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3)
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順勢牽過了她的手:“去看臺。”
三中一共四個籃球場,恰好容納八個隊伍。
比賽規則是兩兩相對,初賽淘汰掉四個隊伍,複賽剩下的隊伍再兩兩相對,從中挑出兩支獲勝的隊伍,最後是決賽的巅峰對決。
這樣的比賽規則實則不夠公平,甚至還有些運氣的成分在裏面,但畢竟是友誼賽,不宜耗費太長時間。
宣布對戰隊伍後以及各自所在球場後,各隊就位。
陳白一對和穿紫色球服的另一隊比,比賽場地在南面操場。
裁判以及其他工作人員已經就位,球場被圈起來,外面屬于看臺位置,既避免看客情緒激動湧入比賽場地,也避免籃球不小心砸到看客身上。
顧流深和龐婉來的尚早,鑽進了第一排。
随時比賽時間的靠近,來看比賽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所在的看臺,尤為明顯。
不光有大波對籃球看興趣的男生,還有大波對陳白感興趣的女生。
看到她們拿着橫幅以及小旗出現為陳白歡呼吶喊的時候,龐婉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她一直以為陳白的迷妹只存在在他們班,沒料到,廣布學校各個角落,甚至,還有一些外校女生。
簡直......跟明星似得。
氣氛在她們的歡呼聲裏漸漸熱鬧起來。
在雙方隊伍簡單的認識過後,裁判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
球落地,雙方上來哄搶,企圖最先拿到主動權。
龐婉只隔一段距離看到陳白靈活的身資如同一道紅色的火焰穿過人群,再回身時,籃球已經被他穩穩抱在懷裏。
他抱着籃球直攻籃筐。
錯失主動權,敵隊并沒有氣餒,立刻上來圍堵陳白,企圖從他手中搶走籃球。
面對密不透風湧上來的人牆,陳白沒有半點焦灼,他唇角含着漫不經心的笑意,修長的手指拍着籃球。
動作花哨的讓人沒眼看。
忽的,他運球往前走了一步。
敵隊前鋒伺機而上。
誰料,卻撲了空。
陳白不知什麽時候轉了身,将籃球換到了另一只手裏,堪堪趁勢又上前幾步。
短短幾秒,在細密的包圍圈裏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假動作。
這一刻,敵隊那前鋒才回過味兒來,心裏低低咒罵了一聲,又朝着陳白堵去。
這次,愈發謹慎。
幾乎一雙眼緊緊的鎖着陳白。
陳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敵隊,忽然,眼底猝不及防的閃過了一道笑意。
很快,他又有了動作。
敵隊前鋒再一次兇猛上前,這一次,勢必要從陳白手下搶走籃球。
誰知,陳白一個空晃,直起腰來,與此同時,快速跟自己的隊友遞了眼色,隊友往靠近籃筐的位置跑,三分線內,站定,躍起,接住了陳白抛過來的球。
又一次的假動作。
敵隊前鋒氣到整張臉都在抽搐,狠狠的瞪了陳白一眼。
陳白看着他笑了一下,眼底全是戲谑。
兵不厭詐,這傻子,居然被他騙了兩次。
之前所有人都在防守陳白,以至于陳白隊友拿着籃球跑至籃框下時,敵隊才恍然大悟匆匆圍堵。
而在這空檔裏,陳白順勢趁亂跑到了籃框下。
隊友已經被團團圍住,球,十有□□投不到籃筐裏。
但是,他們沒注意,已經在籃筐另一端的陳白。
他們甚至不知道,陳白是什麽時候站在那裏。
似乎不過須臾之間,籃球在空氣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落盡了陳白的掌中。
他拿了球,在所有人不設防之際,躍起。
“砰——”
籃球砸地,一記漂亮的籃板球。
比賽的第一分,被陳白拿到。
工作人員将記分器翻頁。
與此同時,現場中爆發中欣喜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像是要掀翻整個三中。
——陳白!陳白!
——1號,1號!
——六中,六中!
龐婉置身其中,高興到整個人都跳起來,她欣喜若狂的拽住顧流深的衣袖:“顧流深,你看到了沒?帥不帥?就問你帥不帥!”
