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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7)

個動作,都含了濃墨重彩的無助。

他沒辦法推開她,只是皺了眉,任由她發洩。

嘴裏有淡淡血腥味兒蔓延開來,冷風鑽進衣領襲上皮膚,龐婉清醒了。

錯的從來都不是陳白。

錯的,只有她。

她不過是不敢承認,潛意識将這怨恨轉移到了陳白身上。

可陳白,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她又有什麽理由怪他?

要怪,也怪她自己。

如果不是為了她,那天的顧流深,一定可以逃走的。

是她。

都是她。

她洩了力,伏在陳白的肩頭,哭的聲嘶力竭。

委屈,無助,自責。

她瘦弱的身軀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嗚咽如同一只受傷的小貓。

愣了很久,陳白到底是,伸出手,放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

聚會過後,很快出了成績。

龐婉報了一本報考指南研究Z大的歷年分數線,确定自己的分數一定會被這個學院所錄取,幾日後,在網站上報了志願。

第一志願是Z大,另外的志願随手填了兩個。

等消息的這段時間格外難熬,盡管已經知道十拿九穩,卻生怕出了什麽萬一。

旁人大概不懂,為何她如此小心翼翼。

以她的分數,無數的好大學等着她挑選。

可只有龐婉知曉,Z大,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所大學,在她的心裏,這所大學,維系了她和顧流深最後一絲的希望。

這是她和他的約定。

他或許已經在等着她。

她不能食言。

好在,七月中旬的時候,龐婉收到了來自Z大的錄取通知書。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抱着通知書去了一趟大院那邊。

那邊已經全部拆拆遷,新的樓房一棟一棟的建了起來,再也尋不到一絲舊時的氣息。

那顆曾立在顧家門前的老樹,也被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公園。

種了綠植花草,這個時節開的正好。

她尋了一處幹淨的座椅,坐了下來。

天湛藍的沒有一絲雲朵,她摸着身下的座椅,好像回到過去,重新站在大院裏。

她又想起他們初見,他抱着蝦條站在那裏,可憐巴巴的模樣。

龐婉唇角終于露出笑意。

笑着,卻紅了眼眶。

一年了,距離顧流深離開,整整一年了。

而在不久的将來,他們将久別重逢。

不知到時再見,他會是何種模樣?

龐婉垂眸摸着手裏的錄取通知書,輕聲呢喃了句。

顧流深,等着我。

我來找你了。

......

這個假期,龐婉還得知了一個消息。

陶穎同他說,陳白跟一個同年級的男生表白了,然後被拒絕了。

聽說那男生長得白白淨淨,說話有點結巴,還喜歡臉紅。

那時,龐婉才明白,陳白原來喜歡男生。

或許,他還曾,喜歡過顧流深。

可她當年年少無知竟把一時迷戀當作喜歡,自以為喜歡的是他。

可喜歡是什麽?

是随着歲月發酵越來越深的眷戀,是輾轉多年依舊不敢忘卻的夢,是每每想起,都心潮澎湃的悸動。

就像......她對顧流深。

失去後,才明白,這世上有那麽一人,縱使歲月無情,依舊不能模糊半分。

......

九月份,開學了。

龐婉一腳踩進Z大的校門,整顆心,就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可多日後,當她尋遍Z大每一個角落,才意識到,顧流深食言了。

他沒來。

她給顧爸顧媽打了電話,電話那端的機械女聲一字一句打消了她所有的期待,那兩個號碼,已經是空號。

而她,至此,同他失去了所有的聯系。

于是,往後四年,她将生活過的如同一潭死水。

唯一的成就,是期間收獲了一枚摯友。

四年後,她放棄了大好的工作機會,回了齊市。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只有她一人知曉。

她在等什麽。

她在想,只要她守着這座城,總有一天,能等回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學校時期寫完,接下來進入到社會時期,下章兩人可能會重逢。

