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英語課,一整節課,龐婉都在盯着陳白的背影發呆。 (12)
靜電有些炸毛的頭發,這才慢吞吞的去接了一杯溫開水。
喝了小半杯溫水壓了涼氣,就聽到廚房裏顧流深喊她:“龐龐,過來吃夜宵。”
晚飯六點吃,此時已經十二點半,龐婉的胃早已抗議。
她端着水杯過去,在餐桌前坐下,把水杯往顧流深面前一推。
顧流深從善如流的把手裏冒着熱氣的粥放到她面前,拿起水杯,就着上面的唇印喝一口。
頭頂的燈光是溫暖的鵝黃色,龐婉吃着男朋友的愛心夜宵,感覺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了不少。
顧流深夾了一只蝦球過來,粉嫩外面裹着一層金黃,令人垂涎欲滴。
龐婉扔進嘴裏,嚼了嚼,回味無窮的咬住筷子,眯起眼睛看對面的男人。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顧流深擡頭:“笑什麽?”
“沒什麽。”龐婉繼續傻乎乎的笑:“就是感覺,好像跟你生活在一起很久了。”
很舒服。
很幸福。
好像就這麽和他靜靜坐着一路到白頭也很好。
顧流深也笑了,溫暖的像是初春天際淺淺的陽光,驅散了冬天的陰翳。
笑了幾秒,他忽然頓了一下,面色正經了幾分:“龐龐,我手頭的工作暫時結束了。”
“嗯?”龐婉喝着粥,聲音含混不清。
也是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他們在一起這麽久了,她居然連男朋友的工作是什麽,工資是多少這種廣大女生們眼裏非常重要的擇偶标準一無所知。
不過,也不是很重要。
反正,她可以養他啊。
這麽想着,龐婉沒急着開口,她慢吞吞的咽下嘴裏濃稠軟糯的小米粥。
顧流深繼續說話:“過幾天,我想帶你回家一趟。”
“咳——”龐婉一口粥嗆在嗓子眼裏,劇烈的咳嗽起來。
“......”有這麽可怕?
顧流深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溫和的輕拍她的背。
幾分鐘,龐婉終于緩和下來。
她捂着不知是因為咳嗽還是別的原因紅起來的臉,急促不安的瞪着一雙眼睛看着顧流深:“怎麽這麽突然,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顧流深彎下腰,從後面圈住她的脖子,下巴墊在龐婉纖細的肩膀上,黑色的短發蹭着她的面頰,龐婉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下一秒,他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些:“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龐婉垂着眼睫,感覺心髒像是被上了發條,一點一點被擰緊。
沒錯,她在不安。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她最後一次跟平日裏溫和可親的顧阿姨說話,她揪着她的衣領一字一句的質問她,眼眶猩紅。
她從不曾見過那樣的林麗娟。
只是後來偶爾夜裏會夢到那一幕,冷汗會順着額角留下來。
顧流深沒怪她。
可她不知道,他的媽媽,是否也一樣釋懷。
這段時間,她甚至排斥去想跟顧流深回家這件事。
可她很清楚,有些事,根本就躲不開。
有些話,遲早得攤開來。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顧流深吻了吻她的側臉,低聲安慰:“你別害怕,這件事過去那麽久,我媽媽不是一個喜歡揪着事情不放的人,而且,龐龐......”
他頓了一瞬,将她的腦袋扳過來,讓她看着他。
龐婉的眼神有些茫然。
顧流深又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緩緩道:“不管發生什麽,有我在,我鐵了心要和你在一起,沒人攔得了。”
“顧流深,你......”她從他的眼裏看到了男人的擔當和堅定。
顧流深不準備給她胡思亂想的機會,他掐着她的下巴,就把她圈在椅子裏吻了起來。
連燈光都染上一層旖旎。
窗外夜色濃黑,北風肆虐,廚房裏,卻好像一處避風港,靜谧美好。
兩人糾纏的身影印在窗戶上。
龐婉被他親的有些缺氧,腦海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清楚,顧流深是什麽時候把她按在餐桌上的。
夜宵很簡單,兩個菜和粥,大半個桌子都空着。
此時,龐婉被放在上面。
她仰着頭,身子軟的像水,胸口一起一伏。
微微發紅的眼角顯得妩媚極了。
顧流深沒能忍住,撩開她的衣服下擺,将背心連同胸衣一起推了上去。
龐婉低吟一聲,雙腿盤上了他的腰。
像是盤絲洞裏的妖精。
顧流深的理智在一點一點流失。
他只看了她一眼,眼神沉了下去,吻,變得瘋狂起來。
嘴唇,下巴,脖頸......