顧流深沒說話。
他近乎咬牙切齒的看着場上的陳白,他面上是肆意的痞笑,邪氣又迷人,他同隊友碰肩,身上全是朝氣蓬勃的熱火。
盡管他不想承認。
但無可否認,這一刻的陳白,是帥的。
這場比賽幾乎沒有什麽懸念,陳白的隊伍隊友關系和諧,彼此之間默契度滿分,而反觀敵隊,幾分之間的合作明顯不夠流暢,甚至于整個布局都有着極大的硬傷,尤其是在比賽開始頻頻失利後,整個心态都崩了。
是以,這場比賽并沒有打很長時間,最後以32:6的成績收尾,陳白隊大獲全勝。
這都沒什麽,最讓顧流深不能忍受的,是期間龐婉發亮的星星眼以及震耳欲聾的吼聲。
——陳白,加油!
——陳白,真棒!
——陳白,陳白,你太帥了!
......
這都是些什麽?
龐龐從來沒有這麽誇過他。
顧流深看着賽場上撩起球服下擺擦汗的陳白,內心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 顧小結巴日常吃醋
☆、悸動
還沒待他沉思完,龐婉就拽了他,朝前走去。
直至,在下場的陳白面前停下。
說是面前,實則,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陳白此時正被大波迷妹包圍,一衆迷妹手裏拿着水,争先恐後的往陳白手裏送,好像陳白喝了誰的水就要跟誰好似得。
畫面猶如喪屍圍城。
龐婉站在外圍,手裏攥着一瓶脈動,眉心微蹙。
幾秒,陳白像是看到了她和顧流深,想辦法從人群中脫離身,走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
龐婉眉心松開,将手裏的脈動遞上前去:“補充點能量和水分。”
陳白接過,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他仰着頭,龐婉可以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陽光将他脖頸的汗照的反光,透出一股異樣的性感。
龐婉從來不知道,性感可以用在一個男生身上。
也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喝水都可以性感成這個樣子。
顧流深看着她癡迷的目光,內心感覺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幾秒,他拽了一下龐婉,問:“還,還有嗎?”
龐婉搖頭:“沒有了。”
所以,他陪着她來看這個狗屁的友誼賽,她只記得給陳白買飲料,而絲毫不記得他這個放棄學習陪她來的小夥伴?
內心的傷害變成了一億點。
顧流深唇線抿成了一條。
陳白喝完飲料時,垂下頭,對上的,便是顧流深幽怨的目光。
清秀白皙的臉,一雙漆黑的眼睛含着一股子淡淡的委屈,跟個小媳婦兒似得。
啧,看的他都心軟了。
陳白善解人意的把飲料往顧流深面前一遞:“你要不嫌棄,喝這個吧。”
誰要喝他喝過的水?
他很嫌棄。
非常嫌棄!
顧流深果斷搖頭:“不。”
陳白:......
龐婉:......
陳白沒有太多的休息時間,第一場比賽過去,馬上就要安排第二場比賽,沒過多久,前方就傳來了小夥伴的召喚。
陳白跟龐婉和顧流深打過招呼,過去了。
第二場比賽的對戰名單和場地很快确定。
随着熱火場面的歡呼聲,第二場比賽,開始。
對比第一場比賽,第二場敵隊的戰隊,明顯含金量更高。
但到底,比起陳白隊,還是差了些。
最後這場比賽,以38:16的成績結尾,依舊是陳白隊勝。
随着兩場比賽的結束,時間已經将近中午,所有隊隊員體力都消耗巨大,進入了疲軟期。
決賽是要給觀衆呈現最為精彩的巅峰對決的,斷不能是在雙方隊員都筋疲力竭的情況下開始,所以,比賽暫停。
主辦方給了雙方一個中午的休息時間,比賽在下午三點繼續。
勝利的喜悅沖淡了疲倦,陳白活力滿滿的走出比賽場地,邀請龐婉和顧流深共進午餐。
顧流深心裏有一百個不願意,但龐婉樂的眼睫都彎成了小月亮,說什麽也不回。
為了今天格外好看的龐婉不被一群渾身散發着荷爾蒙的男生圍觀,顧流深選擇了忍氣吞聲的留下來。
三中外面有幾家不錯的小餐館,價格實惠,味道鮮美,适合學生黨。
陳白選了一家家常菜館。
一群人點了滿滿一桌菜,還來了幾瓶酒。
連着兩場的勝利,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舉杯歡慶,氣氛熱火朝天。
顧流深看着他們,心裏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不羨慕,不是不渴望,不是......不想融入。
青春期的男生,渾身的熱血,燥熱到能掀翻全世界。
一句兄弟,上刀山下火海都無所畏懼。
他也曾幻想過這樣的場面,同誰勾肩搭背好到可以穿同一條褲子。
可這些年,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麽一個人。
曾努力過,卻總是不知道該如何沖破自己心底的障礙。
比起渴望,那些嘲諷和不屑更讓他害怕,害怕到足夠将心裏所有的渴望擊退。
不過,幸好,他有龐婉。
幸好,萬丈的黑暗裏,還有這麽一束光。
只是,這束光,又能在他的世界裏待多久?
