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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神明

“如果除了奴隸, 你又發現了別的罪行怎麽辦?”

林懷夢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自己的心也涼了一截, 這就好像在親手打破一個理想國度,誰又不希望可以創造一個美好至善的地方, 不存在戰争沒有任何的罪惡,可是人類擁有天生的欲望。

欲望塑造了不同性格的人, 誕生了善與惡, 從而創造了一個文明。

海蒂因為這句話陷入短暫的思索,她的确知道人類的種種罪惡,像是巨大的地下城随着時間的推移而塞滿了犯人。

然而罪惡沒有随着犯人被關押就就此消失, 而是蔓生出更多的罪。

“為什麽人類之間會産生這麽多罪惡?”

林懷夢回道:“這也許是人類從誕生開始就會攜帶的一種疾病,病總是沒有那麽多的理由,它存在着, 也沒有那麽容易被消滅。”

海蒂對這個答案感到了疲倦,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覺得有力無心, 她的同情心可以分給萬物, 但是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們随着時間在變化,自己無法出手,也不能幹預。

天空者們千年來內部相安無事, 沒有發生過暴/亂, 沒有産生過惡性的事件,每個天空者都遵循着各種的教條約束。

海蒂試圖向林懷夢去解釋這樣一個世界,那裏每個人也許就像被規定好程序,天空者最初接觸的惡就來自于地下城, 她們如同觀賞野獸一樣的去看着那些窮兇極惡的罪人。

可是這樣的惡并不直接,最起碼海蒂沒有太過感知到其中的恐怖,直到她降臨到人世間,才發現罪惡比她想象中要多,然而無能為力的自己又為什麽稱不上罪惡?

她可以看到天災人禍,可以看到戰亂與迫害,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天空者可以阻止卻無法阻止的,當她們走過街道時,人類依然要保持着由衷的敬畏去跪拜,去贊美。

可是我們到底做了什麽值得去被跪拜呢?

海蒂急切的想要将心裏的苦悶敘述出來,她隐約摸到了一層屏障,那是隔在天空者與萬物之間的障礙,但是她卻不敢質問自己的老師,與自己的雙親。

她害怕自己所擔心的一切在別人看來成為一個荒謬的玩笑。

或者此刻的自己又對于整個天空者存在的意義都産生了許多的動搖,她們為什麽而存在,人類又為什麽存在。

如果簡單的将人類當作惡的化身,天空者的血脈就不存在這樣的惡了嗎?

海蒂說道最後也有些蔫了,她知道這些事情店主也無法解決,她們并非是同一個世界的居民,正因為這樣海蒂才會坦白心中的痛苦。

林懷夢在此刻撈過海蒂的肩膀,輕輕的拍着對方肩頭,“我覺得你說的并沒有錯,你的愧疚也是人之常情,如果錯的是別人,你不該把罪過承擔到自己的身上。”

無論海蒂外表看着多成熟,她也還是個孩子,這樣一個她将林懷夢視作一個可以親近的單位,會講述很多有關自己的事情。

被海蒂如此信任着的林懷夢,也覺得自己有責任去安慰着受傷的她,于是她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海蒂愣了一下,她下意識的渾身緊繃着,卻努力接受着來自店主的安撫,身體逐漸在這種拍打下放松下來,卸下心理的重重防備。

海蒂這會的情緒是波動太大了,不知道是因為敘述了太多勾起了回憶,還是僅僅是因為對自己深愛的種族産生動搖的愧疚。

後來海蒂故作輕松的咂咂嘴,輕聲說道:“我是不是太吵了點?”

林懷夢搖了搖頭,“有一些自己的煩惱,意味着我們海蒂是真的長大了。”

海蒂脆弱的情緒在一瞬間得到了縱容的方向,她往店主的懷裏又鑽了一點,她像一只小狗仔一樣尋求着慰藉,嗚咽似得哼了兩聲,腦袋塞在林懷夢的懷裏,悄悄地用翅膀罩住對方。

海蒂總覺得林懷夢像是自己的親人,但是跟自己強勢母親又是截然不同的性格,純血的天空者都擁有自身的優越感,這導致彼此間不會太過親密。

海蒂從來沒有擁抱過自己的母親,她被教導着長大,被灌輸着家族的榮譽感,在成長的路上一直都是孤單而又傲慢的。

如果沒有遇到林懷夢,興許現在的海蒂也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梅斯菲爾德家的小姐,不會将目光分給低微的平民,不會把珍貴的同情心分給所有稱得上普通的存在。

這一切的改變是林懷夢不知道的事情,她這會只是安慰着海蒂,講着不痛不癢的勸慰話語,她知道把血淋淋的事實揭露給對方還太過殘忍。

聽着的途中,林懷夢分神的想到自己世界裏所謂的神明,人們敬畏着可能是虛構的神,對他們給予敬畏與擁護,當災難發生時,神明依然沒有救世人于水聲火熱當中,那麽神的作用又是什麽呢?