一路吻下去。
再慢慢輾轉回來。
今夜的龐婉似乎格外的沒有安全感,便的有些敏感也有些動情。
在他埋頭窩在她的脖頸間低低喘氣之際,她纖細的手指抓住他的襯衫衣領,一雙水蒙蒙的雙眼看着他,祈求:“顧流深,別停,繼續。”
“龐龐......”
“如果要分開,至少也不該留有遺憾。”她有些悲觀的說,眼裏的水不知是眼淚還是□□。
顧流深覺得心口有些疼。
雖然她從未認真的跟他道過謙,可他知道,他的小姑娘,這麽些年來,每一天,都在為當年愧疚。
他曾聽過她說夢話,一句一句的都是誠懇的對不起。
真傻。
顧流深凝視她:“龐龐,我們會結婚,領證那天,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新婚夜。”
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他想讓這份感情從頭到尾都坦坦蕩蕩。
“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以。”
不過是兩個字,龐婉一口氣松了下去。
她眼睛彎了起來:“好,我等着你。”
心頭的石頭落地,龐婉終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們此時的姿勢有多羞恥。
而且,好冷......
龐婉紅着臉,伸着手把自己的衣服給拉下來,推了推顧流深:“吃飯吃飯。”
“......”以他老二現在的亢奮狀态怎麽吃的下去?
顧流深無奈的看她一眼,道:“你吃,我去洗澡。”
顧流深上了樓,龐婉把最後幾口粥喝完。
把餐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洗了碗筷,她窩進沙發裏。
糖醋排骨黏人的跳進她懷裏,攤了小肚皮等她撸。
龐婉撸了一把,正要伸手拿遙控器,沙發上,有手機震了一下。
她的手機還在包裏。
龐婉垂眸。
沙發上散着顧流深還未收起來的外套,手機從外套口袋裏掉出來,半個屏幕露在外面。
屏幕是亮着的。
沒有設密碼。
龐婉坦然的拿起他的手機,拉下來,習慣性的看一眼信息欄。
有一條新短信。
來自于......助理。
诶,他還有助理?
對了,之前都忘了問他的工作是什麽。
那他的助理,是男是女?
好看嗎?
這麽晚給他發短信幹什麽?
龐婉沒忍住,好奇的點進了那條短信。
——工作室幫你發了一條新微博,老板你看看,另外可能還有後續的宣傳需要你配合,你随時關注着點哈。
工作室?
他還有工作室?
還宣傳?
顧流深做什麽的?
演員嗎?
如果方才只是有一丁點的好奇,那麽現在,好奇被無限放大開來。
她有了必須要一探他微博究竟的強烈沖動。
龐婉翻了頁,找到了顧流深的微博,點進去。
首頁是視頻推送,下面的消息一欄顯示了上萬條私信。
而我的小人頭像上面,閃爍着上千條的最新關注。
龐婉目瞪口呆,卧槽,看不出來,她男朋友是微博大V啊!
龐婉先點進私信看了一波。
——大大,預告片裏的聲音真的蘇炸了!
——果然是我男神!配啥都是棒棒的!
——聽不夠聽不夠,孤神我要給你生猴子!
——孤神你還缺女朋友嗎?留學生會五國語言還能劈叉的那種!
......
滿屏的告白,簡直不要太瘋狂。
而且,這語氣,根本就是她向她家男神死皮賴臉求翻牌求寵愛的無恥樣。
當然,以上,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稱呼也是孤神?