酣暢淋漓的慶祝,短暫的休息,整裝待發,雄赳赳,氣昂昂,再出發。
下午三點整,随着兩隊的入場,操場上擠滿了人。
氣氛可謂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烈。
裁判一聲令下,這場巅峰對決,正式開始。
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比賽。
比賽剛開始,陳白隊,就失去了第一分。
緊接着,接二連三的失誤。
先前被勝利充滿的喜悅,在短暫的第一場比賽裏,被消磨的蕩然無存。
而旁觀者,更是被揪住了心似的難受,場上此起彼伏的打氣加油聲,一聲高過一聲,仿若在場上丢了分的,是自己。
第一場比賽結束時,陳白隊只得了三分,足足落後敵隊八分。
開局失利,中場休息時,每個人臉上都凝重無比。
陳白喝了幾口水,一雙眼沉的跟烏雲壓頂似得,幾秒,他拿了剩下的半瓶水,劈頭澆下,抹了一把臉,沖身邊喘着氣歇息的幾人道:“都過來!”
人聚了過去。
陳白不知道同他們說了什麽,中場休息結束時,幾人已經不再是灰頭土臉,面上全是昂揚的鬥志。
幾人聚了圈,掌心疊掌心,再用力往下一壓,一句震天響的加油,響徹了整個操場。
第二場比賽,開始。
懂籃球的人都看的出來,陳白他們隊換了戰術。
原先敵隊裏有一個個頭極高的人,上場陳白隊幾乎全場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這場,由陳白一人來牽制他,至于投籃,則交給了其他隊友。
敵隊的金牌利器就是那個個頭極高的8號,而現在,那人被極其靈活的陳白牽制,敵隊頓時失去了所有的優勢,而陳白隊裏的其他隊員,亦是資質不錯,很快,将原先的劣勢轉為了優勢。
這場比賽下來,比分拉平。
操場的歡呼聲幾乎要沖破天際,龐婉為陳白加油加到嗓子沙啞。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起來,這一刻,他們同戰場上奮力厮殺的隊員,同在。
短暫的休息,比賽繼續。
比賽進行到這個階段,幾乎已經是要決出輸贏了,是以,整個場上都充斥着一股濃濃的□□味兒。
陳白領着自己的隊伍,站在球場上,謹慎而又嚣張,眯着眼瞧着對面金牌利器的模樣,像極了一頭危險的雄獅。
哨聲響起,比賽再一次開啓。
這次,幾乎是在一開始就進入了一種白熱化的狀态。
奮力的奔走,跳躍,厮殺,人影混在一起,攪碎了午後的光影。
轉眼,時間剩下最後一分鐘。
彼時的比分,是54:52,陳白隊落後兩分。
這意味着,在這最後一分鐘裏,陳白隊需要從敵隊故意拖延時間的戰術中打開一個缺口,搶到一顆三分球。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對面的前鋒個頭太高,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壓制,很難投進一個三分球。
在場的加油聲,嘆息聲,惋惜聲,種種,交織在操場。
陳白像是聽不到,他手裏抱着球,胸腔裏,心髒一下一下的跳動着,每一次,都像是一次重擊,敲在他的耳膜上。
不能輸。
不想輸。
他得背水一戰。
愈是這種時刻,他愈是要鎮定。
深呼吸幾次,他奇跡般的發現,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彎了腰,掌着球,感受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須臾之後,他忽的勾了一下唇。
意味深長的。
對面的前鋒明顯愣了一下,陳白抓住這個機會,運球,上前。
連着三個假動作後,一路憑借着靈活的身資和風騷的走位來到了三分線外。
