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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二人格

靈魂藏在肉體所構造的軀體當中, 它很少只有一種顏色, 如果用肉眼去看, 你是看不到靈魂的顏色,它僅限于皮囊的美醜。

當深一步用心去感受, 你能看到每個人靈魂的複雜程度,它們是各種顏色冗雜沉澱在一起, 最終是灰蒙蒙一片。

貝拉就應是這樣的顏色, 她此刻坐在店主的不遠處,中央隔着熟睡的海蒂,這時的氣氛還沒有凝重。

貝拉擡起頭望着頭頂上花瓣形狀的吊燈, 淺黃色的燈光倒映在漂亮的眼眸當中,深淺不一的陰影裏流露出明顯異樣的情緒。

她忽然在燈下伸出手,疑惑的望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遲疑的張開又合攏,自身白皙的皮膚上沒有任何的傷痕, 紫色的血管藏在皮下是那麽的明顯。

在林懷夢看來, 對方似乎很陌生這具身體,她站了起來,拎起裙角轉了一圈,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擁有了一對翅膀。

這對翅膀太過沉重, 像是用鐵打造的東西,可是這對于貝拉而言操控不是難事,她依舊原地轉起了圈圈。

動作是那樣的輕盈,翩翩的像一只花叢裏的蝴蝶, 貝拉眨巴着自身翠綠色的眼睛,逐漸從疑惑中走出,随後摘下沉重的面具,灑脫的将這塊由金屬制成的小東西随意抛到地上。

“貝拉很久沒有需要過我,真是狠心的女人!”

她的氣場驟然一變,林懷夢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貝拉,她甚至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是她,事實也正是如此,這個人并非貝拉。

“貝拉”笑着向店主伸出一只手,她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辛德。”

随後話鋒一轉,“我殺了很多人,數不過來,很多。”

這場交流的開場白,內容如同這句話一樣的直白血腥,她詳細的描繪了第一次殺人的場景,鮮血飛濺到臉上,熱騰騰的,滿目都是血紅的顏色。

林懷夢呆滞的坐在位子上,她聽着來自辛德的自白卻擁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報紙上的殺人魔坐在你面前,跟你細致的去描繪她動機、她的感受。

當辛德闡述這件事的時候,她的語氣裏帶着微妙的瘋狂,像是封鎖的秘密得到宣洩的途徑,将一切都那樣毫無保留的敘述出來。

“貝拉很脆弱,她需要我去幫助她。”

“辛德”是這樣說的,她為貝拉的遭遇感到非常的痛心,有些焦慮的啃着拇指指甲,她不斷抱怨着周圍,不斷不斷的講着自身苦痛,情緒一轉,她又開始因為林懷夢的存在而興奮。

辛德湊到林懷夢的身邊,雙手捧着她的臉,好奇的問道:“你不怕我嗎?”

林懷夢有點跟不上對方的腦回路,只是有點莫名反問道:“額,你會傷害我嗎?”

“不好說噢!”

“嗯…這還挺難回答的,我報警有用嗎?”

辛德咧嘴笑了笑,顯得有點陰森,“不受理呢。”

林懷夢見過好幾次貝拉溫和的笑容,但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同一張面孔下的笑會有這麽大的差距,辛德與貝拉是截然不同的,她們從行為到性格都有着天與地一樣的差距。

林懷夢嘆了聲氣,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客人們總有些難以啓齒的小秘密,面對着辛德這個陰森森的笑,她從心底感覺到無奈而不是恐懼,畢竟是老熟人的面孔。

她總有一種感覺,辛德并非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即使雙手沾滿血腥與暴力。

“我暫時不怕你,放心吧。”

因為這一句話,辛德的眼睛像是發了光一樣,她拉着店主一起在中央轉起了圈圈,這個姿勢就好像在跳舞的狂歡,不明所以的客人以為是舞會,好奇的加入其中,有的人模仿着找起了舞伴,周圍一下成為了哄鬧的宴會。

辛德的舞蹈跳的并不好,她随心所欲的跳着,牽着店主的手亂晃,跟她在講述很多事情,關于自己的誕生,關于她們的過往。

不得不說,辛德講的一切都恰好是林懷夢所好奇的事情。

辛德是貝拉的劍,是她的力量之源,是貝拉想要逃避現實的唯一寄托,她将所有黑暗的一面交托給對方,讓她實施殺戮,向辛德尋求真正的庇護。

辛德的誕生是由于貝拉本身的渴望,她們是同一人的雙面,辛德在暗,貝拉在明,關押在牢籠的歲月裏,極度恐懼的貝拉用臆想誕生出了堅強的一面,她可以承受死亡的恐懼,也可以用屠夫的姿态去看待被宰割的奴隸。