這會不會太巧了點。
龐婉內心很快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繼續往下拉。
直至,私信這一欄,出現她的昵稱,孤注一擲的小尾巴。
最後一條私信,停留在幾個月前,她跟他說謝謝的那晚。
自那晚後,顧流深回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再跟孤注一擲發過私信。
而現在......
龐婉努力壓下內心的洪荒之力點進他的個人主頁。
昵稱:孤注一擲。
關注:1
粉絲:50萬
微博認證:配音演員,代表作《曾少年》、《北平北平》等。
最新微博:《那時花開》明晚在XX衛視首播,敬請期待。另附了一則預告片。
看到這兒,龐婉的洪荒之力再也壓不住了。
她捏着手機,噔噔噔的上了樓。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了,開心
☆、男人
顧流深恰好從浴室出來。
上半身沒穿,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有水珠順着胸口一路滑下來,滑過肌理分明的八塊兒腹肌,隐入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龐婉還沒見過他這樣子。
愣了一瞬,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
不過也只是一瞬,很快,她紅着臉搖搖腦袋,将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趕出腦海,別開視線,不去看男人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顧流深一手擦着毛巾,額前的碎發還淌着水,襯得一雙眼睛極黑。
他走過來,有些開心:“怎麽來我卧室了?準備今晚跟我一起睡?”
“......”禽獸。
龐婉輕輕的哼了一聲,不理他,自顧自的在床邊坐下,冷着臉晃了晃手機:“解釋一下,孤注一擲大大。”
顧流深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
看樣子,她知道了?
不好。
顧流深立刻把毛巾扔在一邊,在龐婉身邊坐下,跟只金毛似得拉住她的手:“龐龐,我錯了。”
啧,認錯到認的挺快。
不過她也不是那麽好哄的。
龐婉從他掌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錯?錯在哪裏?”
“我不該瞞着你這件事,不該騙你,我應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所以,為什麽要瞞着我?”龐婉抿着唇,終于擡起頭來,不高興的樣子。
她想起她在最絕望的那些年,她一個人游蕩在這城市,每天做夢都在渴望着那人能回來,同她說一句我回來了,我不走了。
可從來沒有。
他就這樣,隔着屏幕看着她傻乎乎的給他發了一條又一條的信息,從來不做任何回複。
冷眼旁觀她的狼狽和無助。
這種男朋友不分還要留着過年嗎?
好氣。
顧流深看她臉色,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靜了幾秒,放軟了聲音:“龐龐,我沒想瞞着你,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孤注一擲的小尾巴是你,直到那天你給我發了那樣一段故事。”
龐婉想起當天他的反常和從那之後莫名其妙的熱絡。
他沒說謊。
可是......
龐婉癟癟嘴:“你後來明明就知道那是我,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而且居然沒有立刻馬上來找我!”
顧流深再一次把她的手攥進手裏,緊緊的,拿起來放在心口,直視她的眼睛,輕聲道:“龐龐,我害怕啊,害怕你身邊有別人,害怕你找我只是為了跟我說一句道歉,我害怕......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喜歡她的這些年,他追着她跑了太遠,越是往後,越是絕望,越是往後,越是沒底氣。
他們都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很多年那人都沒有回應,那就別喜歡了。
她不會喜歡你的。
他害怕,一語成谶。
他的眼神濕漉漉的,她想起那些年他看着她時的歡喜,看着她時的寵溺。
也不怪他。
是她,遲遲沒能看清自己的心,給不了他回應。
喜歡她這麽久,很累吧。
龐婉不生氣了,感覺有些心疼。
他喜歡的如此小心翼翼,每一刻都在害怕失去她。
她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像是安慰,又反手攥住他的手:“別怕,從今往後,我都只喜歡你一個人。”
......