☆、男神其人

八年,她如同做了一場夢。

夢醒,不知身在何處。

夜風又卷着涼意往衣服裏鑽了幾股,龐婉終于從這場如同幻覺一般的回憶裏回了神。

發絲有些淩亂了。

她擡手,動作僵硬的把粘在唇角的發絲挽至爾後,擦了一把淚,沉默的轉過身。

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走回車邊,開了車,重新發動,回家。

凄清的公寓,她按下玄關處的開關,光線一瞬間充盈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冷白的光,将客廳暈染的愈發冷清。

她換了拖鞋,把手裏的包随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如同洩力一般,滑倒在沙發上。

放空了一會兒,她才從包裏摸出手機。

習慣性的睡前打卡。

跟一個叫做“孤注一擲”的CV圈大神說晚安。

雖然,這個大神從來沒有回過她只言片語。

哦,不對。

有一句。

她記得,是去年她過生日那天。

她如同一個腦殘粉一樣,把自己的生日消息告訴他,希望那人可以回她一句,那人還真回了她一句,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生日快樂,吝啬的連标點符號都不舍得加。

充分印證着圈內人對他的評價——低調內斂,矜貴高冷。

就這是四個字,莫名巧妙的給了那天的龐婉一個安慰,也給了她一個莫大的激勵。

從那天起,她不知從何産生了一種她的信息大神一定會看到的錯覺,熱情到将每天自己的日常都要同他彙報一遍。

心情好的時候,她會把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如實彙報。

當然,大神再也沒有回複過她哪怕一個标點符號。

但龐婉的積極性并沒有因此而打消。

與其說她企圖得到大神的回複,倒不如說,她把大神當成了一個傾訴的垃圾桶......

比如,此刻。

她點進微博,靜靜的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今天心情不好。

發過去半分鐘,沒有收到任何回複。

龐婉沒再繼續發,她點進男神的微博界面,然後破天荒的發現他發了一條新微博:

那時花開,盡請期待,另附了一段剪短的音頻。

簡單利落,是他一貫的風格。

龐婉點開那斷音頻。

“林淺,如果當初我跟你說出那三個字,你還會走嗎?”

“林淺,我喜歡你。”

“林淺,別再離開我。”

......

音頻裏是雨絲落在地面的沙沙聲,他隐忍而又沙啞的男聲沉到極致,混在沉悶的雨聲裏,裏面像是含了萬千情緒,通過電流,就這麽鑽進龐婉的耳朵。

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

于是那嗓音像是穿過耳朵,鑽進心髒,在心口彙聚成傷感。

擰的心尖都疼。

沒人知道,這三句話,在她心裏藏了多少年。

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她仰着頭窩在沙發裏,聽着聽着,眼淚就順着眼角流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沙發上。

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龐婉吸了吸鼻子,須臾之後,掐斷了音頻。

低沉的男聲戛然而止。

她靜靜的閉上眼睛,躺了很久,才讓眼淚流回心裏。

再一次拿起手機,點進評論。

這條微博發出不過短短一個小時,萬層高樓拔地而起。

——孤注一擲家的小可愛:啊啊啊啊終于等到老公新作!

——今天孤神娶我了嗎?:耳朵仿佛懷了雙胞胎,這聲音,聽到死都不會膩。

——孤注一擲全國粉絲後援會:沒什麽好聽的,也就來回聽了一百遍而已。

——孤的寶寶:男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蘇炸了簡直!

......

——男神今天發微博了嗎?:男神來齊市了?求偶遇!

直至翻到這條微博,龐婉的手指才頓了一瞬。

齊市?

她往上拉,看了一下微博定位,沒毛病,顯示的确實是齊市。

所以,此時此刻,男神跟她在同一個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氣。

龐婉不能平靜了。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手指噼裏啪啦的在手機屏幕上飛快的移動,幾秒,發了一行字過去。

——男神,你真的來齊市了?想見......

