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布丁
林懷夢在還小的時候是理解不了母親的, 她不懂對方為什麽會選擇把自己丢給外婆, 又為什麽會孤身一人待在城裏工作, 遲遲都沒有音訊。
剛開始被送到外婆家的林懷夢哭的很兇,她打心底裏不情願母親離開, 拽着對方的衣角嚎啕大哭,最後是外婆強行抱着她, 母親狠心關的門, 門縫的光随着母親的離開而消失。
她眼睜睜看着對方漸行漸遠的身影,趴在地上哭鬧不止,有的時候孩子的第六感是很準的, 她很不安,如同一只被丢棄的幼崽,狼狽的被大人抱在懷裏, 哽哽咽咽的祈禱着母親的餘光能夠再次落到自己的身上。
希望終究落空,林懷夢的母親沒有留念的離開了, 她隐隐的感覺到了解脫, 對于自己失敗的婚姻,對于這個失敗的愛情結晶。
林懷夢當晚把自己關在房裏不肯吃飯,任着外婆怎麽勸都不聽, 她蜷縮在衣櫃裏, 哭的眼睛發腫。
爸爸不要她了,現在連媽媽也不要她了。
強烈的不安感讓林懷夢縮的更緊,她待在狹窄的衣櫃裏,前後都是木板, 黑漆漆的,只有櫥門沒關嚴所透出來一點點微弱的光輝。
這點光支持着林懷夢的全部,她并不懂婚姻的失敗意味着什麽,能夠知道的一切只有被抛棄而已。
後半夜林懷夢哭到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被從衣櫃裏抱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有人撩開她濕漉漉的頭發,擦幹臉上的淚痕。
“唉,做的什麽孽噢。”
被子是曬過太陽的,蓬蓬松松的,床單跟被套都散發着洗衣粉淡淡的清香,林懷夢很久沒有睡過這麽踏實的覺,撒潑撒到精疲力盡,才換來這一次沉沉的安眠。
等到白天的到來,林懷夢的桌子上多了一份奶油蛋糕,那個時候的奶油蛋糕真的全是打發的奶油,底下找不到一點蛋糕胚,白色的奶油軟的像是天上的雲朵,上面一顆紅色的鹽漬櫻桃。超 多小, 說只等你來看,只在,五五七九一七三一三
林懷夢的确餓了,她饑腸辘辘,在面對蛋糕的時候沒有能堅持自我,拿着塑料小湯匙就啊嗚的吃着奶油,甜甜的奶油含在嘴裏就化了,香醇的味道輕而易舉的俘獲了一個小孩子的心。
她沒有怎麽吃過奶油蛋糕,父母總說這些都是零食對身體不好,林懷夢羨慕別人放學後提着小蛋糕回家,自己只能隔着一層玻璃觀望。
如今她被誤打誤撞滿足了這個心願。
正是這個蛋糕,讓林懷夢主動走出了那間小房間,她垂着腦袋,無精打采,那時從廚房裏飄來飯菜香味,林懷夢看到自己外婆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為她做着更多的飯菜。
當看到林懷夢時,外婆連忙擦幹了手,去牽着小孫女坐在椅子上,她的掌心又寬又大,整個兜着林懷夢的臉頰,暖的讓人主動想要靠近。
“夢兒,從今以後你就跟我住了好不好?”
“外婆做飯可好吃了,你來看看今天吃什麽好吃的了。”
林懷夢眨了眨眼,香噴噴的菜香味回蕩在這間小廚房裏,她永遠記得這一天自己吃了什麽,一份好吃的糖醋排骨,一碗好喝的青菜肉圓湯。
糖醋排骨炸的恰到好處,裹着酸甜的醬汁,特地切小的排骨很好脫骨,每一口都是肉香沒有腥味。
肉圓一夾就散,裏面的肉嫩的不像話,白嫩嫩的肉圓蓋在飯上攪散,晶瑩剔透的米飯泡在青菜湯裏,每一口都能吃到肉末與青菜,一點點的填飽空虛的腸胃。
林懷夢埋着頭喝着湯,跟着稱得上陌生的外婆建立起第一次友善的會面,一小碗飯被吃的幹幹淨淨,圓溜溜的小肚子代表着主人的滿意程度。
後來每逢林懷夢想起母親的時候,嘴巴一癟就想哭,哭聲還沒出來,嘴巴就被外婆塞滿了吃的,嚼着好吃的又只能安靜下來。
這樣來來回回,她才接受了母親離開的事實。
食物成了特效藥,讓林懷夢暫時忘記了傷痛,她從城裏出生,在鄉下學會了怎麽爬樹,怎麽摸魚,在自家後院刨了一塊地,專門種自己覺得非常珍貴的種子。
當然,多半的種子都沒辦法發芽。
即使母親遠走,林懷夢依然以為她會回來,畢竟外婆從來沒有說過媽媽會不要她,只是她在忙,只是她要賺錢養家。
林懷夢對此信以為真。
從前逢年過節的時候她都會傻傻的守在電話邊,等候着母親的電話,但是經常等到天黑都沒有任何的消息。
林懷夢望着靜悄悄的固定電話,會失望的一個人抹眼淚,那會外婆就會捧着她臉,跟她說:“媽媽只是太忙啦,等閑下來就會接夢兒回家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外婆會做很多的她喜歡的飯菜,用好吃的慰藉着林懷夢失望的心情,她總能在這些食物裏尋求到一絲的溫暖,有的時候是裹着面粉的炸雞腿,有的時候又是香噴噴的雞蛋糕。
林懷夢的童年就是由這些構成的,她依偎在外婆的懷裏,争取去克服着自己對于父母的思念,她沒有父親之後,就似乎失去了母親的關懷。
後來她收到了母親的來信,小小的信封裏蓋着郵政的戳,林懷夢滿懷期待的讓外婆念給她聽,外婆就戴着老花鏡坐在門檻前慢慢的念。
林懷夢那個時候識字不多,她只能翻來覆去的看着那些陌生的筆畫,将外婆念的話牢記于心,她幻想着某天母親回來,可以帶她去看自己的秘密花園。
這個謊言延續了很久,直到林懷夢長大後跟母親争吵對質才無意間發現真相,但是那時候的外婆已經離世,她沒有地方去宣洩自己的情緒,只是懷念着當初的歲月,一個人抹幹淨眼淚。
工作真的連軸轉到連過節都打不了一通電話嗎?