工作組的聚餐定在第二天晚上,顧流深回家的機票買在了第三天。
龐婉提前跟臺裏請了一天的假。
第三天上午,收拾東西,和顧流深踏上回程的路。
緊張,忐忑,不安。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吓了飛機,而在踏入顧家所在的城市,這種情緒愈發的激烈起來。
龐婉的腿甚至有些發軟。
期間,顧流深一直摸着腦袋安慰他。
不想他太擔心,龐婉對着他扯了笑。
終于,出租車還是在一處高檔小區停下。
顧流深一手拿着行李,一手牽着龐婉,走進小區。
一幢複式小別墅外,顧流深上前按下門鈴。
龐婉的情緒終于緊繃到極致,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于她而言,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會面,等待她的,不是被未來婆婆公公審視的恐懼,而是一個母親對曾傷害過他兒子的人的質問。
未知總是讓人心生恐懼。
她不知道,顧流深的媽媽這些年是否已經将這件事放下。
她垂着頭,甚至有種想要逃離的感覺。
顧流深捏了捏她的手:“龐龐,別害怕。”
龐婉有些僵硬的點點頭。
短暫的等待,門終于開了。
門內的女人穿高領毛衣,頭發盤在腦後,依舊是當初記憶裏溫婉又不失威嚴的模樣。
龐婉站在顧流深身後,被他的身子擋住一半。
她聽到門內傳來顧媽媽的聲音:“兒子,回來啦,這就是你跟我說的女朋友吧?诶,快進來吧......”
顧流深攬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前一帶。
她終于不再陰影中,暴露在有些刺眼的白光下。
幾乎在一瞬間,她不過是稍稍擡眼偷偷看了一眼顧媽媽,就看到她的笑僵在了臉上。
她開口低喃,聲音恍惚的幾不可聞:“這是......”
顧流深牽着她的手走進屋裏:“龐龐,我的女朋友。”
坐在沙發上的顧爸爸也放下報紙看過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來:“龐丫頭,來了?”
龐婉點點頭。
顧媽媽終于關上門走進來。
門外寒冷的風終于被隔絕在外。
只是,她的臉色依舊不好看,發着白。
她走過來,靜靜的看着龐婉,面無表情。
龐婉能感覺到來自于她身上的抗拒。
她不歡迎她的到來。
龐婉站在原地,感覺呼吸困難手無足措,甚至不敢擡頭。
無形的僵持。
顧流深帶着她來到沙發上坐下。
顧媽媽也跟着坐過來。
這氣氛不像是兒子帶着女朋友回家,有些像三堂會審。
顧流深失蹤牽着龐婉的手,這會兒他擡眸看向自己的爸爸媽媽,鄭重道:“這次回來,我主要是帶龐龐回來跟你們見見面,定一下結婚的事。”
他直截了當,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顧媽媽一向對他縱容,此時卻緊緊的皺了眉頭:“流深,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
“龐......”顧媽媽攥了拳,像是極力在隐忍什麽:“你當初因為她差點就死掉,你忘記了?”
“媽,我現在活的好好的,而且,那件事不怪龐龐。”
“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跑進那種地方,你會出事?”
“媽,我說了,那件事跟她無關,我自願的。”
“無關?你差點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媽!你到底要糾纏到什麽時候?”
糾纏到什麽時候?
林李娟鼻頭一酸,眼角就紅了。
不管過去多少年,她始終都記得,他渾身是血的被推進手術室,他了無聲息的躺在病床上。
他骨瘦如柴的模樣。
誰都能不心疼他,可她做母親的,不能。
他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不是她糾纏,她只是......只是......忘不掉啊。
每一件事都會在歲月的長河裏留下痕跡,不管過去多久,都不會磨滅。
顧流深看着母親鬓角有些斑白的頭發,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顧爸爸出聲勸阻:“別吵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龐婉靜靜的坐在一旁,感覺內心猶如在油鍋裏煎熬,半晌,她艱難的擡起頭來,看向顧媽媽:“阿姨,對不起,當年,是我對不起,您,您要如何才能原諒我?”
“你走,離開流深,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阿姨,我愛他,我不想離開他,別的,別的可以嗎?只要您說了,我一定努力去做。”
顧流深垂頭看着龐婉,她明明難受到渾身都在顫抖,卻沒有半點退縮。
她在為他戰鬥,為他們而戰鬥。
他擡手按在她肩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媽,龐龐不會離開我,我此生非她不娶,如果你執意反對,我不需要你的同意和祝福。”
“流深......你......”
