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9)
深從另一層樓梯上來,手裏還拿着行李箱。
助理走到207,打開門,率先進去。
顧流深沒急着進去,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搭在行李箱上,側目朝着204看去。
門開着一條縫,一束白光照進門內的黑暗中。
沒人?
但門卻開着?
這麽多年了,龐龐怎麽還是這麽粗心大意?
他失笑,忍不住要走過去幫她把門關好。
剛邁步,靜谧的走廊裏,響起了微弱的喵叫聲。
他腳步一頓,眼見,一只黃白條紋的小貓從門板後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他見過這只貓,在微博裏。
他沒忍住,輕輕叫了一聲:“糖醋排骨。”
那只貓竟像是聽懂似得,探頭探腦的從門板後走出來,不怕生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它仰着腦袋,喵喵的朝他叫着。
顧流深松開行李箱,蹲下身,大掌覆在它的腦袋上,揉了幾下。
糖醋排骨好像特別喜歡他,又軟軟的叫了幾聲。
助理見顧流深一直不進來,這會兒從裏面看只能看到他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走出來:“顧先生?”
顧流深轉眸,面上還帶着溫柔的笑意。
那種如同冰雪消融,山花綻開的笑意。
助理晃了神。
就是這麽一個空檔,糖醋排骨從顧流深的腳下一溜煙鑽進了房間裏。
顧流深帶着笑起身,拎着行李箱回房。
助理終于後知後覺的回神。
他才不會承認,有那麽一個瞬間,他差點被掰彎。
這個念頭讓他忍不住抖了一抖,這才關上門,回了房。
顧流深在沙發上逗貓,糖醋排骨四腳朝天露着小肚皮被他摸得舒服的不要不要的。
那畫面......
助理感覺自己再看下去怕是真的會彎。
“顧先生,我先去打掃一下。”
“好。”顧流深的聲音異常溫柔。
當然,他并沒有逗很長時間的貓,他今晚,還有別的計劃。
當助理從廚房出來,顧流深收了手,脫了外套,把白色襯衫的袖口挽起來,對他道:“把這只貓送到對面的204。”
“好的。”
顧流深進了廚房,系了圍裙,開始處理今晚買回來的蔬菜。
助理笑眯眯的來到沙發前,看着軟萌的小貓咪,伸出手:“小乖乖,到哥哥懷裏來。”
然而,小乖乖并沒有理他。
......
助理毫不在意的準備将它抱起來,猝不及防,卻見糖醋排骨伸出爪子,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勢在他的手背上劃了一下。
很快,一道淺而長的口子浮現,有血從中滲了出來。
助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顧流深聽到這聲音,手裏拿着剛削好的土豆從廚房走出來:“怎麽了?”
助理正要委屈巴巴的開口,門,忽然響了。
不是一般的響,是氣吞山河的那種響。
不知情的,大概以為追債的追上門來了。
顧流深和助理皆是一頓,看向門口。
誰?
房東?
下一秒,顧流深看了一眼助理的手背,道:“我去開門,你去處理一下傷口。”
助理抱着正在往出冒血的手朝房間走去。
顧流深手裏捏着土豆朝門口走去。
打開門。
“請問,我的貓是不是在......”這裏......
眼前的人還保持着敲門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着,嘴裏還輕喘着,一張臉因為焦急還是別的什麽泛着紅暈,睡衣也有些淩亂。
是龐婉。
是這八年來,他幾乎夜夜夢到的小姑娘。
顧流深愣在那裏,眼裏全是錯愕,久久不能回神,手裏的土豆不是什麽時候滑落,咕嚕嚕的滾到了地上。
龐婉......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
之所以來此的初衷早已忘記,大腦一片空白,唯有震驚的瞳仁裏,全是他的模樣。
八年。
整整八年。
如今,這一瞬,他們終于,再重逢。
不知過了多久,龐婉眼裏漸漸有眼淚沒過眼眶。
不知是欣喜,還是委屈。
顧流深慌了神,下意識的伸出手,幫她擦掉眼淚:“龐龐,你別哭。”
龐婉哭的更厲害,眼淚跟珠子一樣往下掉。
這八年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煎熬,都化作這一瞬的崩潰。
她仰着腦袋,可憐巴巴的他,控訴似的,輕輕吐出一句:“顧流深,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再也不會見我......”
