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老兩口在一起當然是要說一些私密話,薛傲松性格豪爽,也不避着莫十五,基本上想到什麽說什麽,少不了是一些家長裏短的事。
“曼寧,老大和老二這段時間對你怎麽樣,沒有為難你吧?”
薛傲松适應地極快,已經能順暢流利地将莫十五的存在感忽略,仿佛感覺說出來的話立刻就能被鐘曼寧聽見一樣。
莫十五也盡力地減少存在感,甚至在刻意地模仿着薛傲松的語氣。
“都挺好的,除了他們不相信你是被害的,其他的都做的很好,棺材什麽的都是準備的最好的,也滿足了你以前說要葬在老家的要求,都挺好的。”
鐘曼寧也不是很清楚薛傲松的具體位置,茫然四顧地對着空氣說着。
莫十五不忍心,他便和薛傲松約定:“伯父,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就以枕巾的位置定位您的位置,這樣伯母也能知道您具體在哪。”
“我看這個可以!你小子不錯呀,小點子挺多。”薛傲松走到了莫十五擺在床上的枕巾上坐着。
“曼寧,你這次回來有沒有見到小爽?”
鐘曼寧一直挂在臉上的微笑有了一瞬間的凝固,“沒,我沒見到,她也沒聯系我。”
“哎,你說這孩子到底想要幹什麽!她就是不想見我們,那她女兒她也一點都不想得慌嘛。怎麽說也是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打斷了骨頭連着筋,她怎麽就那麽狠心呢。哎!”
莫十五一頭霧水,但是一聽就知道是別人的家務事,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規規矩矩地傳遞着信息。
“十五,你今年也有二十歲了吧?”薛傲松突然把話頭轉到了十五身上:“我看你是個好孩子,我也不把你當外人,有些話要和你唠叨兩句。你們這些年輕人吶,總認為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全然不想着後果,就拿我們家的小爽來說吧……”
接下來便是長達半個小時的薛傲松的傾訴。
小爽是老兩口的小女兒,老大和老二是異卵雙胞胎,但都是男孩子,薛傲松工作忙又沒有時間在家管教孩子。
小時候調皮搗蛋,稍微大了點叛逆期開始了更是讓他們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把倆小子塞回肚子裏,就當從來沒生過他們。
從那個時候,他們倆心裏其實就已經開始期盼着能有個女兒。
老大老二一起考大學走的時候,鐘曼寧快到四十歲竟然又懷了孕,很幸運是他們期盼已久的女兒。
可是……
因為薛傲松公職身份,鐘曼寧從懷孕到孩子生下來一直都是躲在外面,盼星星盼月亮得來的女兒也只能寄養在老家。
女兒的出生并沒有讓已經成年的兩個哥哥感到高興,相反的,他們覺得剛離開父母身邊父母就迫不及待得要了孩子,讓他們有種被抛棄了的感覺。
鐘曼寧将他們照顧的太好了,溺愛讓他們變得自私。
出于理智和道德壓力,他們在薛爽五歲那一年正式見到她的時候,還是準備了很多禮物,并且帶着一直生活在鄉下的薛爽到街上玩了好幾天。
他們是出于好意,可也正是因為這份好意,讓薛爽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原本就應該屬于她,但是卻讓年幼的她覺得可望不可即的世界。
薛爽半歲以後就定下了被寄養在她舅舅家。
雖然鐘曼寧每個月都是按時将一大筆生活費打過去,但是這些錢二一分作五,一部分用作貼補他們自家的用度,還有一部分用在了他們的兒子身上。
真正用到薛爽這裏的剩不了多少了。
那時候鐘曼寧可以把薛爽接到家裏來住幾天,但是對外面甚至是對薛爽都還是不敢明着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種扭曲的關系就這麽持續着,鐘曼寧心有愧疚,乃至有一次她竟然動了幹脆把薛爽接回來,哪怕是薛傲松丢了工作!
她不能,她最終還是不能。
老大和老二大學畢業沒多久,想要找個好的工作需要錢也需要關系,之後的娶妻生子,還有後來的照顧孫子孫女。
孫子孫女的降生更是讓鐘曼寧覺得虧欠了薛爽,她幾度跑到薛爽的小學門口偷偷地看她,生活費也給的越來越多。
生活費的去向仍舊是走到了別的地方,薛爽到了十四歲的時候,一個偶然知道了舅舅貪了她的生活費,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也正是這次的離家出走,徹底改變了薛爽的人生。
小地方,街頭巷尾最不缺的就是小混子,薛爽長得俊俏,一個女孩子家大晚上的走在大街上,簡直就是完美的蠱惑對象。
薛爽的路走歪了,那次在城裏的經歷讓薛爽對于物質的渴望徹底開啓,她覺得和那些混混在一起能夠滿足她的虛榮,能夠提前讓她嘗到‘幸福’的日子。
十五歲那年,薛爽辍學了,鐘曼寧想法設法想要薛爽繼續上學,但是得到的只是薛爽的威脅。
“你們要是再逼我回去上學,我就先到薛傲松的單位告發你們,然後自殺死在你們家門口,讓你們永遠擡不起頭來!”