對于她的消息,孤注一擲當然選擇了視而不見。

龐婉沒有氣餒,她又再接再厲的發了一句:

——跟你在一個城市,總是莫名有種親切感QAQ。

這種親切感極大程度的加深了龐婉的傾訴欲,以至于等她回神時,她已經莫名其妙的把自己今天經歷的一切以及她和顧流深的過往發了過去。

彼時,時間是淩晨一點。

紫荊酒店。

睡夢中的顧流深終于忍無可忍的蹙眉,睜開眼睛。

手機屏幕一閃一閃,提醒着他,有信息進來。

他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拿過手裏,按亮屏幕。

信息來自于微博。

這不足為奇,他每天微博裏都會受到各種各樣的私信。

只是......沒有哪個腦殘會在這時候不停的給他發信息。

事實上,喜歡他的人大部分是學生群體,這個時間,在飽受作業的折磨後,早已進入了睡眠狀态,他不太能猜到,到底是誰,在淩晨一點瘋了一樣給他發信息。

有些困倦的點進微博,點開私信。

嗯,又是那個名為孤注一擲的小尾巴的人發來的。

這人是他的老粉了,從他進入CV圈就開始粉他了。

當然,讓他眼熟的原因不是這個粉絲有多支持他,而是,她每日近百條的私信。

他曾想過直接将她屏蔽,可去年冬天的某一天,他曾收到過這樣一條私信,她在私信裏說,那天是她的生日。

那天是11月23號。

也是龐龐的生日。

他懷着手機那端可能是龐龐的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想法,沒有殘忍的屏蔽她的私信。

好像一個噩夢的開始,從這天起,這個粉絲開始對他展開慘無人道的連番轟炸。

每天事無巨細到連她早餐吃了包子包子餡少的可憐這種事都要跟他發私信。

事實上,他對她早上吃了什麽,餡多不多一點興趣都沒有。

彼時,他一臉冷漠的看着她的頭像,恨不得把人從手機那段拎出來打一頓。

他明早八點就要準時到達錄音棚開始那時花開的配音。

如果休息不好,是會影響狀态的。

而手機那端的人,顯然毫不知情,兀自說的暢快。

顧流深已經動了将她屏蔽的念頭,卻聽手機“嗡”的在掌心震了下,又有一條新信息進來。

他抿了抿唇,有些無力的點進了私信。

不得不承認,在最初的睡意散去後,他有點好奇,在這樣一個深夜,她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都是些什麽東西。

點開私信。

——啊啊啊啊,我忘了現在時間已經是一點。

——對不起啊,打擾到你休息了吧。

——抱歉,這是最後一條,晚安:)。

——對了,求高擡貴手別屏蔽,這真的是最後一條。給大佬磕頭jpg.

......

當前界面顯示的就是這樣一組宛若智障的信息,顧流深眼神沉了沉,準備面無表情的把她屏蔽,卻在手指輕觸屏幕的瞬間,又将消息下拉了幾許。

這次,他看到了一篇小作文一樣的東西,密密麻麻的霸占了整個屏幕。

他掃了一眼,從中捕捉到了高二,混混,醫院,離開這樣的字眼。

這樣的字眼在爛俗三流小說中幾乎讓人用爛,可卻讓顧流深在看到的一瞬,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皮。

思緒将他剎那間帶回八年前的那晚。

青春飛揚的高二,昏暗小巷的混混,消毒水味道的醫院,還有這場長達八年的離開。

那不是小說。

那是真實的,壓在他心裏無法言說的過去。

他忘了自己本該要進行的動作,就那樣,靜靜的,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則故事。

如同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和那個叫做龐婉的女孩兒。

這一瞬,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手機那端的人,是誰?

又為何,她會知道這個故事?

她的生日......

這一切,究竟只是偶然,還是......

顧流深猛地從被子裏坐起身來,幾乎顫抖着手指,打下一行字,發過去。

彼時龐婉正懊惱萬分的揉着自己的頭發,就聽到手機“叮咚”響了一聲,緊接着,被她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嗯?

她遲疑的拿過手機,這個點了,誰給她發信息?