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來回拉扯。
痛意,剎那間密密麻麻的覆滿了整個心口。
顧流深喉結滾動一下,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擡手,将想了很久的小姑娘,一把撈進懷裏。
龐婉在他懷裏哭的抽抽搭搭。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撫在她的後腦,半晌,低低道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龐婉手握成拳頭砸了他的胸口一下:“你知不知道這八年我有多想你?你怎麽可以就那麽不告而別......”
他知不知道,他離開的那年夏天,她有多難過?
難過到......好像天都塌了。
她眼眶紅的像只小兔子。
顧流深手足無措,只能将她抱的更緊:“龐龐......”
彼時,處理好傷口的助理見顧流深跟門神似的堵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幾乎要填滿整個門框,忍不住蹙着眉走過來:“顧先生,你一個人站走廊幹......”什麽。
話還未說完,助理愣了。
女......女孩兒,他老板,抱着一個女孩兒。
一個單身二十八年的老處男,突然有女朋友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他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
與此同時,目瞪口呆的還有龐婉和顧流深。
重逢的傷感氣氛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意識到自己有多麽失态多麽不矜持的龐婉後知後覺的從顧流深的懷裏出來,後退兩步,擦了把波濤洶湧的眼淚。
懷裏的溫香軟玉突然沒了,顧流深心底有些失落。
他緩緩的放下手。
龐婉局促的撓了撓頭發,沖助理打招呼:“那個,你好,我是來找我的貓的。”
所以和他的老板抱在了一起?
還哭的那麽慘?
怎麽一個兩個都把他當瞎子?
他已經看出來了,他們老板,和這個小姑娘絕對有故事!
诶,等等,這個小姑娘有些眼熟啊......
助理打量了龐婉幾眼:“啊,你是不是那個叫,叫什麽的女主播?叫什麽來着......”
龐婉臉一紅,她的偶像包袱!
她怎麽能在公衆面前哭成這幅鬼德行!
她擺擺手:“你認錯了,我只是來找貓的,我的貓呢?”
“喵喵喵......”一直站在幾人身後被忽略的貓不滿的叫了幾聲。
“......”龐婉快速的彎下腰抱起貓就要溜。
“等等。”顧流深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龐婉身體一僵,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住。
顧流深垂眸看着安靜的躺在龐婉腳邊的那個圓溜溜的土豆:“你餓了嗎?”
“嗯?”
“我在做飯,我是說,不如一起吃飯敘敘舊?”
“哈哈,我不餓。”龐婉尬笑兩聲,準備繼續溜回去平複一下亂成一鍋粥的情緒。
“咕咕......”不争氣的肚子卻突然叫出聲。
“......”好氣哦。
“龐龐,來吧。”顧流深再一次誠摯的邀請,聲音溫柔的擰出水來。
助理一臉驚吓的看着顧流深。
龐婉站在原地,也是一臉懵逼。
下一秒,卻察覺有人從背後過來,輕輕的拽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龐婉一下子就忘記了掙紮,稀裏糊塗的,就跟着他回了家。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重逢了。
☆、到嘴的小白兔飛了
客廳裏。
三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幾秒,顧流深對幾人道:“我去做飯,不會太久。”
頓了幾秒,又看向龐婉,特意囑咐了句:“冰箱裏有小零食,你自己拿。”
龐婉垂着頭,一副呆萌的模樣:“唔。”
助理站在一旁,再一次捕捉到顧流深快要溺死人的溫柔眼神,感覺自己被強行塞了一把狗糧。
話落,顧流深就轉身進了廚房。
龐婉懷裏抱着貓,有些局促,絲毫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
整個客廳一片寂靜。
助理看了看龐婉白皙的側臉:“那個,龐,龐小姐是吧?诶,這個姓怎麽這麽耳熟......”
