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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黃雀在後

三日後,北川學宮掌教商子懷發掌教手令,號召衆位身處淮南的俠士再上水月宮。

那天的變故猶如一場鬧劇,水月宮遺跡之下再次齊聚,卻沒了此前的氣勢。柳十七和封聽雲混在一群江湖俠客中間,觀察周遭。

“師父沒有來?”柳十七問他。

自他跟随郁徵夜探西南樹林後又一日,柳十七才回到封聽雲與伊春秋暫居的客棧,他們二人手中持有水月宮密道地圖,但分頭行動過一遭,去而複返,毫無所獲。伊春秋所言,密道早已坍塌,無法從那處進入水月宮內部,不知盛天涯去向。

封聽雲單手按住柳十七的肩膀,在人潮湧動中防止和他走散:“她在讀你拿回來的那本書。你說,真跡在長安,那麽他手裏那本是……”

柳十七:“我和笛哥都在納悶,娘把那銅版藏在長安的舊居裏。恐怕他至今都不知道那書的下冊根本不是一本‘書’,爹和娘當年怕是另有所想。”

他們二人說話間為了不透露《碧落天書》,總語焉不詳,只曉得內情的人明白一二,再加上穿得不起眼,一旁的人瞥了兩眼,還當是小門小派的散人。

“說起來,你哥呢?”封聽雲問,他總這麽稱呼聞笛,鬧得柳十七耳朵又是一熱。

“他同他的大師兄有話要說。”柳十七道。

約定時間快到,所有人都在往前擠,帶着柳十七和封聽雲也站不住,他們索性挪到了邊上。眼見旁人熱火朝天地讨論着席藍玉的變故,流言口耳相傳了快三天,從最初“席藍玉想要利用正派獨吞《碧落天書》”已經演繹成“席藍玉勾結拜月教餘孽,借此機會殲滅所有正派主力,再瓜分武林”。

封聽雲聽了一耳朵,笑道:“這些中原人挺會編故事的,倒是頗有些愈演愈烈的趨勢,而今只字不提《碧落天書》,想來也知他們并不明白它的意義,只道是一本武功秘籍。”

柳十七平靜道:“可它确實也是武功秘籍。”

封聽雲一愣,眼底有什麽光閃爍須臾,唇角微揚:“你說的在理,是師兄想多了。”

“既然是武功秘籍,又被傳得神乎其神,我才不信他們不會趨之若鹜。”柳十七長眉一挑,少年青澀猶存的面容意氣風發,“且看着吧,今天有好戲。”

封聽雲雖不明就裏但也知道聞笛同郁徵不會坐看一切順利進行,何況從他的消息來源已經得知席藍玉秘密地回到此地。

悠悠高旻,名門正派再次聚首在舊地時依然沒能達成共識。

沒了席藍玉的北川學宮未像所有人想象中那般群龍無首,商子懷從前是傀儡掌教,而今終于有了實權,與段無癡站在中央。

見他仍在,人群中小聲議論,無非是為何北川學門還能高高在上。

似是窺破了這局面,商子懷斂裳一揖:“今日按照約定齊聚,是各大掌門一起定下的大事。此前席藍玉的教訓讓諸位不能盡信學宮的話,商某便與諸位各退一步,推舉妙音閣‘琵琶聖手’沈白鳳主持大局!”

沈白鳳不失時機道:“老夫與妙音閣不勝惶恐,萬事各大門派同商議、共進退!”

柳十七的目光落在前排郁徵的身上,只見十二樓的年輕掌門高深莫測地眯起眼睛,卻并不講話。他身側一隊弟子盡是标致白衣,仿佛雁雪峰經年不化的冰。

這個決策看似能夠服衆,哪怕最挑剔的人也說不出毛病,一陣嗡嗡話語熱烈讨論過後,便随之默認了。

商子懷環顧一周,沒聽見明顯的反駁,道:“諸位一同趕赴水月宮遺跡,無非要報當日揚州之仇,叫拜月教餘孽償命罷了,至于這些日子傳得風風火火的《碧落天書》,有沒有此物尚且沒人證實……”

“若是有,商掌教當如何?”段無癡冷冷一笑,不陰不陽地插話。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為此人的無力而惱火,但商子懷卻毫無反應,朝段無癡溫文爾雅道:“若是有,自當秉公處置。”

段無癡道:“好一個秉公處置!但我偏要問如何才叫‘秉公’呢?有人不服又當怎樣?”

商子懷道:“看來不給段先生一個交代,今日您便不依不饒了。好,商某無法做一言堂,但仍以自身清譽擔保,在圍剿中發現《碧落天書》,不論何門何派弟子,都須交由白鳳先生之手,待時候再次齊聚,毀去此書!”

段無癡皺眉:“你們沒資格毀掉。”

商子懷反問道:“那麽段先生便有資格據為己有嗎?既然段先生覺得自己沒有,那又有何人能帶着它遠走高飛?”

“這……”段無癡到底年輕些,被這句話問住,皺着眉良久,眼珠不安地轉了轉,沒有回應,索性輕哼一聲,不再作答。

商子懷再次看向衆人:“按消息所言,《碧落天書》乃是拜月教餘孽造作的武功秘籍,其中寫的內容旨在破解各大門派的看家功夫。此物是否邪性還未可知,諸位都是正義之士,如何能讓一本未知的所謂‘秘籍’迷惑?故商某以為,得了此書後最好的方法當為在衆目睽睽之下毀去,萬不能再讓武林起事端!”