點亮屏幕,當她看到界面上提示的微博新信息,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時隔近乎大半年之久,她再一次收到了男神的回複。

他說了什麽?

龐婉深呼吸,點開。

聊天框上,赫然一條信息——

你是這個故事裏的那個女孩兒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兩人在手機裏勝利會師,另,龐龐勾搭顧神用的是小號......

☆、像個傻子

卧槽,男神看她信息了!

還把她用稚嫩到堪比小學生水平寫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麽鬼的長故事看完了!

而且,看起來......還挺感興趣?

素來頭腦簡單的龐婉此刻想都沒想,就快速的打了一個字發過去,事實上,她已經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整個腦袋都一片空白。

——嗯。

剪短的一個字,讓電話這段的顧流深手抖了一下,手機“啪”的一聲,重重砸在臉上。

手機砸臉的痛楚讓他“嘶”了一聲,但也僅僅是一聲。

他所有的思緒都被手機那端的主人所牽動,情緒跌宕到連痛楚似乎都變得不足未提,

他單手揉了一下臉,快速從枕邊重新拿起手機。

這次,盯着那行字端詳了很久,顧流深才忍住直接問那邊人是不是龐龐的沖動,呼出一口氣,又發了一條看似不顯情緒的信息。

——方便透露一下故事的男主人公是誰嗎?

龐婉以為男神只是恰好睡不着又看到這麽一個故事順嘴問了一下,沒料到,男神對這個故事的感興趣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她要把顧流深這個名字告訴男神嗎?

雖然,按理來說面對男神的問話她不應該有任何的隐瞞并且應該歡天喜地的有問必答,但這個故事,于她,超乎想像的重要。

這是她和顧流深的故事。

她想過傾訴,卻沒想過完完全全的讓旁人知曉。

況且......

萬一,男神是被盜號了?

萬一,對面不是男神本人?

再萬一,是不法分子,企圖套話?

龐婉的腦洞越開越大,快要開到外太空。

電話這端的顧流深等了很久都不見對面的人回答,忍不住蹙起了眉。

天知道他內心現在在承受着怎樣的煎熬,幾乎像是一個被捆在問斬臺的犯人,一把刀懸在他頭頂,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是淩遲。

沒忍住,他“纡尊降貴”的再一次發了信息過去:

——是有什麽不方便嗎?

手機震了一下,把龐婉的魂拉了回來。

她垂眸。

哇,男神又給她發信息了。

他對這件事的執着程度真是讓她很難不想偏。

拒絕還是回答?

龐婉抱着一種試探的态度,問了句:

——那個,男神,你生日什麽時候?QAQ

生日?

為何話題轉變如此生硬?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跟別人讨論他的生日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

顧流深猜測了一下對方生硬轉折的原因,內心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或許,她是對他的身份産生了懷疑?

畢竟,他今晚相當反常,平日裏的高冷一去不複返。

所以......

顧流深按了一下有些發疼的太陽xue,忍下心底的狂躁,抱着不入虎xue焉得虎子的想法,将自己的生日時間發了過去。

——12月24日。

回答正确。

——男神最喜歡什麽顏色?

——藍色。

——男神最喜歡什麽食物?

——西蘭花。

——男神的作品有哪些?

——《春秋序》、《曾少年》、《北平北平》、《嫌疑人》、新接作品,電視劇《那時花開》配音,電影《飄揚過海來看你》配音。

——男神的內褲什麽顏色?

——黑色。

......

蘇爽的快問快答模式結束在這個問題,龐婉看着手機屏幕上最後一個問題,暗搓搓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那個,好像問的有些忘乎所以,一不小心,就把內心的想法給問了出來......

神他媽尴尬。

男神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個變态?

沒錯,通過對面對這些問題的準确回答,龐婉已經确定,對面的那人就是自己粉了多年的男神,除了他,沒有人知道他的新作品裏有電影的配音,連她這樣的資深粉都不知道,只偶爾聽到些許風聲。

不過,黑色,跟她想象中的一樣,性感,禁欲。

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龐婉猛地搖了搖頭,她在想什麽?