眼見着跟顧流深住在一起的這位小哥哥又陷入了不能自拔的回憶裏,龐婉生怕他想起些什麽,趕忙把頭垂的更低了點,弱弱道:“那個,我去廚房幫忙。”
助理還沒想起來什麽,就感覺眼前一陣風掠過,緊接着,龐婉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廚房入口。
整個客廳只剩下他一個。
如同被抛棄的單身狗......
可是,如果他現在跟着進廚房,怕是明天顧流深就會把一份解約書怼他臉上。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廚房,拔高了聲音:“顧先生,我朋友叫我一起出去玩,你們吃,我晚些回來。”
幾秒後,廚房裏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同他沒聽錯的話,還帶着幾絲愉悅:“好好玩,晚些回來也沒關系。”
“......”他們老板對他的嫌棄是不是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些。
助理喪氣滿滿的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終于只剩下龐婉和顧流深。
哦,不,還有一只小奶貓。
小奶貓乖巧的蹲在龐婉的腳邊,龐婉把顧流深處理好的食材一股腦扔進清洗池,打開水龍頭,很是笨拙的來回涮,水花四濺。
顧流深完全看不下去,他洗了手,濕漉漉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聲音裏帶着無奈又寵溺的笑:“龐龐,我來吧。”
他的手指帶着微微的涼意,龐婉卻感覺手腕處的皮膚在發熱,嗯,臉也在發熱。
她有些局促的鼓了腮幫子:“顧流深,你是在嘲笑我?”
“嗯。”男人聲音裏低低的笑意再也隐藏不住。
“多年不見,你已經厲害到敢嘲笑我了?”龐婉下意識皺了鼻子,踮起腳尖捏了一下他的臉,如同小時候一樣。
只是,剛做完這動作,她就愣了。
顧流深也愣了。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臉頰,觸感柔軟,帶了一點溫熱,而她踮着腳仰頭看着他,唇瓣恰好就在他下巴處。
他能察覺她呼吸間淡淡的香氣。
那是只要他低頭,就觸手可及的香甜。
如同被蠱惑。
顧流深的眼睛在一瞬間沉下來,像是燃了火,直勾勾的看着她。
空氣裏有悸動隐約浮現。
龐婉看着他,竟忘了動作。
記憶裏熟悉的味道漂浮在鼻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而她的心口,開始猛烈的跳動起來。
像是,期待這一刻很久了。
只是......
“喵喵喵!”客廳裏忽然想起撕心裂肺般的貓叫聲,與此同時,一直乖巧窩在龐婉腳下的糖醋排骨從她腳下跑開,爪子踩在地上濺開細微的水聲。
發生了什麽?
兩人回神,才後知後覺的注意到水龍頭一直沒關,而此時此刻,水已經溢出水池,快要把家都給淹了!
顧流深:......
龐婉:......
兩人同時伸手下意識的去關水龍頭,爾後,兩雙手,猝不及防的先後扣在了一起。
龐婉的心又是猛地一跳,紅了臉。
快速的從顧流深的大掌下抽出自己的手,逃一般的鑽出了廚房:“我去拿拖把。”
顧流深關上水龍頭,回頭看她倉皇而逃的背影。
有些不甘心。
到嘴的小白兔飛了。
不過......
她的手,一如記憶裏的柔軟。
他抿着唇,眼底就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她真真實實在他身邊的感覺,真好。
龐婉喘着氣靠在洗手間的門板上,方才接二連三的悸動,依舊沒有消失。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有些嫌棄自己。
都二十六的人了,居然還會因為這麽一個簡單的肢體接觸臉紅。
尤其這男生還是顧流深。
太丢臉了。
他一定又在心底偷偷嘲笑她。
她咬了咬下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卻莫名感覺心口有些甜。
這種感覺,像是年少時她第一次看到陳白。
不過,更甚。
是喜歡吧。
時隔八年,愈發濃重的喜歡。
像是洩出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漫無邊際的靠在門板上想着,卻聽到外面傳來顧流深低低的聲音:“龐龐?”