沒有半點停留,憑借着一路的助跑,他拼盡全身的力氣,躍起。
彼時,時間只剩下最後十秒。
敵隊前鋒躍起來企圖擋下那球,誰知,那球竟帶了一股力度強大的旋風,撞開他的手,以一種無法阻擋的氣勢劃破空氣。
最後一秒。
在所有人寂靜的注視中,籃球在籃筐上旋了一圈,從籃筐裏墜下,重重砸在地面。
一道劇烈的聲響,诏告着勝利的喜訊。
片刻安寧,操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熱血,青春,混成年少裏最明豔的色彩。
龐婉幾乎喜極而泣,她一把撲進顧流深懷裏,緊緊的抱住了他。
“贏了,顧流深,我們贏了!陳白贏了!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
懷中是龐婉溫軟的身體,他微微一低頭,就能嗅到她發間洗發水的清香,在這個有風的午後,勾起心尖絲絲悸動。
在這一瞬,顧流深做了一個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小哥哥這麽喜歡我們龐龐,可怎麽辦呢?
話說,你們有沒有為了喜歡的人做過什麽蠢事?
寶寶們,請留言說出你們的故事
☆、顧流深喜歡我?
第二天,周末。
也是這個短暫周末的最後一天。
龐婉一覺睡到日曬三杆,才懶洋洋的起來。
到了客廳,恰好趕上午飯。
吃過午飯,龐婉窩在沙發裏看電視,龐媽從洗手間出來,手裏還拿着拖把。
見龐婉抱着零食一臉滿足的樣子,龐媽格外痛心疾首。
上周小測試龐婉拿回來給她簽字的物理試卷只打了四十三分,而此時此刻,她居然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裏看偶像劇。
想想隔壁的小顧,回回考試成績近乎滿分還日日埋頭苦讀。
這麽一對比,她忍不住感慨,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
偏生龐婉毫不自知,這會兒竟還樂出一嗓子來。
簡直......想把她塞回肚子裏。
龐媽沉着一張臉吭哧吭哧的走到電視機旁,“吧嗒”一下,關了電視。
龐婉正看的起勁,電視黑屏了,她抱着零食哀嚎了一嗓子:“媽媽......”
“作業做完了?書看會了?考試可以考滿分啦?......”噼裏啪啦,倒豆子似的老生常談劈頭蓋臉的朝龐婉襲來。
龐婉聽的耳朵都要長繭子,利索的趿拉着拖鞋跳下沙發:“媽,求放過,我這就去學習。”
龐媽叉着腰,恨鐵不成鋼的看着龐婉鑽進了卧室。
龐婉坐在書桌前,攤開數學書。
看了幾分鐘。
無力的托住了臉。
頭暈,眼花,想睡覺......
她把視線從書上挪開,百無聊賴的看向窗外。
被風掀起的綠色窗紗後,是顧流深家門前那顆巨大的棗樹,這個季節,枝葉依舊泛着綠色。
顧流深這會兒在做什麽?
那書呆子,一定是在學習吧?
不如,順帶抄,咳,不,參考一下他的作業?
想着,龐婉就彎起了唇角,三下五除二把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一股腦塞進書包裏,出了門。
客廳裏,龐媽見狀,皺眉:“又要出去?”
“去顧流深家裏請教問題。”
龐媽眉頭松開了:“晚上早點回來吃飯。”
“好咧。”
龐婉背着書包愉快的來到顧家,敲門,進入:“阿姨好。”
顧阿姨正坐在客廳裏帶着眼鏡看雜志,見龐婉過來,面上透出淺笑:“來找流深?”
“嗯,有幾道題想問他。”
“流深今天不在,一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呢。”
“那他去哪兒了?”
“這孩子也沒跟我說。”
......
直到走出顧家,龐婉都回不過神,這該是她第一次來找顧流深而顧流深不在家裏學習吧。
難道,這書呆子開竅了?