她怎麽能對除了顧流深以外的男人産生這種邪惡的念頭!

有種精神出軌的錯覺......

龐婉搓了搓自己的臉,回了神,赧然的跟男神解釋了一句。

——那個,我是替廣大粉絲問的,聚聚別打我。QAQ

......

顧流深沉默幾秒,沒回答這個問題,急不可耐的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套話。

——可能你覺得有些唐突,我之所以問你男主角是誰,是看到了你最後的那句“你找他找了很多年”,你是我的粉絲,所以,我想幫你找他,算是老粉福利。

幫你找他。

龐婉準确的抓住了這四個字。

這世界這麽大,她尋了他整整八年,卻從來沒尋到半點蹤跡。

現在有一個CV界的大神,說要幫她找。

以孤注一擲配一部電視劇火一部電視劇堪稱配音界扛把子的體質,如果他肯放出消息,并且求助圈內好友,那效果應當就是在全國甚至是國外的犄角旮旯貼滿了尋人啓事,總有一張會撞進你的眼珠子。

這比她一個小小的電臺主播的號召力要大得多。

龐婉動搖了。

至此,她已經無從猜測男神幫她的目的,她整個人都陷入了顧流深看到這則消息不顧一切的穿越人海回到她身邊的幻想中。

于是,下一秒,她很幹脆的将顧流深的全部私人信息買了出去。

——顧流深,男,28,身高一米九甚至兩米上不封頂,皮膚很白,眼睛烏黑修長,喜歡穿黑顏色的衣服,性格孤僻,緊張時會結巴,十九歲之前住在齊市,現居......世界上的某個角落。

她絞盡腦汁,才發現,她對他所知道的,也僅僅如此。

至于一米九甚至兩米以上上不封頂,是她也不能确定他這些年有沒有長。

确定自己再沒有什麽要補充,龐婉垂眸,把這條信息發了出去。

手機這端,顧流深抱着手機靜靜的等待,臉色尚且平靜,胸口劇烈的起伏卻出賣了他此時的情緒。

直至,那聲震動刺入耳膜。

他的身體幾乎在一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他緊緊抿着唇,點進那條新信息。

然後,他看到了那三個字。

顧流深。

她說,這故事裏的男生,是顧流深。

那麽,手機那端的她,确是龐龐無疑。

回想她存在在自己微博裏每天對他各種吐槽彙報行程以及訴說心情,而他,冷眼看着她滿腔熱情從不回複,顧流深此刻有種拎着自己扔出落地窗外的沖動。

看着她發過來的那行字,多年前心口的那種悸動,再一次占據了他的心。

他幾乎恨不得立刻問一句你在哪。

可他該以什麽身份?

多年前,他曾回去偷偷看過她,她的身側已然站了別人。

此後,這許多年,他再不敢去找她。

甚至不敢聽到有關她的任何消息。

生怕有一日,聽到誰說,她同誰在一起,又同誰結了婚,生活幸福美滿。

而現如今,到底還是,近情情怯。

他神色複雜的放下手機,盯着天花板。

有細碎的光斑從窗紗外洩入,投下斑駁的光影,這些年來他同她的種種,在他心口彙聚成複雜的情緒。

龐婉許久沒收到男神的回複,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忍不住問了句:

——男神,你收到了吧?有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哦。

......

他是已經有消息了,卻不知該如何言說。

到底,也只是遲疑的打下一個字:嗯。

收到男神回複,龐婉把手機貼在心口,陡然感覺未來忽然就有了期待。

顧流深抱着手機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好一會兒,見她沒再發消息過來,心口有些失落。

