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罪
海蒂把糖吃的差不多的時候, 電視也正好放到春晚的相聲階段, 小小的屏幕裏, 臺前兩個人一唱一和,一捧一逗, 滑稽的問答間底下觀衆都樂了。
海蒂楞楞的舔了舔指腹殘留的甜味,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畫面, 臉上卻沒有挂着任何笑容。
她稱得上賣力的搜刮着腦內知識, 對于屏幕裏的笑點卻還是一無所知,整個餐廳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氛圍,她們聚精會神的看着, 卻是在觸碰一個嶄新而陌生的世界。
大多人的目光的确停留在屏幕上,只是臉上滿臉困惑,遲疑的略過這樣的內容, 繼續品嘗美味的食物。
艾文還能勉強聽上一聽,她在這段時間學習了很多地球的常識, 基本交流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相聲這包袱還是太過冷僻,她側過頭跟店主交頭接耳的探讨了一下,被點撥了兩句這才茅塞頓開。
艾文笑了笑, 這一幕落在海蒂眼裏, 就在心底形成了一種不服氣。
她在這邊抓耳撓腮,憑什麽艾文這樣的外鄉人就能看懂?
好勝心作祟下,她就鼓着個腮幫子專注的辨識着節目內容,就算雲裏霧裏也執着的想要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貝拉沒有她那樣的幼稚, 看不懂就開始做自己的事情,她翻開學校發的教材,在自己預習下一個課程,在這方面,她是非常的勤奮,就連教會老師都贊不絕口。
海蒂對此稱得上輕蔑的哼了一聲,她不明白貝拉為什麽要不合時宜的做出這樣的事來,利用相聚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事情,這本身就稱得上失禮。
海蒂繼續着屬于的探究,眉頭緊皺,又專心致志。
“海蒂,你幹什麽呢?”
林懷夢拍了拍海蒂的肩膀,她現在看起來就跟一個氣鼓鼓的河豚。
“哎呀!”
全神貫注的海蒂因為這一拍猛的一驚,整個人就差從座位上飛了起來,一時間毛絮紛飛,弄得周圍人都打了幾個噴嚏。
海蒂難為情的拍着胸口,嘴裏埋怨的嘟嘟囔囔幾聲,随後伸手指着電視上剛好說的一段,向店主問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海蒂話音剛落,無數的目光應聲落往店主的方向,他們同樣懷揣着困惑等待有一個有緣人去解答,縱觀整個地界,只有林懷夢符合這個要求。
林懷夢神秘兮兮的說道:“給你看個東西。”
她張開緊握的手心,裏面躺着兩顆淺褐色的果實,厚實的果殼上有着深淺不一的紋路。
海蒂好奇的拿過來這果實,在耳邊搖了搖也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仔細觀察也沒有找到它的神秘點。
“這是做什麽的?”
林懷夢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客人們的期待值讓她一度産生了一種神聖的責任感,自己仿佛登上了講臺,像是一個師者,為大家傳道解惑。
“你不是想知道電視裏講的什麽嗎?”
海蒂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随後林懷夢開始說道:“就是這個呢,盤它就是摸它,把它摸的光滑摸的圓潤。”
林懷夢開始青澀的演示起如何盤核桃,它們在掌心裏來來回回,海蒂費解的問道:“這有什麽好玩的?”
“時間長了棱角都被磨平,這個核桃就成了獨一無二的藝術品,是自己做的呢,不過還有另一種演示辦法,你想不想知道?”
海蒂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于是下一刻林懷夢就撲過來盤起她的腦袋,把她原本柔順的頭發揉的亂糟糟。
海蒂掙紮的喊着不行卻無濟于事,頭皮癢的酥麻麻,林懷夢甚至還撓起海蒂腰上的癢癢。
打鬧間海蒂咯咯笑了起來(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因為被撓癢癢的本能反應)。
她躲着林懷夢的手,倒在沙發上表示投降,散亂的頭發在下一刻恢複原先的模樣,她憤憤的說:“你耍賴!”
店主笑了笑,“這不是挺開心的嘛?”
“盤它這詞呢,應該屬于文玩裏面的,指的就是摩挲一樣東西,表面長時間就會形成的一種光澤,經常摩挲啊,棱角都被磨平就會變得更光滑,就好像你手邊這串念珠,已經變成很漂亮的顏色了。”
海蒂拿起自己的念珠看了看,每顆珠子都散發着一層薄光,這是她們需要随身攜帶的一部分,因為每天要拿着念珠進行禱告,念珠被賜予了特殊的意義。
雖然她依然認為散發光芒的原因來自于天神的神力。
林懷夢鬧夠了,就坐在海蒂的身邊。
“其實還有好多東西你都不知道,以後時間長了,就可以慢慢理解,珠子可以越盤越亮,開心之處就是自己把它打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對于盤它的人來說,這就是一種成就感,在自己愛護下,東西越來越漂亮,越來越适合自己。”
海蒂問道:“這算愛好?”
“對呢,這算愛好。”
海蒂若有所思的點頭,卻依然不能理解将這樣一件事作為愛好,可是有着自己的喜愛的東西,依然是一件非常讓人羨慕的事情。
她們這些天空者過得并不輕松,與身俱來的責任讓她們無法去推卸,從小到大的教育就是讓他們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天空者。
海蒂曾經看着電視說過自己羨慕這樣可以選擇的命運,那些人可以由着興趣愛好決定未來從事的事業,這在天空者看來就很荒謬,她們終究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走到頭并且走到黑。
林懷夢尚且不知道海蒂在想什麽,只是她顯得情緒有點低落,她将這個誤以為成自己言語不當,慌忙的解釋半天讓海蒂哭笑不得。
“我沒有在怪你揉我頭發,雖然下次不許揉了!”