“龐龐,我們走。”
顧流深話落,就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顧流深,你幹嘛......”龐婉掙紮。
“沒幹嘛,這裏不歡迎你,我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他帶着龐婉一路離開。
別墅外,風似乎更大了。
龐婉仰着頭趴在他胸口:“你剛剛幹嘛頂撞阿姨,當年那件事,我确實有錯。”
“有什麽錯?那只是一個意外。”顧流深将她抱進懷裏:“龐龐,你等了八年,我得像個男人,不能讓你白耗這八年。”
就算年少不經事犯了錯,這八年的懲罰,也夠了。
龐婉窩在她懷裏,看着他沉黑的眼睛,心口忽然就暖的一塌糊塗。
只是......
龐婉看了看四周:“我們現在要去哪裏?總不能在這裏站到大天亮吧。”
“你等會兒,我訂房。”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是再有兩章就要大結局了
☆、顧家的媳婦
夜裏的時候,顧流深給顧爸爸打了電話。
電話那端,顧爸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兒子。”
顧流深捏了捏機身,吸了一口煙,煙頭紅了又暗下去,一縷白色的煙霧順着唇角溢出,很快被吹散在風裏。
他眯着眼,半晌,才道:“爸,你幫着我勸勸媽。”
自從那年之後,顧媽媽的身體就一直不大好。
顧爸爸應下來。
兩人沉默寡言的大男人一時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靜了幾秒,顧流深手指彈了彈煙灰:“那,挂了。”
“等等。”
“什麽?”
“別怪你媽,她只是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兒,過些天,回來再跟她好好談談,能行的。”
顧流深盯着腳下隐隐綽綽的燈影,好半天,輕聲道:“我知道。”
“那就好。”
這次,顧爸率先挂斷了電話。
顧流深站在陽臺吹風,眼神深了又淺,淺了又深,最後,蕩出淺淺的光影。
一支煙,也燃到了盡頭。
他掐了煙,回客廳去了。
......
他和龐婉沒急着回去,索性幫龐婉跟臺裏又請了一星期的假,代價是兼職臺裏的新版面,不過一個星期去一次就好。
這七天兩人也沒閑着,顧流深做了計劃,帶着龐婉将整座城大大小小的景點都逛了個遍。
直到離開前的一天。
連着幾天的游玩,龐婉精力嚴重不佳,最後一天準備窩在酒店裏好好補覺。
顧流深在清晨七點醒來,龐婉還睡的一派安然。
他洗漱過後,趁龐婉睡着,偷偷親了她一口,離開。
回到家裏,顧爸顧媽已經起來,在餐桌前吃早餐。
見他回來,顧媽輕輕瞥了他一眼:“還知道回來啊。”
顧流深放軟聲音:“媽......”
顧媽緊繃的臉松了幾分:“行了,先過來吃飯吧。”
這頓飯吃的安靜,龐婉沒在場,也沒有人再提及上次的事情。
顧流深有意在飯桌上避開這個話題。
直至,這餐飯完畢。
顧爸爸去廚房洗碗,把空間留給兩人。
顧流深和顧媽媽在沙發上坐下來。
逃不掉的,永遠逃不掉。
在短暫的沉默後,顧流深終于再一次提及此事。
這次,顧媽媽沒有先前的反應強烈了,但表情絕對算不上柔和。
她抿着唇角,唇邊淡淡的法令紋讓她看起來嚴肅又苛刻。
但顧流深分明從她的眼底看到一絲遲疑。
他準确把握住了這絲遲疑,試圖結開顧媽心裏的結。
“媽。”他鄭重的看進龐媽媽的眼裏:“這麽多年,我只喜歡過龐龐這麽一個女孩兒。”
顧媽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顧流深從不善表達感情。
今天他能當着她的面說出這種話,足以證明龐婉在他心裏的位置。
顧流深面不改色,繼續:“那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這麽多年他身邊來來走走那麽多姑娘,不乏好看的,也不乏對他好的,卻從沒有一個,能入他的眼?
