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縷春風
在去機場之前, 聞希為了完成在卡薩帕工作室的最後一份設計稿, 已經熬了接近兩個通宵了, 飛機起飛不久, 她就帶上了眼罩和降噪耳塞開始補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鄉情怯的緣故, 聞希睡得并不太好, 昏昏沉沉地夢到了好多亂七八糟的片段。
都和江砺有關。
她夢到的最後一個片段是林燭和趙一恺焦急地給她打電話, 說是江砺在出任務的時候遇到了危險，讓她趕緊趕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聞希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意識到只是夢，她後怕地喘了幾口氣, 剛準備再養會兒神, 就感覺到一股柔軟的力道碰了碰自己的手背。
很輕, 似乎還帶着一絲試探。
聞希猶疑了一下, 還是伸手掀了眼罩, 然後她就看到一雙海藍色的眼眸正可憐巴巴地望着自己。
小男孩看起來有點眼熟，聞希凝神想了下，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是之前在馬爾潘薩機場貴賓室裏的那個金發碧眼小正太。
聞希摘了耳塞，神色溫柔, 用意大利語問他：“怎麽了小乖乖？”
小男孩看起來也就兩三歲大的樣子，見聞希主動和自己說話, 頓時開心得手舞足蹈。
他有些費力地擠進聞希的兩腿之間, 親昵地撲進聞希懷裏,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倒是讓幾乎沒怎麽和小朋友接觸過的聞希不知所措。
她四下張望了下, 但并沒有看出來誰是這個小朋友的家長。
正在聞希糾結要怎麽辦才好的時候, 懷裏的小男孩忽然仰着頭見了她一聲“媽咪”。
聞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她朝小男孩擺擺手，耐心地和他解釋：“乖乖我不是你的媽咪，你認錯人了。”
但是他似乎根本不搭理聞希的解釋，又連連叫了好幾聲“媽咪”，一邊叫還一邊在聞希懷裏蹭來蹭去的。
聞希發現自己根本搞定不了這樣軟乎乎的小家夥，她正準備叫空姐幫忙找一下小朋友的家長，就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她迎面走過來。
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輪廓深邃，是個典型的歐美帥哥，他有些抱歉地看着聞希，熟練地将小男孩從她身上抱了起來。
小男孩起先不太情願離開聞希，可是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之後，立馬激動地指着聞希和他介紹：“爸比，她是媽咪。”
“奧吉，她不是媽咪。”男人用的是标準的中文，聞希這才意識到這個小男孩是聽得懂中文的。
小男孩有些固執，“她就是我媽咪。”
男人沒再當着聞希的面和小男孩争執，他對聞希微微颔首，“抱歉，打擾到您了，小家夥認錯人了。”
“沒關系。”小朋友沒有惡意，聞希便沒太在意。
那個男人很快抱着叫奧吉的小男孩往自己座位上走，在男人轉身的時候，聞希聽到他對小男孩說：“奧吉，并不是所有有着黑頭發的女士都是你的媽咪。”
被這麽一鬧，聞希的睡意也基本沒了，她索性找空姐要了兩本時裝雜志打發時間。
米蘭直飛海城的這趟航班是北京時間下午兩點三十五在海城國際機場降落的。
因為做的頭等艙，聞希倒是沒花太多時間在等行李這件事上，她很快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
快走到接機口的時候，聞希又聽到了一聲軟糯的“媽咪”，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果然就看到奧吉小小一個人坐在他爸爸推着的行李箱上，朝她揮手。
聞希注意到，那個男人似乎也有點無奈。
他低頭去和奧吉說了幾句什麽，然後便領着奧吉朝聞希過來，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糾結了幾秒才說：“奧吉說他想和您拍張照可以嗎？如果您覺得冒昧的話就算了。”
這個要求的确有些冒昧了，可是聞希一低頭看到小男孩委屈巴巴的樣子，又忍不住心軟。
反正是和小朋友拍照，她只稍稍糾結了一下便答應了這個請求。