不可能,要知道顧流深的人生格言就是“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這麽一個人,怎麽可能抛棄學習。
所以?
龐婉猜不透了。
好在,下午五點,去學校之前,顧流深回來了。
他穿戴整齊,背着書包,喊她一起去學校。
他們得在上晚自習之前趕到學校。
半個小時後,公交車徐徐向前,龐婉并肩和顧流深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嘴裏含着檸檬糖,垂頭問他:“顧流深,你今天背着我幹什麽去了?”
幹什麽?
想到自己做的事情,顧流深怔了一怔,繼而,臉紅。
足足平靜了幾秒,他才眼神閃躲的跟龐婉打了手語:“沒幹什麽。”
他男人的尊嚴不允許他将這種事告訴龐婉。
他越是這樣,龐婉的心裏就越是跟貓撓似得,她舌尖頂了一下嘴裏的檸檬糖,眼睛眯起來,斂下長睫,逼視顧流深:“顧流深,你膽子大到已經敢瞞我事情了?”
龐婉離他太近了,近到她的長睫在他眼底根根分明,近到檸檬糖的氣息快要甜進他心裏。
剛剛褪去燥意的臉再一次慢慢發燙,他稍稍後退,裝作平靜的樣子,給龐婉打手語:“龐龐,這裏人太多,去學校我再跟你說。”
龐婉擡頭環顧四周,确實,有人在看他們。
更準确的,是在看顧流深。
龐婉面色有些兇的回瞪過去,轉瞬,又溫柔的朝顧流深點點頭。
車子晃了一路,終于到了學校。
吃過晚飯,就是晚自習。
饑腸辘辘的龐婉在吃飯時心無旁骛,直到上晚自習,被學習痛苦的折磨,才想起自己還有話想問顧流深。
教室很安靜,她寫了小紙條:“顧流深,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事?”
顧流深垂着眼睫,想了幾秒,動筆。
龐婉看他遞過來的紙條。
——我去市圖書館了,怎麽,你也有興趣?下次帶你一起?
龐婉唇角抽了抽。
果然,還是書呆子顧。
她慌忙對顧流深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我還想多活幾年,你還是自己去吧。”
顧流深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龐龐,怎麽這麽好騙?
......
一個月後。
周五。
正是中午,第四節課下課,一衆人争先恐後狂奔出教室,猶如脫了缰的哈士奇,撒丫子朝食堂跑去。
唯有龐婉他們這塊兒,巋然不動。
顧流深還在學習,龐婉把課本塞進桌肚裏,掏出一本《穿越之霸道王爺愛上我》,陳白則慢悠悠的從凳子下面撈起籃球。
只是,陳白剛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人劫了路。
那人穿三中的校服,高大的身軀近乎填滿大半個門框,他堵在教室門口,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籃球在手裏轉了個圈,陳白擡眼,漫不經心的笑了聲:“好久不見,手下敗将。”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那男生整個臉色都不好了。
他冷哼了一聲:“上次不過是場意外,僥幸讓你贏了,陳白,我今天過來,就是來找你下戰書的!”
“時隔一個多月?”陳白輕笑一聲:“你以為過這麽一個多月你就能超過我?”
“陳白,你別小看人!”那人聲音裏含着怒火:“上次我輸是被隊友拖了後腿,這個月我新建了一支隊,保管打的你叫爸爸!”
叫爸爸?
陳白沒忍住,笑出聲來,聲音裏慢慢的嘲諷。
男生這次卻沒被激怒,他反問陳白:“這周六,三中,你敢應戰嗎?”
陳白靜了幾秒,挑眉,極為嚣張的,吐出一句:“有何不敢?”
那男生來去匆匆,待他一走,龐婉就迫不及待的扔了手裏的書跑到教室門口:“這不是上次三中籃球隊的那個8號嗎?”
“是他。”
“他來找你做什麽?”剛剛離得遠,有些話她沒聽清楚。
“下戰書,說要再比一場。”
“你答應了?”
“為什麽不答應?”陳白看着空蕩蕩的門口,陽光在他漆黑的瞳仁流轉,反射出不可一世的驕傲:“再來一次,結果也是一樣。”
龐婉沒說出話來。
也說不出話來。
這樣的陳白,太他媽帥了!