後來她才逐漸明白,不是工作太忙,而是有些人不想再與自己的過去交際,自己是對方回避的存在,是一個想到就覺得難堪過失。
将一個男人的錯誤,歸結于無辜的孩子身上,林懷夢曾經因此的痛苦,這都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跟林母化解的,人總多少會相信報應,相信有一天,對方會因為這件事而心懷愧疚。
如今她等到了,等到了母親電話,等到她發自內心的歉意,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林懷夢才發現這通話對她沒有一絲的慰藉。
餘留下來只是空虛到極致的痛苦,她錯失的親情不可能重來,現在的彌補是一個病人臨終前的忏悔,她的悔意讓林懷夢再次變成小時候那個孩子,絕望的嚎啕大哭。
只是這次再也沒有人會摸着她的腦袋,在她嘴裏塞滿吃的,哄着她,讓她懷着一個希望過活。
死亡的終點站不是希望,在這個過程裏的等待時間都是無聲的煎熬,林懷夢挂斷電話後,還是要準備晚上年夜飯的食材,艾文幫着她,暗中的陪伴着傷心的店主。
她嘴很笨,在安慰人方面遠不如普通人來的厲害,艾文絞盡腦汁的想了辦法,也沒想到太好的安慰招數。
幸好林懷夢也是個樂天派,她不是很需要人來說什麽,做什麽,只是讓自己情緒随着時間慢慢淡化。
後來艾文偷偷的挪到林懷夢的身邊,她在背後藏了一個禮物,當店主問怎麽了的時候,她默不作聲的拿了出來,就像獻寶一樣擡高手。
“送給你。”
林懷夢詫異的睜大眼睛,她看着艾文手上拿出來的東西——一根大布丁。
“你在哪裏買的大布丁啊,現在小店子都沒有賣。”
大冬天根本沒什麽地方還在賣冰棍,這裏又不比北方,可以冷到沿街叫賣冰棍,那些冰淇淋放外面就是處于天然冰箱。
在林懷夢這裏,一直要到開春店家才會陸陸續續的引進冰棍,其餘時間裏想要吃,只能開車去市裏找到可以賣甜筒的地界。
林懷夢又驚又喜的拿過這根大布丁,冰棍還冒着冷氣,這是艾文偷偷在冰箱裏藏起來的一根,說起來還有一段時間,是店主很久以前給她買,但是自己沒舍得吃的冰淇淋。
艾文沒有向店主解釋這根冰棍的來歷,只是催促着讓店主快吃。
林懷夢無奈的撕開包裝袋,吃着這根來之不易的冰棍,冰的牙發酸,偶爾嘴唇都被黏到了上面,融化的汁水很甜,大布丁的奶香味也是童年不可缺少的回憶。
她問艾文要不要吃,艾文頭搖的像撥浪鼓,這個孩子很少會坦然的接受別人的禮物,她像一個謹慎又乖巧的存在,如果她從小生活在地球,林懷夢想,她可能會是個非常優秀的乖乖女。
林懷夢還是把冰棍翻了個面,她把沒有碰過的地方放在艾文的唇邊,有點故意裝兇的說道:“快吃一口!”
艾文配合着從命,用牙咬了一小口。
這一小口凍得她表情凝結,眉毛擰巴在一起,艾文還是像小倉鼠一樣的含着這口凍的厲害的冰棍,不敢吐出來。
好在寒冬過後就是春,冰棍慢慢在口中融化,就行成了一口過分甜膩的奶香。
艾文這表情看的林懷夢忍不住發笑,她晃悠着手裏的木棍,故意問道:“你還吃不吃?”
這次艾文鐵了心不要,甚至小聲的在嘀咕,靠的很近的時候,林懷夢才聽到艾文嘀咕的內容,她在不斷的嘀咕嘤嘤嘤。
“嘤嘤嘤,嘤嘤嘤。”
這回輪到林懷夢徹底沒崩住了,她不知道艾文從哪裏學來的新詞,這嘤的就像機械女聲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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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此木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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