抿了唇,給她發了句晚安。

龐婉收到這句晚安時,感覺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

懷着這種不真實的欣喜,她去洗了澡,然後渾身暢快鑽進了被窩。

像是多年壓在心頭的一塊兒石頭被卸下,很快,睡了過去。

而此時,紫荊酒店。

顧流深失去了所有的睡意,整個腦海,都是年少時那張明豔的面孔。

她穿碎花裙,她紮馬尾,她彎起眼角,她喊他小結巴。

每一個畫面,像是停留在昨天,從來沒有老去過。

她一直,鮮活的存在在他的記憶中。

哦,不,現在,她還存在在他的微博中。

念及他從不來沒有好好看過她同她說了什麽,顧流深感到懊惱又自責。

于是,這夜,本該一夜好眠以飽滿的精神參加明天錄制的顧流深,那個自律的顧流深,放縱自己抱着手機看了一晚上的微博信息。

鑽在被窩裏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個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還被蒙在鼓裏的龐龐

☆、好想他

翌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紗灑下,光束将空氣裏的灰塵照的分明。

助理推開顧流深卧室的門。

整個房間一片靜谧,沒有一絲聲響,唯有一絲光線破開黑暗,成為唯一的亮處。

而本該已經将一切打理妥當準備出門的顧流深,此時此刻,靜靜的躺在床上......綿長的呼吸伴随着他起伏的胸口飄散在空氣裏。

助理垂眸看了眼時間。

已經七點。

和資方談好的去錄音棚的時間是八點。

而從他們所住的地方抵達錄音棚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

簡單來說,他門只剩下二十分鐘的時間準備。

......

他一臉絕望的撫額,為什麽他的老板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睡的如此香甜?

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面上扯出一絲笑,如沐春風的走到床邊,擡手,輕輕的拍了拍被面。

居然沒反應......

以前的顧流深不是這樣的!

他睡眠一向輕,幾乎有一點輕微的響動就會醒,而現在,他已經動了手,他還沒醒。

這是要他動腳?

助理皺了眉,只能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還是沒反應。

看來,只能打臉了。

助理帶着一種我真的只是為了叫你起床而不是別的什麽的誠摯表情,緩緩擡起手。

正要落下。

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擰着眉頭,睜開了眼。

視線裏,是助理揚起的手。

顧流深帶着清晨特有的茫然看着他的手。

助理:......

“顧先生,我是在叫你起床。”

眼睛酸澀的厲害,顧流深擡手擋住眼前的光,閉了閉眼睛,低低的“嗯”了聲。

聲音非常的沙啞,那是熬夜過後才會有的一種沙啞。

他的老板果然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

助理松一口氣:“那顧先生,你先洗漱,我去客廳等你。”

“好。”

助理帶上門離開。

顧流深從床上緩緩坐起來,薄薄的羽絨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清瘦但肌理分明的胸口。

他按了按太陽xue,覺得整個人疲憊不堪。

緩了幾秒,才稍稍清醒。

掀開被子,下床。

簡單的洗漱,去衣帽間穿了衣服,這才拿着手機往客廳走。

今天他穿了偏休閑的白襯衫,九分褲,帶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一切看起來都很好,依舊帥氣的人神共憤。

只是......

他眼圈周圍那一層堪比國家一級保護保護動物的黑眼圈是什麽鬼!

他們老板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麽?

顧流深似乎狀态不太好,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震驚,也沒有跟他多說什麽,只率先往前走:“走吧。”

助理手裏拎着買回來的早餐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後。

提了車,助理開車,顧流深坐在後座,接過助理遞來的早餐和熱水,開始争分奪秒的安撫自己的胃。

十幾分鐘解決了手裏的食物,他拿出手機,點進微博。

有很多的私信,但沒有一條,來自“孤注一擲的小尾巴”。

她大概還沒睡醒。

顧流深又垂眸将她昨晚發過來的那個故事看了一遍,視線最後定格在她說的那句“我找了他很多年”。

半晌,他忍不住勾了唇角,眼底就有溫柔的笑意露了出來。

助理透過後視鏡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笑的春心蕩漾的顧流深,心口一跳,他們老板戀愛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聽後座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我睡會兒,到了叫我。”

“......”怎麽又睡?

他以為顧流深只是閉目養神,這話不過是以防萬一,但當他停下車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顧流深是真的又一次睡着了,睡的無比踏實的那種。

......

