白的羽毛是神聖的代名詞。
她的視線裏很快就出現了林懷夢的身影，于是她久違的笑了，那雙翠綠的眼眸露出十分柔和的光暈，好似漫天的星辰全部降落其中。
林懷夢見狀也愣了一下，她正準備喊出對方的名字，就被另一個人的出現所打斷。
海蒂從神秘人身後出現，她探頭進來問道：“宴會開始了嗎？”
林懷夢連忙搖頭，“連電影都還沒開始，你們時間還挺早的。”
海蒂因此而松了一口氣，她拍了拍胸口，抱怨道：“今天課程太多了，我差點沒能趕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遲了很久的更新呢！
年末的忙的要瘋了，每天淩晨三點下班，嗚嗚嗚的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