她血槽已經秒空。
直到陳白抱着籃球下樓,龐婉才後知後覺的回神,滿臉激動的奔回自己的座位:“顧流深,這周六,又有陳白的比賽可以看了!”
要說陳白什麽時候最帥,那當然是打籃球的時候,這樣大飽眼福的機會,一百次她都不嫌多。
顧流深這次竟意外沒有擺出臭臉,他似有若無的瞟了一眼陳白空蕩蕩的座位,說:“是嗎?”
“是。”龐婉點了一下頭,揶揄:“這是你第二次跟我說話沒有結巴。”
顧流深:......這是重點嗎?
......
陳白沒想到顧流深會給他偷偷遞小紙條,以至于在下課時收到顧流深從後面遞來的小紙條時,他內心的第一個想法是:顧流深給我寫情書了?顧流深喜歡我?
事實證明,是他戲多了。
那不是什麽情書,而是一句請求。
紙頁上的字體筆力虬勁,工整利落——這次打籃球可以算我一個嗎?
打籃球?
顧流深會打籃球?
陳白當即回過頭來,問:“你确定?”
顧流深點頭。
陳白靜靜盯着他看了幾秒:“今天下了晚自習來籃球場,我看看你技術。”
顧流深繼續點頭。
......
一天的時間過的很快,不過眨眼,就下晚自習了。
龐婉收拾好東西,看向顧流深,卻見顧流深巋然不動,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裏,絲毫沒有要收拾東西送她回宿舍的意思。
龐婉:???
顧流深遞過一張紙來。
上面赫然一行字——今晚你跟你宿舍的一起回,我還要再學習會兒,化學題還沒刷完。
學習?
真的是很棒棒。
龐婉不疑有他,立刻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陶穎:“桃桃,等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龐龐:顧書呆子居然背着我去見男人,感覺自己很多餘。
☆、別喜歡她
看着龐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顧流深才收了書,站起身來。
他靜靜的站在陳白的課桌前,沒說話。
陳白也沒說什麽,只是彎下腰,從凳下撈出籃球。
見狀,顧流深邁步,已經率先向前走去。
陳白一手抱着籃球,緊随其後。
一路如此,直到來到籃球場。
陳白和顧流深面對面站好,松手,拍了一下籃球。
籃球在地面彈了一下,立刻朝着顧流深的方向飛去。
顧流深伸手,将彈過來的籃球抱住。
陳白默不作聲的審視了他幾秒,這才開口:“你跟我對局,以十球為限,能在我手下進三個球,明天的比賽,你跟着我。”
三球?
侮辱誰?
顧流深掀唇笑了一下,緩緩彎下腰。
相對比他的謹慎,陳白看起來懶散又随意,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會讓他後悔這麽輕視他的。
顧流深靜了幾秒,忽然,動了。
他身材高大,足足壓了陳白半個頭,陳白本以為以他這樣的身高中心不好把握,動作也不會太靈活,畢竟,顧流深連拿球的手勢都不太講究。
可他沒料到,顧流深會這麽快。
幾乎在一瞬間抱着球繞過了他,用的還是他上次在比賽場上用的假動作。
只是......
他以為他陳白是吃素的?
很快回神,陳白疾步追上,在顧流深準備投籃時,躍起。
硬生生的,将馬上就要墜入籃筐的籃球,拍到了地面。
彈跳力好的驚人。
在那一瞬,顧流深有些懊惱。
可這懊惱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他生來擅長學習,當一件事做的不好時,極少抱怨,更多的,是從源頭去尋找原因。
比如,此時此刻,他視線落在陳白的姿勢上。
彈跳力好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認真的觀察了一下,自己在短短數秒內總結出幾點要領。
與此同時,陳白已經把球拿在了手裏,朝着反方向的籃筐奔去。
寂靜的夜裏,空曠的操場,昏黃的路燈,他的身影如同暗夜裏的一抹幽靈,轉眼縱貫大半個操場。
但比他更快的,是顧流深。
他腿長,步子大,偏偏身形削瘦,輕盈的很。
不過轉瞬,陳白以為這球穩了的時候,一只手,猶如鬼魅般,無聲的從他背後探過來,以“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的方式,扣下了他的球。
這波操作,簡直666.