顧媽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以為,青梅竹馬,不過是,龐婉陪在他身邊的時間長了點。
可顯然,不僅如此。
她沒再試圖說什麽,難得的,聽從不向任何人吐露心事的兒子同她交心。
顧流深想起六歲那年,龐婉小小的模樣,眼神不由變得柔和:“媽,六歲那年,是她,第一個向我伸出手,同我說,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好朋友。”
從來沒有人,這樣試圖同他這麽一個小啞巴做朋友。
唯有她,真摯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裏幹淨的沒有一絲雜質。
于那年只敢躲在角落裏豔羨着別的他來說,龐婉是陰暗角落裏投射進來的唯一一道光。
顧媽媽微微有些驚訝。
她只知道他們搬了家,隔壁的小姑娘很熱情,總是喜歡來找顧流深。
卻從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如何開始相熟的。
顧流深說着,唇角就勾起了淺淺的弧度:“從那天起,她帶着我和別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戲,我們一起上幼兒園,小學,初中,她總是将我護在身後,明明小小的一只,卻像個英姿飒爽的女将軍......”
他們一起成長的那些年,每每想起,總覺得美好的不可思議。
這些,顧媽媽從來不知道。
她只知道,顧流深随着年齡的增長越發的優秀,也越發的開朗。
她看着他一天天的好起來,卻從未深究,是誰,讓他變成這幅模樣。
她這個母親,不夠稱職。
她雙手疊在一塊兒,目光開始變的愧疚。
而顧流深在漫長的回憶後,聲音頓了一瞬,片刻,才緩緩道:“媽,沒有龐龐,就沒有後來的我,我這條命,是她給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幼稚而驕傲的少年,沒有任何的朋友,如果一直走下去,會變成什麽樣子。
幸好,在他六歲那年,遇到了那個一個人。
拉了他一把。
“所以,就算後來那天在小巷裏我為了護着她倒在地上時,心裏沒有一丁點的後悔,媽,那是我欠她的。”
年少時,她給了他太多的庇護。
而那天,是他該有的償還。
顧媽臉上的抗拒已經在開始分崩離析。
她知道,顧流深說的都是真的,他從不屑于說謊。
話說到這步,沒什麽需要再多解釋。
顧流深只最後道:“媽,我走後的這些年,龐龐找了我整整八年,八年,從18歲到26歲,一個女孩兒最好的青春,她全用來等我,一個人的人生能有幾個這樣的八年,我不能再辜負她了。”
每個人的青春一生只有一次,過了,就再也回不來。
顧流深說的沒錯。
她是過來人,又怎麽會不知道?
是她,這些年狹隘了。
龐龐那孩子,她看着她長大,她一直都知道,她是一個很善良的孩子。
只是那年,絕望中她只能把左右的痛苦都發洩在那樣一個孩子身上。
這些年,她被後怕和仇恨蒙蔽了雙眼。
說到底,那也只是一場意外。
不知沉默了多久,顧媽才擦了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眼淚:“兒子,這些,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跟我說?”
顧流深低下頭:“我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他這些年一直躲着龐婉,又何嘗不是一個懦夫。
顧媽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算了,不說了,你和龐龐的事,媽想通了,今晚,你帶她過來,我想跟她道個歉。”
......
龐婉收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受到了驚吓。
她嘴裏咬着筷子,震驚道:“你到底是怎麽說服阿姨的?”
顧流深才不想那些莫名羞恥的話讓她知道,只往她碗裏夾了菜:“秘密。”
“切。”就知道糊弄她。
龐婉不甘心的皺了眉,還要再問什麽,顧流深直接夾了紅燒肉堵了她的嘴:“快吃飯,吃完飯收拾一下回家。”
“......”
龐婉心情一下子一言難盡,她捂了一下心口,他媽的,高考都沒這麽緊張啊!