神依然是很多人內心的一根支柱,很多人需要信仰去從善,相信着報應,相信着地獄與天堂,當自己深信不疑的神明沒有對自己進行幫助的時候,又會不會有人就此崩潰。

林懷夢頭一回明白,自己懷裏這個天真的小女孩,實際上是她們世界裏的神明。

神明産生的困惑并不可笑,但是卻成為一個難解的題目,貝拉在一旁待着,她聽了基本上全部過程的對話,中途去吃了點東西,可是又很快的回來了。

此刻的她只是安靜的翻閱了書籍,但是書頁上的每個字都完全看不進腦子裏,她機械性的重複着這樣的動作,腦海裏卻還在不斷重複着海蒂說的奴隸。

這樣一個詞,輕而易舉的把貝拉屈辱的曾經給勾勒了出來,她永遠忘不掉這個詞彙,也忘卻不了這種經歷,貝拉從心底産生了一種憤怒,這種憤怒也在影響着她。

在自己身為奴隸的時候,憎恨過那些将她當作商品出售的商人,憎恨過購買她的主人,貝拉從來沒有享受過身為一個人類本身的價值,她總是有低人一等的遭遇,從出生開始就似乎将命運形成了定論。

如今成為天空者似乎就可以把低人一等的标簽給放下,可是貝拉依然沒有如願的放下,她痛恨着過往,時時刻刻活在過去的陰影當中。

海蒂在林懷夢的懷裏休息着,時間一長便打起了哈欠,她的課業非常繁忙,今天為了抽空出來,已經是費了很大的工夫,幾乎熬了一夜才将自身的任務全部完成。

這會她聽着電視裏的聲音,揉了揉眼睛,巨大的翅膀逐漸開始逐漸合攏将自己遮蓋起來,這雙翅膀更像是一個毛絨絨的白色被子。

林懷夢無聲的笑笑,她聽到對方嘟囔了幾句夢呓,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海蒂安頓在有枕頭的地方,不讓她的腦袋懸空。

貝拉對此依然只是安靜的看着,她沒有想要打擾海蒂的意思,店主也終于找到恰當的機會去詢問對方的近況。

林懷夢向身邊的貝拉問道:“你在天空城過得還習慣嗎?”

現在的貝拉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好,柔順的頭發,沒有血腥味的袍子,她此刻的腰背挺直,不像從前一樣佝偻,身上的陰郁暴戾都消散的不見蹤影。

貝拉點了點頭,她溫和的回應道:“天空者的待遇很好,我現在跟梅斯菲爾德小姐一起接受教育。”

這段時間的禮儀訓練讓貝拉成為一個合格的天空者,她似乎天生就适應着這些繁瑣的約束,她跟海蒂站在一起的時候,她們從身上流露出一種相似感,那是貴族所特有的氣質。

貝拉的蛻變以肉眼可見,這不止是一對翅膀的變化,更是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店主不合時宜的想到預言師所預測的未來,貝拉終究會帶來新的審判,那是一場真正的戰争。

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海蒂,雖然事關天空者的命運,可是她偏偏也想要保護貝拉,似乎這世上所有事都很難兩全。

林懷夢接着又問:“你的嗓子也好了?”

林懷夢記得對方的嗓子是有點問題,貝拉以前很少說話,沉默無聲的進來,沉默的離開,即使發出了聲也是極其喑啞的聲音,然而這次貝拉講話的聲音很順暢,是一種聽起來很舒服的女音,不急不慢,非常的清晰。

貝拉沒有想到林懷夢還記得這茬,她有點手足無措的低下頭,輕聲回答道:“其他的天空者用神力重新治愈了我的聲音。”

天空者所持有的神力有着治愈的效果,貝拉身上所有的毛病都被輕而易舉的根除,這具肉體仿佛是被重新塑造的一樣,沒有一絲的傷痕。

在天空城過得生活遠比在地下活的富足,天空者不會遭受到饑餓與病痛的折磨,他們從出生開始的優越一直會持續到生命的盡頭,如今加入其中的貝拉也享受着這樣的待遇。

梅斯菲爾德家族是最好的居所,這也是貝拉在見到海蒂之後選定的結果,當初海蒂來到地下城的時候,遺留下的一枚羽毛成了貝拉的一部分,這是她覺醒成天空者卻有着梅斯菲爾德氣息的原因。

的确,這是貝拉故意而為之,她看中了海蒂身後的家族以及她本人的純真,身處一個陌生的地界,貝拉需要保證自己能夠得到想象中的優越,那麽使用一點無傷大雅的小手段也沒什麽錯。

林懷夢聽着貝拉官方的回答,總覺得自己像是查戶口的一樣,她的窘迫落在貝拉的眼裏一目了然。

于是貝拉笑了笑,她說:“店主,您不用太過緊張,如果有真正渴望知道的事情,我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林懷夢望着陌生又很熟悉的貝拉,總覺得有許多話堵在嗓子裏想問,但是都很難去開口。

她的确想知道關于那場屠殺的苦衷,也想知道貝拉的真實想法,然而這一切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只是對方如今的生活過得好不好。

當林懷夢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貝拉是真的愣在了一旁,她遲疑了很久後笑出了聲,這個笑聲并不含蓄,這是貝拉頭一回不加掩飾的流露出自身的情緒。

正是這個行為之後,林懷夢忽然發覺貝拉有什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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