龐婉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她這個拖把取的好像有些久?
她快速的直起身子,拿了拖把,走出洗手間。
顧流深從她手裏接過拖把把廚房的地板給拖幹淨。
龐婉站在廚房裏,有些不能坦然自處。
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總是......想起剛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容易失控做出一些什麽比較獸,性的事情。
龐婉深吸一口氣,從眼皮下看了顧流深一眼:“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先出去了。”
顧流深沒拒絕。
事實上,他的狀态也不比她好到哪兒去。
一看到她白皙的臉,視線就忍不住飄向她嫣紅的唇瓣。
心癢難耐......
繼續這樣下去,今晚這餐飯,他們怕是不用吃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克制了一下自己某些可怕的想法,聲音沙啞道:“好。”
龐婉走出廚房,離開前順手在冰箱拿了小零食。
來到沙發,開了電視機,一邊吃零食一邊看偶像劇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效果......好像不怎麽盡如人意。
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她側目,便能看到那抹高大的聲音印在玻璃隔斷上。
暖黃的燈光,炒菜的聲音,那抹忙碌的身影,這一切,組成了一副美好的畫面。
美好到,甚至有些不真實。
她做過太多場這樣的夢,夢醒,黑暗的卧室永遠只有她一人。
而如今,龐婉掐了自己一下。
痛意十足。
不是夢。
時隔八年,顧流深确确實實,回到了她的身邊。
此時,正在為她洗手作羹湯。
她靠進沙發裏,抱起手邊的糖醋排骨輕輕的揉捏起來。
很開心。
感覺心裏冒出無數的粉紅色泡泡。
......
一個多小時後,顧流深端了菜放到餐桌上,對着客廳裏的龐婉道:“龐龐,吃飯了。”
他的語氣熟稔而自然,好像他們同居了很久。
而經過一個多小時偶像劇的洗禮,龐婉也恢複了正常,暫且忘掉了一個多小時之間發生的事情。
她揉着早就饑渴難耐的肚子落座,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顧流深今天一共做了三菜一湯。
糖醋排骨,麻辣蝦滑,紅燒茄子,還有鲫魚蘿蔔湯。
都是年少時龐婉喜歡的菜式。
他端了米飯出來,将瓷碗放到龐婉面前,給她夾了一塊兒排骨:“嘗嘗我的手藝。”
龐婉迫不急待的吃了一口,味道......有種媽媽的感覺。
她吧唧吧唧嘴,感覺心口暖暖的。
顧流深期待的看着她:“怎麽樣?”
“味道很純正。”
顧流深勾起了唇角,又給她夾了別的菜。
結果,一晚上,一桌的菜有三分之二都進了龐婉的肚子。
吃過飯,她靠在椅背上一動都不想動,有些感慨的問顧流深:“顧流深,你做飯怎麽這麽好吃?我都忍不住想要每天蹭飯了。”
她這話問的自然。
她同顧流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那麽多年的熟識,即便時隔八年,那點陌生,輕易就能煙消雲散。
不過一頓飯的時間,她和他,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顧流深邊收拾碗,邊笑着回應:“随時歡迎。”
嗯?
這麽輕易的就答應了?
雖然她是很想死皮賴臉的往他身邊湊,但是,這間房裏,除了顧流深,好像還有一個人......
她忍不住問:“你的舍友不會覺得不方便嗎?”
顧流深想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這很簡單,從明天開始,讓他搬出去就好了。
他搖頭:“不會,很方便。”
這自然很好。
只是,龐婉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麽顧流深不遠千裏來找她,會帶着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身份是?
她遲疑幾秒,眼神怪異的看着顧流深:“顧流深,你不會......”
“什麽?”
“喜歡男人吧?”
顧流深拿着碗的手抖了一下,碗差點從他手裏滑出去碎了。
他震驚的看着龐婉:“龐龐,我早說過讓你少看點那些款七八糟的東西!”
看着反應,是沒有?