殺戮與絕望構造了辛德的全部。

沒有太多憐憫心的辛德是最好的自保工具,貝拉利用着她在活命,當然,辛德依然願意服務于貝拉,沒有人比辛德更加憐惜貝拉的過往,她們相依為命的度過了太多的歲月。

直到有一天,貝拉不再尋求辛德的幫助,她想要獨當一面。

辛德知道這個變化源于某個人的影響,當看到林懷夢第一眼起,她就知道這個影響源于這個人。

此時的林懷夢還在磕磕絆絆的跳着舞,她一點都不知道危險曾經如此近距離的降落在自己的頭頂。

辛德拽着她的手在肆意轉圈,不顧平衡的拖拽讓好幾次店主都差點摔倒,每到這個時候,辛德都會恰好扶住對方,露出狡黠的目光。

她輕快的說道:“我應該恨你的,貝拉是需要我的,你又為什麽讓她來抛棄我?”

林懷夢在意着自己的亂了陣腳的步伐,她遲疑的啊了一聲,“有這回事嗎?”

“貝拉不再渴望力量了,這是你的錯。”

辛德開始顯得很悲傷,她已經很久沒有被需要過,除了自保的用途外,自己應該是對方尋求的力量。

可以鏟除別的威脅,可以輕而易舉的去攀上更好的地方,就好似那些出行的天空者,被膜拜,被憧憬,将這些權利緊握于手心。

貝拉以前也這樣堅信,只有當力量達到頂峰,才有支配別人的權利,可悲的命運既然無法重新來過,那麽她将用自身的力量去創造一個适合自己的将來。

在地下城的時候,她們是如此的團結一心,也是辛德覺得最幸福的時光。

某一天後,貝拉內心産生了動搖,她開始學會克制,并且止步于此,不再動用強大卻失控的力量,不再沉迷于殺戮,辛德望着這樣的貝拉很迷茫,仿佛存在的一切被輕而易舉的否定。

自己應當痛恨林懷夢,她不該給對方灌輸進美好與自由,不該給予這一切的溫存。

可是辛德依然與貝拉同心同體,她無法做出傷害眼前人的行為,因為此刻她的心裏依舊懷揣着陌生卻肆意滋生的情緒,好似看到對方的一眼,就變得無比的暢快。

辛德甚至萌生出的保護欲,她握着林懷夢的手,帶着她自由的旋轉,然後安靜的等待着對方的回答。

“你這算是跟貝拉發生了觀念沖突嗎?”

辛德怔了怔,她沒有想到過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

“你們一個想要力量,一個想要和平,中間缺少了平衡點,這兩者真的不可以兼容嗎?”

辛德好奇的停下舞步,“那你覺得我跟她可以兼容嗎?”

林懷夢仔細想了會,“雖然法不能成為對錯的根本,但是心中該有一道尺,辛德,你的力量很強大也很危險。”

“殺人總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

辛德問道:“假如她要殺我呢?”

“哦,那也不能坐以待斃。”

辛德被這個答案逗的發笑,她覺得眼前人很奇怪,最起碼與從前遇過的不相似,她彎下腰注視着林懷夢的眼睛,掌心摩挲上人類細膩的皮膚,人類的脖頸是這樣的脆弱,一握仿佛就會折斷脊椎令其失去生機。

林懷夢縮着脖子,辛德的手終究是收了回去,她不想違背欲望的去傷害對方,林懷夢是一個帶給她新奇體驗的玩具。

“那個奴隸得不到自由的,哪怕天空者救了她,身上的烙印也永遠存在,奴隸永遠是奴隸,只要逃脫不了那方天地,等她的命運就是被支配的一生。”

“你知道故事後面會發生什麽嗎~?”

辛德的餘光瞥向熟睡的天空者,她毫無戒心的正在安睡。

店主迷茫的問道:“會發生什麽?”

“一個沒有主人的奴隸,會被默認為逃跑,會被抓回去重新販賣,如果運氣不好,可能在訓的過程中就死了。”

“奴隸的身上總有烙印,有不同的地方,特殊的眼睛,不同的膚色,異于常人之處就成了他們一輩子的枷鎖,海蒂不該救她,這只不過是突發的善心,然後将一個人再次推入深淵。”

林懷夢望着辛德,她說這段話的時候并沒有很氣憤,她似乎毫不留意這種結局,只是簡單的陳述這個結局,可是辛德一定是氣憤的,不然不會如此長篇大論的講述着那個小奴隸。

即使辛德沒有見過她。

“天空者總是那麽的殘忍那麽的傲慢,人不會憐惜蝼蟻的生命,天空者卻又不願放下,偏要去自讨苦吃的同情他們。”

“這樣的同情毫無用處,多餘的同情心施舍過後,還是能悲傷的回到天空城好好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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