陳白邊同他周旋,邊忍不住問:“顧流深,你什麽時候開始打籃球的?”
看他一些運球,投籃的技巧,顯然開始打球的時間并不長,但他的操作,卻有些叫人出乎意料。
顧流深拍球的手不停,卻半天都沒說出什麽話來。
陳白看他。
他微微蹙了眉,似乎是在思索怎麽跟他開口。
這個确實有一定難度。
他平日裏和龐婉交流都是用手語,只有特別簡單的單音節字之類才會用磕磕巴巴的口語,可現在,要他在情敵面前用他一言難盡的口語......
顧流深的內心是拒絕的。
可如果用手語,陳白是聽不懂的。
所幸,陳白沒有催促他,也并未表現出多餘的好奇,他很有耐心的靜靜看着他,等待下文。
幾秒,顧流深才把球收了,一字一句道:“一,個,月,前。”
正兒八經的一字一句。
每吐出一個字,都是深思熟慮,要用很大的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會結巴。
聽他這麽說,陳白愣了。
不是因為他說話的方式,而是因為他的話。
一個多月的時間,從一個從來沒有碰過籃球的新手,到可以和他這個打了一年多籃球的人拆招,很顯然,顧流深就是別人口中的“天賦凜然”。
此時,他再看顧流深,眼裏多了些許贊賞。
只是,天太黑了,顧流深根本看不到。
他把陳白長時間的沉默當作了震驚。
他有好幾次在他面前用過手語,不知道他注意到了沒有。
總而言之,顧流深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依舊是用那種特別的方式:“我,不,太,會,說,話,你,不,要,跟,別,人,說。”
顧流深大概不知道他這樣一本正經的說話時,有多麽認真可愛。
陳白沒忍住,忽然就笑了。
他漆黑的眼睛看着顧流深:“好。”
顧流深給他笑的莫名其妙,但對陳白此人,似乎,也沒有先前那麽厭惡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考驗繼續。
顧流深學的特別快,幾乎他上一場用了什麽出奇制勝的招式,下一場,顧流深就用的有模有樣。
這樣超群的領悟力,簡直叫人羨慕。
最後,十球以內,他奪了六球,顧流深奪了四球。
比他定的三顆還多一顆。
結束時,陳白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做的不錯,明天晚自習,還在這兒,跟隊打幾場。”
顧流深瞥了一眼他放在他肩上的手。
陳白收了手,不在意的挑眉。
兩人并肩朝着操場外走去。
夜風靜谧,沉默無聲蔓延。
陳白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路尬着走回宿舍,可沒想到,顧流深會說話。
他說:“別,喜,歡,她。”
明明是沒頭沒腦又突兀的一句話,陳白卻偏偏聽懂了。
他說的是龐婉。
陳白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明豔的笑臉,永遠燦爛如同明媚的朝陽。
不過,對着這張臉,他從來都沒有心跳過。
他根本就不喜歡龐婉。
他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會喜歡她,我有......”
他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顧流深忍不住側目:“什,麽?”
陳白看着他浸在月光中的臉,因方才他的話而忍不住透出絲絲竊喜的臉,喉間像是堵了什麽。
半晌,他搖搖頭:“沒什麽,走吧。”
......
男生宿舍。
陳白洗了把臉,随意用毛巾擦了臉,看着坐在他上鋪正拿着手機打游戲的男生,喊了句:“黃毛?”
被點名的男生削短的寸頭裏帶這一抹黃,聽見陳白的聲音擡了眼皮:“白哥,啥事?”
“周末你可以睡的昏天黑地了。”
男生手立刻頓住了,他猛地擡起頭來:“白哥,什麽意思?”
“你的位置,有人頂了。”
“擦,什麽人?比我強?”
“嗯。”陳白垂着眼,眼角微微挑起,似乎有笑意:“一米八,有人克制對面那傻大個了。”
......
周五晚上。
顧流深以同樣的借口讓龐婉先回了宿舍,然後跟着陳白去了操場。
他們到時,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在等。
見陳白過來,紛紛揚手打招呼。
只是,看到陳白身後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