龐婉安心了些,撇撇唇:“我這不看你來找我還帶了男人,難免想偏。”
“......他只是我工作上的夥伴。”
“哦......”
龐婉并沒有問顧流深的工作是什麽,以顧流深的聰明才智,現在一定在某個大公司就職,她才不想自取其辱。
她眼珠子一轉,想起一件事來:“你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來了不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顧神:我喜歡男人?龐龐,你過來。
龐龐:幹什麽?
顧神:跟你證明一下我喜歡的是女人
☆、聽話
這興師問罪的語氣。
她的龐龐如此在乎他。
顧流深非常高興。
不過他勉強壓下了唇角的笑,不想顯得自己那麽沒出息,他看向龐婉:“在你找來之前我剛到,本想着做了晚飯再去邀請你,結果你的貓跑到了我的房間裏。”
原來如此。
不過,這個可以解釋,可他遲來的這八年,又如何解釋?
這八年來,她始終固執的等在這個老地方,期待的,無非是哪一天,他會回來。
可這八年間,他從未回來過。
她曾為他找過各種各樣的借口。
比如他的病情可能一直不穩定,比如這世界太大他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可這些,都不過是自欺欺人。
這些年,她參加各種主持,各種商業活動,想方設法的抛頭露面,讓自己站在鎂光燈下,站在耀眼的地方。
如她所願,她在業界小有名氣。
只要顧流深點進百度搜索她的名字,就能知道她工作的地方。
可他沒能找到她。
是不關注她還是?
又或者,他消失的這八年,根本就是在躲着她。
她有一句為什麽很想問出口。
可她不知自己該以何種身份去問。
她不過是他幼時的玩伴,人生中打馬而過一段時光,即使他曾喜歡過她,也未必證明他現在依舊喜歡她。
她的質問,可能會成為一個笑話。
龐婉忍下了。
如果事實正如她所想的那樣,他不過是收到了那人的要求,為了別的什麽目的來見她,并不準備久留,也并不準備跟她發生些什麽,她問這個,根本沒有意義。
盡管,在之前的某一個瞬間她感受到了來自他的喜歡。
可或許,那只是她的錯覺呢?
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她不敢邁出那一步。
八年的等待,足以消磨她的勇氣。
八年的期待,一旦破滅,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那個後果。
她需要再試探試探。
龐婉擡眸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深夜十點半。
十一點有她的節目,不宜久留。
她沒再多說什麽,她同顧流深告辭。
顧流深沒有繼續留她。
只是在龐婉臨走前,顧流深從兜裏拿出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龐龐,留個微信電話。”
龐婉沒有異議。
他有這個舉動,證明這次他不準備再不告而別。
龐婉甚至有些愉悅,她接過手機,快速的輸入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把手機還給顧流深:“手機號和微信號一樣。”
“好。”
“再見。”
“再見。”
龐婉拉開門,感覺手裏有些空,好像忘記拿什麽了似得。
她皺了眉,回過頭。
當目光再一次回到客廳的沙發上,看着那只昏昏欲睡的小奶貓,她終于知道自己忘拿了什麽。
她有些愧疚。
不過是一場久別重逢,居然将她的心緒擾亂到如此地步。
她折回身。
顧流深垂頭看着她:“不必了。”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龐婉有些意外的挑眉。
顧流深點頭:“糖醋排骨不需要帶走,等你下了班再過來取,或者,不過來取也可以,我幫你看着。”
龐婉微微一怔:“什麽......意思?”
顧流深擡了一下手臂,露出手上的腕表:“時間不早了,去換衣服,我等你。”
所以,他知道她在電臺上班,也知道她的上班時間。
他能找到她,只是,不願意而已?
為什麽?
他當初......明明是喜歡她的。
難道,時隔八年,他已經不再喜歡她了嗎?
可為什麽要回來?
又為什麽,想要親她?
是她誤會了嗎?