薛傲松把薛爽打了一頓,他不擅長和孩子溝通,以前家裏的老大老二不聽話,都是拳頭招呼,可是他忘了薛爽是個女孩子,根本承受不了他的拳頭。
薛爽在醫院躺了三天,更加堅定了以後永遠不會和他們倆相認的念頭。
在社會上瞎混了幾年,薛爽學到的是:只要漂亮,只要夠狠,她一定可以成為人上人。
她這麽想着,徹底和家裏鬧翻,自己一個人到了外面闖蕩。
十八歲剛開始的那年春天,薛爽遇到了一個人。
在薛爽的眼裏,他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混混截然不同。
他有錢,有很多很多錢,可以帶她去吃好吃的,會給她買好看的衣服,還說願意娶她照顧她一輩子。
薛爽不到二十歲生下了一個女兒,也正是從這時起,薛爽的夢也開始一點點破碎。
她認定的一生的那個人,回來的越來越晚。
直到有一天,家裏來了一個不到十九歲的小姑娘,男人說是給她找的保姆,找來照顧她和孩子。
半年不到,薛爽在一個夜晚被一輛車拉走了,是精神病院的車子,在同意書上簽字的正是那個男人。
“男人永遠喜歡二十歲……”
薛爽被關在精神病院裏,整日裏只念叨着這一句話。
那是以前她認得那些‘哥哥’帶着她看得一部恐怖片裏的臺詞。
男人永遠喜歡二十歲。
這句話成了薛爽心中難以磨滅的心魔,折磨地她日漸消瘦,甚至差點活不下去。
可是薛爽堅持下來了,終于重見天日的那一天,薛爽直奔男人的家,藏在懷裏的菜刀揮舞着砍向男人的雙腿之間。
“哈哈哈哈,我要看着你生不如死,要讓你斷子絕孫!”
薛爽進了監獄,薛傲松正直了一輩子,薛爽的事讓他舍了老臉去求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後的那幾年,薛傲松上班的每一天都覺得別人在背後戳着他的脊梁骨。
他死要面子,心裏雖然知道還是對不起這個小女兒的,但是按照他的性子絕對不會主動認錯。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大不了下輩子再把欠薛爽的還了。
薛爽在三年後出獄,拿着薛傲松托人給她的錢,覺得遠遠不夠。
很快,她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快速賺錢的妙計。
沒了子孫根的男人,那個女兒是他唯一的後代了,只要把女兒弄到了自己手上,她想要多少錢都可以!
男人本來就有點家底,在采石遇見他的時候他的采礦生意已經賺了不少錢,當初薛爽是愛他,但也是看中了他有錢這一點。
薛爽在學校門口堵孩子,很快見到了那個小個子的女孩。
女孩不認識她,不願意和她走。
她本來是可以将孩子帶走的,可是她卻被門衛發現了。
這次的搶孩子打草驚蛇,薛爽在被男人找來的人痛打了數次以後,她再也不敢動這個念頭,甚至連采石都不敢再待下去。
五六年沒有音訊,薛傲松也終于熬到了退休。
他覺得上天似乎是念在他抓過那麽多壞人的份上可憐了他一次,他正式辦理完退休手續的那一天,也是接到電話的那一天。
“你好,請問是薛爽的父母嗎?我們這邊是采石福利院,薛爽讓我們聯系你,說是你可以撫養這個孩子。”
孩子正是薛爽當初想用來當籌碼的女兒,今年已經十一歲了。
之所以現在聯系到了薛傲松也是不得已,因為沒人願意要這個孩子。
孩子的父親高明,那個被薛爽恨之入骨的男人,車禍死亡。
采礦這件事是坐吃山空,高明吃了那麽多年,其實這些年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加上他當年被薛爽報複,那以後身體上的殘缺讓他的心理也開始扭曲,很多事情遠不能撐得上的理智地決定。
他雖然死了,卻是全責,財産被清算了一遍,甚至都差點不夠賠償對方的。
高明爸媽走得早,他死了以後再也沒人管他的女兒了。
“姥姥姥爺好,我叫高雅。我個子不高,吃的很少,成績優秀,還很聽話。”
這是薛傲松的外孫女見他第一面時的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