見聞希點頭，奧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行李箱上蹦了下來，聞希怕他摔着，忍不住伸手護了一下他，哪知奧吉卻順勢環住了她的胳膊。
等聞希蹲下來，他便緊緊依偎在她旁邊，對着鏡頭笑得滿足。
好在男人知分寸，只拍了一張就收了手機，将奧吉牽到自己身邊，再次紳士地和聞希道謝。
聞希示意不用客氣。
其實剛剛在拍照的時候聞希就看到聞羽已經等在外面了，怕她久等，聞希笑着對奧吉說了句“拜拜”便轉身走了。
兩姐妹也大概大半年沒有見過面了，聞羽先是抱了抱聞希，才接過了她手裏的行李，有點好奇地問：“剛剛那個小正太是誰啊？還有那個男人。”
“不認識。”聞希沒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飛機上小朋友把我認成了他的媽媽。”
“媽媽？”聞羽聞言忍不住笑起來，“這小朋友也太可愛了吧，媽媽都能認錯。”
聞希不置可否地笑笑。
聞羽用空着的那只手挽住聞希，調侃她：“我還以為是你的意大利追求者不遠萬裏都追回國來了。”
聞希覺得現在變得越來越能胡說八道了。
她毫不客氣地在聞羽的手上輕擰了下，懶得搭理她的這個玩笑。
兩個姑娘有說有笑地到了機場停車場，聞羽開的是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城市越野，她直接将聞希的行李放到後備箱，才問她：“要去吃點東西嗎？還是直接回家？”
“回家吧。”聞希坐到副駕上。
聞羽口中的家是她最近幫聞希找的一處房子，三環內的老式小區，外觀雖然老舊了點，但是卻很安靜，住房面積也大。
聞希看房子的資料和照片很是滿意，當時聞羽問她要不要買下來，卻聽她說：“不買了，先租半年吧。”
本來還在糾結聞希是不是真打算和江砺老死不相往來的人頓時明白了，聞希這一年哪裏是放下了，根本就是放不下。
房子聞羽已經重新布置過一番了，家具和各類生活用品也全都是新的，聞希一推門看到的就是一個溫馨的小家。
聞羽還特地給她騰了一間屋子作為她的書房，裏面有各種她畫設計稿時會用到的工具。
看到這樣的用心，聞希忍不住動容，她傾身抱了下聞羽，聲音很輕：“謝謝你。”
“這有什麽好謝的，反正花的都是你自己的錢，我就出了點力而已，而且你喜歡我開心還來不及。”聞羽笑笑，“你要真感謝我請我吃頓大餐就行了。”
“好。”聞希失笑。
聞羽沒急着走，她陪着聞希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差不多就已經到晚飯的點了，聞希說話算話，當真請聞羽出門吃了一頓不算便宜的大餐。
吃飯的時候，聞羽問聞希：“希希，你接下來什麽打算？工作還是先休息一段時間？”
“先辦個展會，然後就工作吧。”聞希正好咬了一口蘸了芥末的刺身，她不吃得來這種生食，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
等将刺身咽下去，她才接着說：“我在馬蘭歐尼的老師有個朋友在國內開了家工作室，他的意思是要把我引薦過去。”
“也是服裝設計？”隔行如隔山，聞羽其實不太懂。
“那家工作室做各類時尚設計，還挺有名的，我過去暫時可能還是只做婚紗設計。”
說起婚紗，聞羽忽然想到什麽：“希希，你有空幫我設計一件婚紗吧，我覺得你真的天生就是當設計師的料。”
“可以。”聞希答應得爽快，只是聞羽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她話鋒一轉，“等你要結婚了，不管有沒有空我都親自為你設計一件最特別的婚紗。”
聞羽撇撇嘴，“我的眼裏只有學業，至少五年之內我都沒有結婚的打算。”
和聞羽吃過飯，聞希直接回了家。
她在家裏昏天黑地地倒了三天的時差，才終于決定在周一的時候去卡薩帕說的那家工作室看看。
聞希照着地址打車過去，工作室位于海城市中心最大的cbd，她走進其中一棟寫字樓，乘電梯直達最頂層。
工作室叫the one。
門口妝容精致的前臺小姐看到聞希，立馬盡職地端出一臉标準的露齒笑，“您好，請問您找誰？”
“程峰總監。”
“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和他約的九點。”聞希偏頭朝櫃臺上的時鐘看了眼，差五分鐘九點。
前臺小姐也看到了時間，她盯着電腦屏幕在程峰的行程記錄上核對了一下，“請問您是聞希小姐嗎？”
聞希點點頭。
“那清您跟我來。”前臺小姐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将聞希帶到了程峰的辦公室，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程總，您的客人到了。”