心底生出萬千波瀾,那句話在喉嚨裏沉浮了很久,卻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她情緒有些複雜的點了頭,回自己的房間。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出門。
門打開,顧流深已經穿好衣服,在等她。
下樓,開車。
顧流深将她送到電臺門口,攏了攏她的衣服:“十二點我來接你。”
“你不用......”
“龐龐,聽話,我不放心你。”顧流深回頭看着她,眼睛裏一片溫柔,他甚至下意識的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睽違多年,他的摸頭殺。
有那麽一瞬間,龐婉甚至差點哭出來。
不喜歡她,又為什麽要對她好?
喜歡她,為什麽這八年對她不聞不問?
壞小子......
她忍下想哭的沖動,低低的嗯了一聲,朝裏走去。
一個小時的廣播。
她情緒莫名低沉,頻頻出錯。
終于捱到結束,心底的委屈已經被放大到極致。
尤其走下樓,看到他站在車邊靜靜的等着她,龐婉幾乎想将他狠狠壓在車上質問。
可這個動作在她的腦海裏盤旋了許久,到頭來,她也只是沉默着坐進車裏。
不敢問。
怕他的回答是她最不願意聽到的那種。
從廣播開始顧流深就意識到了龐婉情緒的低落,她是一名很合格的電臺主播,從業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而現在,車內的低壓更是證明了她此時的不悅。
哪個環節出錯了?
顧流深試圖緩解這種沉默,他開口:“龐龐,發生了什麽嗎?”
龐婉一手支着腦袋,聽到這話掃了一眼罪魁禍首,發現這厮居然無辜的問她發生了什麽?
什麽個屁!
她一點都不想理他。
龐婉看着車窗外:“沒什麽,我累了。”
顧流深當真以為她累了。
他加快了速度,車子一路飛回小區。
把龐婉送回房間,跟她說了晚安。
龐婉冷漠的關上門,吝啬到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顧流深站在門外,看着冷硬的門板,整個人一臉懵逼。
之前在廚房......不是挺好的嗎?
他摸了摸後頸,感覺一頭霧水。
他是哪裏做錯了嗎?
正在納悶,樓梯拐角突然走出一道人影來。
那人影看到他,幾乎要熱淚盈眶:“顧先生,你終于回來了!”
是他的助理。
顧流深此時心情不佳,他很是冷淡的看了自己的助理一眼,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打開門。
莫名躺槍的助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感覺更冷了。
走回客廳,顧流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盯着那只貓,滿腹心事的樣子。
助理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他,一杯捂在手裏。
顧流深以往會很禮貌的跟他說謝謝。
可今天,他看都沒看他一眼。
助理忍不住問了句:“顧先生,是發生了什麽嗎?”
顧流深沒說話,只抿了口水。
整個客廳氣氛凝重到難以呼吸,助理決定還是乖乖的回房間。
只是,他剛邁步,身後,就傳來顧流深的聲音:“如果你親一個女孩兒沒有成功,她卻生氣了,這是為什麽?”
助理怔住,手抖了一下,水灑在了手背上。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他倒吸一口涼氣,把水擦掉,這才認真審視他們老板的問題。
說實話,比起問題的答案,他更想知道,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他的老板到底對那個女孩兒做了什麽。
這話他當然不敢問,壓下心裏的八卦,他折回身,一本正經的跟顧流深分析:“或許,她是在對你不夠主動而不滿?”
是這樣嗎?
所以下次就算是房間被水沖走他也要親下去嗎?
他現在很确定,龐龐是喜歡他的。
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是藏不住的,一件是喜歡,一件是懷孕。
在他們即将接吻的那個瞬間,他從龐婉的眼睛裏看到了期待。
她對他沒有排斥,沒有抗拒。
他很高興。
他以為,只要他再加把勁,就能把龐龐抓住。
可是......
她卻突然冷淡。
現在的女孩兒都這麽善變嗎?
還是說,他單身多年已經不會再追女孩兒?
真的,要更主動嗎?
顧流深想了想,拿出手機,給龐婉發了條短信。
——明晚一起吃飯看電影好嗎?
這應該很明顯了吧?
她一定看得出來他是在追她了吧?