難道昨晚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們老板幽會去了?

他下了車,拉開後座的車門,伏在門上,叫了聲:“顧先生。”

顧流深這次醒的很快。

他抹了一把臉,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朝錄音棚走去。

......

龐婉盤腿坐在床上,床邊放着一個大箱子,大箱子裏面裝的是那些年顧流深送她的各種禮物。

她一樣一樣的拿出來,細細的擦拭,摩挲。

正看着專注,門口,忽然傳來門鈴聲。

她朝門口看了一眼,須臾放下手裏的東西,趿拉了拖鞋,去開門。

客廳的光線特別亮,柔和的過分,如同浸了一室的水光。

她一路走到門口,如同往常一樣,打開門,探出一個腦袋。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他穿黑色的T恤,藍色的牛仔褲,靜靜的站在那裏,身後是絢爛的陽光,他彎了唇角,對她說:“龐龐,我回來了。”

睽違八年,他終于再一次站在她面前。

龐婉在一瞬間濕了眼眶。

眼淚掉下的一瞬,她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一頭紮進了顧流深的懷裏。

他擡手,溫暖的手掌輕輕的揉了揉她的發絲。

一如從前。

龐婉仰着頭看他,目光裏全是滿滿的想念,她低低喚他,聲音委屈兮兮:“顧流深,你怎麽現在才來找我......”

顧流深沒說話。

他只深深的看着她。

如同要看進她心底。

周身氣氛一瞬間如同陷入某種難掩的暧昧。

暗潮洶湧,一觸即發。

龐婉被他看的心頭發顫。

她松開手,避開他的視線,臉蛋通紅道:“進屋說。”

顧流深跟在她身後進屋。

龐婉垂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往裏走。

下一秒,卻察覺一股巨大的力度用力的将她朝後拉去。

不過一個眨眼的瞬間,她再回神,已經被他禁锢于牆壁和手臂之間。

他垂着頭,漆黑的眼底是浮動的火光,炙熱滾燙。

龐婉不過是仰頭看了他一眼,對視的一瞬,便被他壓在牆上,狠狠的吻了下來。

他身上有好聞的沐浴露香氣,一如記憶中的味道。

她忘了掙紮,踮腳迎合他。

嚴絲合縫,如癡如狂。

......

讓一切無處可逃

我學會祈禱

忘掉悲傷

愛的勇氣再燃燒

......

一道手機鈴聲打破滿室的沉寂,在持續女高音的摧殘中,龐婉有些茫然的睜開眼睛。

依舊無法回神。

她擡手怔怔的按住自己的唇瓣,那種被啃噬的觸感,似乎還在。

清晰到,就像是顧流深真的回來,他們真的......

等等......

這該死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龐婉後知後覺的回神,表情有些陰郁的掃了一眼手機屏幕,屏幕顯示,韓貞來電。

幹嘛這時候打電話?

不是她打斷她都可以在夢裏和顧流深生猴子了!

龐婉咬了下唇,怨氣滿滿的接通了電話,語氣相當暴躁:“韓,貞!”

“起床氣?”韓貞一手拿着電話,從廁所隔間走出來,走至半身鏡前,檢查自己的妝容:“你今天是不是起太晚了。”

“你知道什麽?我小哥哥回來了!”

韓貞梳理碎發的手頓了一下:“什麽時候?”

“剛剛。”龐婉不痛快的哼唧一聲:“在夢裏。”

“......”韓貞表情恢複自然,繼續将耳邊的碎發挽至耳後:“醒醒吧,這夢你都做了八年了。”

“喂,你是不是我閨蜜,不帶你這麽往我心口戳刀子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

“王八念經,不聽不聽,反正,他一定會回來的。”龐婉想起昨晚跟男神的對話,愈發的堅定。

“......”韓貞決定不理這個一個樹上吊死的大齡剩女,她整了整衣服,說:“講正事,上次你跟那個小胖子說了什麽?今天早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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