“請進。”低沉的男聲。
得了允許，聞希便就着前臺小姐打開的門進了辦公室，坐在桌前的男人聽到動靜起身迎過來。
哪知兩個人在看清對方的模樣後都是同時一愣。
“您是程峰總監？”聞希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她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小男孩奧吉的爸爸。
“我是。”程峰聞言低笑，“你應該就是卡薩帕最得意的學生聞小姐了吧？”
聞希自我介紹：“您好，我是聞希，不過卡薩帕過獎了，我實在是擔不起‘最得意’三個字。”
程峰不甚在意，他請聞希到沙發上坐下，又吩咐助理給她倒了一杯咖啡，才說：“你現在應該是在想我明明是意大利人，但卻為什麽會有一個中文名字吧。”
心裏的想法被揭穿，聞希有點不好意思。
“我來中國快十年了，我的前妻是個中國人，她姓程，所以我便給自己起了這麽個名字，我的意大利名叫西塞爾。”說到這兒，程峰想到什麽，話頭微微頓了頓才繼續道，“之前奧吉把你認成是他的媽咪，便是因為我給他說他的媽咪是位黑頭發的漂亮女士。”
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淵源。
雖然程峰和聞希分享了一些自己的私事，可是兩個人并不熟，談這些到底不太合适，聞希便轉了話頭：“程總，我聽卡薩帕說您的工作室并沒有涉及到婚紗設計這一塊，但是我目前主要的方向卻還是婚紗設計，如果您不方便沒有必要看在卡薩帕的面子上留下我。”
聞希知道，如果設計師和工作室的風格不符的話，留下來于她于工作室都不是好事。
“the one 發展到現在，耗費了我不少心血，我不會因為所謂的面子而不考慮它的發展，而且我們意大利人不講究所謂的面子文化。”程峰這番話說得很認真。
“我之所以會接受卡薩帕的推薦，只是因為我覺得婚紗設計很有市場前景，但我的工作室目前在這一塊是短板，最重要的是你又剛好是一名才華橫溢的婚紗設計師。”
程峰表情誠懇，“所以我非常希望能和聞小姐你合作。”
才華能被欣賞，對聞希來說的确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她想了想，才說：“我也很希望能和您合作，不過我可能沒有辦法現在就入職，我和卡薩帕打算先在國內辦一個聯名展。”
“這個我知道，卡薩帕和我說過了，以前卡薩帕幫助過我，所以禮尚往來我會盡可能地幫你辦好這次的展覽，所以你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程峰說着遞了一張名片給聞希，“你可以先專心策劃展覽的事，入職我可以等你。”
the one 在國內的名氣不小，如果展覽能有the one承辦，那許多事情的确會容易不少，聞希便沒有拒絕，“那就麻煩您了。”
從the one 出來，聞希臨時起意去了a大，時隔三年再回到母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從a大沿着那條熟悉的小吃街走到海城公安大學，又從公安大學走回a大。這條路她曾經還在a大讀書的時候走過無數次，卻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獨自用這種方式重溫。
一直到夜色籠罩了整座城市，聞希才慢慢悠悠地回了家。
老式的小區樓沒有電梯，她住在三層，聞希一邊爬樓梯一邊從包裏摸着鑰匙，包裏被她扔得有些亂，一直到離家門還有幾級臺階的時候，聞希才将鑰匙串摸了出來。
她擡頭準備開門，卻在看到眼前的場景是頓時怔住。
聞希記得她上午出門時明明将大門反鎖過的，可是這會兒大門卻開了條縫，有燈光透過門縫漏到樓道裏。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海裏閃過無數種可能，聞希甚至不敢再往前一步，穩了穩心神，她冷靜着脫了腳上的高跟鞋，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一直到小區門口，她才停下來。
扶着牆穿上鞋，聞希又喘了幾口氣，才摸出手機報警。
打的110，電話很快被接通，她說：“你好我要報警，我剛剛回家的時候發現我家大門被人撬開了，我沒進去裏面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能麻煩你們派人來看看嗎？地址是春江小區，我現在在小區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