最緊張的時刻還是這樣來了。
時隔一個星期,龐婉又一次的站在了這扇門前。
門打開。
門內,還是顧媽媽。
只是,那張臉已經不再是充滿敵意。
她莫名松了一口氣,受寵若驚的被迎了進去。
晚飯吃的其樂融融,顧媽媽前後态度轉變之大堪稱變臉。
龐婉吓到吃不下飯。
知道,晚飯結束,她被顧媽單獨帶進了卧室。
顧媽率先在床邊坐下,看着呆呆站在門口的她,拍了一下身側的位置:“愣着幹什麽?過來坐。”
“唔。”
龐婉膽戰心驚的坐下,腰板挺的筆直,猶如一個犯了錯虛心接受批評的小學生。
被教導主任支配的熟悉感覺又一次萦繞在周圍。
她甚至不敢大口出氣。
顧媽忽然拉了她的手,嘆口氣,柔和道:“上次阿姨把你吓到了吧龐龐?”
龐婉結巴:“沒,沒。”
顧媽搖搖頭:“你別緊張,流深也應該跟你說了,阿姨這次叫你來,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沒沒事,不用的,阿姨,該是我道歉才對。”
“龐龐。”顧媽媽忽然叫她。
龐婉下意識的擡頭,愣愣的看着顧媽媽。
顧媽媽表情誠摯:“當年的事情,我不該怪你。”
“顧阿姨......”
顧媽媽又攥了攥她的手:“流深這孩子,從小命不好,吃了不少苦,我心疼他,才遷怒于你,你原諒阿姨。”
“阿姨,你不用......”
顧媽媽打斷龐婉:“你能原諒我嗎?”
“......好吧。”
顧媽媽終于笑了起來,郁結在眉間的不暢,散了去。
幾秒,她又想起什麽似得,兀自從床頭櫃裏翻出一個小盒子來。
看起來很精致,有些年代了。
她打開小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個......镯子來。
這是......
龐婉還未回過神來,一個冰冰涼涼的玉镯子,就戴在了她手腕上。
白白的肌膚,瑩潤的玉,好看的像是一幅畫。
顧媽媽滿意的盯着她看:“龐龐,這镯子,是阿姨的媽媽陪的嫁妝,我把它給你,以後,你就是我們顧家的媳婦。”
顧家的媳婦......
她和顧流深,被認可了。
龐婉有些想哭,又有些開心。
顧媽媽像小時候那樣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的發頂:“龐龐,你要和流深好好的。”
龐婉重重點頭:“會的。”
她和顧流深,一定會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被認同了。
明天加更,說不定,就完結了,就算明天完結不了,後天也一定完結了。
☆、嫁給我
傍晚。
已經是冬季,天黑的早,不過五點,天邊的最後一絲火紅已經斂去,太陽慢悠悠的落下去。
房間裏光線變得有些黯淡。
顧流深眨了眨因長時間看書有些酸澀的眼睛,望向盤腿坐在床上的龐婉。
她的腿上放了電腦,此時她專注的盯着電腦界面,眼睛因為電腦屏幕的藍光透出幾分夢幻的藍。
真好看。
一個不察覺,就入了神。
直至——
電腦後探出來半張臉,笑嘻嘻的叫她:“顧二傻子!”
“......”好吧,他家龐龐還是不開口的時候更可愛些。
他回神:“做完了?”
“剩下最後一點收尾了。”
“好,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不就出個門?你一個大男人至于嗎?”
“當然至于,今天,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看來顧流深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龐婉有些開心的翹起唇角:“那你去吧,我等着你的驚喜。”
一刻鐘後,顧流深還沒從洗手間出來,龐婉也沒在意,關了電腦去衣帽間選出門穿的衣服。
挑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搭配高領毛衣鉛筆褲,保暖又時尚。
選好衣服,洗手間的門開了。
裏面走出來的男人穿一身高定西裝,襯得身材筆直而高大,莊重的如同即将出席頒獎典禮的男星。
打扮這麽騷氣是要做什麽?
難不成,今天的驚喜不止是給她過生日?
龐婉隐隐有種預感,想了想,感覺心口跳的厲害。
顧流深看着龐婉發亮的眼底,期待發問:“怎麽樣?”
“很帥。”
這回答令他很滿意,眼角的笑意蔓延開來。
他低頭,準備為龐婉的嘴甜獎勵一個愛的親親。
龐婉擡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別鬧,我還沒洗漱。”
“沒關系。”
“......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