顧流深捧着手機焦灼不安的等待着回應。
隔壁,龐婉把自己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來,放空的看着天花板。
重逢的喜悅被另一種害怕失去的忐忑所代替。
她甚至不知道,她到底該不該将他找回來。
沉寂的房間忽然響起手機提示音。
龐婉拿過看了一眼。
顧流深明天要請她吃飯看電影。
是追女孩兒的套路。
所以,他是喜歡她的?
是了,他種種形跡都表明他是喜歡她的。
那麽,她現在,是不是可以以他喜歡的女孩兒的身份問一句為什麽現在才來找她?
龐婉打定主意,正要按鍵,卻又停下。
不想隔着手機問。
她想當面問問他。
半晌,她回了他一個字:“好。”
作者有話要說: 龐龐:委屈,傷心,難受,想哭。
顧神:想親,想親,想親,想親。
龐龐:滾!
☆、我們在一起吧
翌日。
錄音工作收尾,顧流深火急火燎的往小區趕,原因無他,今天錄音休息期間他發給龐婉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沒有收到任何回複。
這有些不同尋常,按他前些日子的觀察,龐婉每天都會在午飯之前餓醒,為此,他甚至早起為她做了飯放在冰箱裏,房間鑰匙也壓在了門墊下。
可無論是他的早安問候和吃飯囑咐,都沒有收到回應。
他坐在後座,不斷的催促助理。
助理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踩下油門。
車子終于在二十分鐘後停在了樓下。
顧流深拉開車門就往樓上跑。
他将龐婉家的門板拍的啪啪響,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突兀。
怕是只要不是個聾子都聽到了。
可龐婉沒有出來開門。
門內甚至沒有任何的動靜。
情急之下,顧流深一腳踹在了門板上。
非常難得的粗魯。
看的随後趕來的助理目瞪口呆。
顧流深無暇顧及自己的偶像包袱,在門打開後就匆匆朝裏跑去。
客廳裏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人影。
他直奔卧室。
推開卧室的門,門內一片黑暗,窗簾拉着,只有一絲餘晖成了房間裏唯一的光線。
借着這微弱的光線,他勉強看到了被子下隆起的一坨。
還未靠近,就聽到了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他心口一滞,快速來到床邊,彎腰,垂頭。
這才看清,龐婉的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她的眉頭緊緊皺着,臉色一片蒼白。
雖在睡夢中,卻好像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顧流深試探性的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并沒有發燒。
他蹙眉,輕輕的在她耳邊喚了句:“龐龐......”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卻并未睜開眼。
顧流深有些不知所措,深呼吸幾秒,強迫自己冷靜,他伸手拍拍龐婉的臉。
痛意和微弱的呼喚聲終于穿透層層的黑暗将龐婉喚醒。
龐婉掙紮着将眼睛撐開。
“龐龐,是我。”顧流深又往前湊了幾分。
龐婉有氣無力的掃他一眼,小腹傳來的陣痛幾乎讓她快要暈厥。
顧不得臉面了。
這種事,他又不是沒做過。
頓了幾秒,龐婉虛弱的開口:“顧流深,我來大姨媽了,不過家裏沒有那個了,你幫我去買包回來好嗎?”
顧流深一怔。
旋即,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同年少時一樣,她每一次來這個,都伴随着劇痛。
他抿唇:“好。”
隔了幾秒,他又問:“家裏有暖寶嗎?”
“在床頭櫃。”
顧流深從抽屜裏翻出了暖寶,加熱後準備掀開被子放在龐婉的肚子上,卻被她按住了手背。
他疑惑的看着她。
龐婉逞強:“我自己來。”
讓他看到自己這幅鬼樣子已經很難堪了,她完全不想讓他看到她大姨媽血流成河的場面。
她也是個要臉的女孩子。
然而,顧流深并沒有意識到她在害羞。
他有些嚴肅的看了她一眼:“聽話。”
話落,還未等龐婉再說什麽,強行掀開了被子。
然後,他愣住了。
床單上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