店主連聲應好,這才見海蒂重新恢複了笑顏,她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林懷夢經常需要給客人們講述關于自己世界的東西,這就好像給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皮卡丘的人去描繪這樣的形象,她有時候絞盡腦汁也只能形容出一小部分。
最後兩個人一起大眼瞪小眼才是常态。
海蒂看節目充其量只是圖個新奇,這裏大多客人也同樣是這樣的,大家來自不同的世界,很多東西彼此互通很多東西彼此也十分的陌生。
他們終究不是同路的人,在很多方面都是存在着不了打破的牆壁。
後來可能是真覺得節目沒意思,海蒂開始拿起碗筷去桌子上挑選喜歡的食物,這件事對于她而言,要比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看完全陌生的節目有意思的多。
餐廳裏的桌子上擺着各色的食物,目前處于半自助的模式,林懷夢跟艾文在今年準備了很多菜色,海蒂食量驚人,一口一個餃子,每道菜都吃了個遍,肚子撐得圓溜溜的這才消停。
她開始有一搭無一搭的跟店主扯起家常,像是街道邊移植過來新的花卉,教會繁瑣的要求,或者是長輩對她無盡的期望。
這其中包含了一次海蒂自身的冒險,她擅自離開了一會天空城去了一趟人類的集市,集市上販賣着同樣身為人類的奴隸。
海蒂描繪着那樣的場景,穿的破爛的女人們戴着沉重的鐵鏈,她們的身體被烙印上一個醜陋的圖案,被當成一件有價值的貨物進行交易。
那些女人或者是女孩衣不遮體,旁人的目光毫不收斂的打在她們的身上,只要奴隸露出反抗的意思,就會遭受到懲罰。
海蒂無法理解人類的這種文明,将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同類放在這樣的一種位置,讓她覺得這些人毫無同情心可言。
海蒂說道:“我記得有一個女孩看着我,她快要哭的看着我,希望我可以帶她走。”
林懷夢安靜的聽着,她問道:“那你帶她走了嗎?”
海蒂嗯了一聲,她的确買下了這個女孩子,但是也不可能帶她回天空城,這條街上還有太多一模一樣的可憐人,海蒂同情卻沒有力量卻幫助,因為這是這個社會約定俗成的事情。
天空者不可以打破他們本身的文明,任何一個物種內部的規則只能由內部打破,而他們只是高高在上的旁觀者,物種只要沒有滅絕,天空者都沒有理由去幹涉。
“女孩子後來怎麽樣了?”
海蒂抿着唇搖了搖頭,“我給了她自由,但是我不知道她後來會怎麽樣,只是覺得這樣的地方很恐怖,一個人會成為一件商品,沒有人會在乎她的生死,也沒有人在意商品的想法。”
林懷夢摸了摸對方的腦袋,海蒂沒有因此反抗,她此刻甚至有一點脆弱,她一點點回憶着那個幼小的人類奴隸。
對方赤足跪在地上求着自己把她帶走,額頭撞在地上磕出了血,暴/露在外的軀體全是傷痕,哀求聲不絕,腳踝上結痂的傷口證明這樣的鐵鏈攜帶已久。
這樣的景象深深的烙印在海蒂的腦海中,她不斷的想起這個小女孩。
自己是天空者不假,但是絕對不可以插手這種事情。
海蒂深吸了一口氣,她将這口氣吐出來,才開始将心中真正困惑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在想,這算不算我的罪。”
“我有救她的機會,可是我沒有做,或者說我們天空者都擁有這樣神聖的能力,可是為什麽我們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可以幫?”
貝拉聽着這番話,将手裏的書合了起來,她不做聲的去另一邊吃飯,林懷夢的餘光裏看到對方肩頭微弱的顫抖。
林懷夢說道:“制/度是要通過很長的時間去自行修正改正,然而殘忍的事情永遠不會停止,我們現在的社會也擁有自己的法律,但是同樣無法做好很好。”
“有能力的人或許可以改變這一現狀,但是也有可能引起另一種風波。”
海蒂搖了搖頭,“我明白插手一件事存在風險,可是如果我不加以幹涉,她們的結局是死亡?”
“海蒂,你在思考的事情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每個世界都同樣被這個問題困惑。”
“有能力救不救,救了會怎樣,不救又會怎樣,就好像一個雙刃劍,每種可能性都在不斷地探探,但是終究會變成什麽樣沒有人知道。”
“如果按照人類社會的發展,像是我這裏的話,奴隸在未來會被解放會徹底消失,但是如果你插手,要靠着什麽樣的力量去解決呢?”
林懷夢将目光落在海蒂的身上,她緊皺的眉頭依舊展示着自身的困惑,有一刻店主覺得刻薄是自身而已,可是這樣的刻薄才是事物發展的規律,外界的幹涉從不會有好的結果。
原因很簡單,多數人認為是對的時候,少部分人的堅持只能誘發戰争,然而海蒂定然是接受不了這樣的血洗。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正常更新啦!我辭職啦!
小咕咕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