他話音落下,道破了這些日子來的各懷鬼胎。

能十年功一夕成的武功秘籍從來便是不學無術之人追求的東西,《碧落天書》甫一現世,必然引來争端。商子懷此言既出,不論真假,明面上幾大門派必定會死死地守住這本秘籍,不叫其他人得手。

一些打着小算盤的人聞言,憤怒之餘又顯挫敗,另一些則感慨不愧是北川學門正統的掌教,當真光風霁月。

“若是一開始便有商先生掌握全局,哪裏還有之前的變故——”

“是啊是啊,掌教這才當是吾輩楷模,一心為了武林!”

這些言論湧入耳朵,柳十七情不自禁地側頭去看封聽雲。他不急不惱,嘴角仍然噙着一抹笑意,與此前的表情并無不同。

柳十七輕聲喊:“師兄。”

封聽雲拍拍他的肩膀:“別慌,你不是讓我看好戲嗎?”

果然,正是一片欣欣向榮之際,十二樓的方向,郁徵卻陰恻恻地開口了:“商掌教好氣魄,但郁某卻忍不住請您指教一件事。”

“郁掌門請講。”商子懷好脾性道。

郁徵卻輕笑一聲,不肯說話了。他是這麽個性子,常人都知道西秀山的大師兄、如今的掌門是一塊捂不熱的冰,話少又孤高得很。不少俠士看他不順眼,但郁徵背後是整個西秀山,一時半會兒卻也無人能指責什麽。

他巍然不動,身側換回西秀山弟子服的宋敏兒一步上前,替郁徵道:“三天前,貴派長老席藍玉——不知道貴派是否已經将其除名,暫且這麽稱呼吧——與趙炀掌門那一陣對峙中,提到了我派先掌門左念的亡故另有隐情。現在三天過去,北川學門未有任何解釋,是否默認對十二樓的冒犯,也這般不了了之?”

商子懷略一沉默,道:“書信是師兄……是席藍玉所寫,難不成郁掌門要遷怒整個北川學宮嗎?”

郁徵低聲道:“是麽?”

年輕人的雙眼總很亮,像鷹隼一般地盯過來時,商子懷沒來由地心中一緊。可他表面功夫做得足,抱歉的笑容仿佛長在臉上:“郁掌門這是不放過商某和門人了。”

“我沒閑工夫追究到底是誰,”郁徵道,他說話板正,有種令人聽了忍不住也嚴肅的氣質,“三天過去,北川學門沒任何表示,我便自己去找了你們所說的兇手——害師父妻兒慘死寧州,他心魔深種,此仇不報,我郁徵有何顏面回到月明樓!”

商子懷忽然握緊了手間,佩劍近在咫尺,他卻不敢去握。

十二樓門人自動散開一條道,露出盡頭的人來。

依舊是三天前的衣裳,發冠整肅,卻是揚言要伸冤雪恨的席藍玉!

“師兄……?”商子懷喃喃,他往後退了半步,忽地被一人抵住了後背。

側過頭去,段無癡高深莫測的表情落入眼底,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商子懷一眼,在沸反盈天中低沉道:“掌教,您在怕什麽?”

曾經一個在光,一個在暗,如今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不過一句雲泥之別而已,真擺上了臺面才發現,他們二人的糾葛有多見不得人。

席藍玉仰頭看向了商子懷,那聲“師兄”砸得他心頭一陣劇痛,朝夕相對數十年,到頭來居然是這種結果。他暗自好笑,卻又忍不住憤懑,他和商子懷的确互相提防,卻也互相默契地不去對彼此下手。

當年還在學宮同窗學習練武,商子懷是掌教師父口中的天才,小小年紀便被內定了日後接過衣缽。席藍玉卻陰差陽錯,成了教導師父最喜歡的弟子,所有武學傾囊相授。

但他大器晚成,多年以來沒有機會施展,在學宮的聲望始終不如商子懷。

掌門仙逝、師弟接過掌教之位那年,恰逢紫陽宮開十年一度論劍會。席藍玉代表北川學門前去,敗了彼時如日中天的崆峒掌門。此後他開始沉迷武學切磋,與左念,與石山道長、沈白鳳成了惺惺相惜的對手,也成了四大高手之一。

從這年起,他名聲大噪。江湖人提起“景明劍法”,都不得不稱一句席藍玉的君子劍恰如其名,他才是北川武學集大成者。

北川學門的事務不用席藍玉打理,他偏偏恃武傲物,事事都要過問。起先商子懷還委婉說明師兄不必勞動自己,但時日一長,商子懷便随他去,默然地把自己活成了旁人口中“席藍玉的傀儡”。

他曾想過是不是商子懷縱容,但忘了師弟自小就不是省油的燈。

天資卓絕,自小就驕傲的一個人,怎會甘心隐身于黑暗中呢?

二十年彈指過去,他驚覺自己太久沒和商子懷這般沉默對視。席藍玉無端想起他年少時同商子懷下棋,揣着各自的心思,把多年後的縱橫捭阖都攤在棋盤上。

誰先走一步,誰就能贏。

可他席藍玉有那麽一瞬間曾想過勝敗也許一點都不重要。

“師兄,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可說?”他聽見商子懷的聲音,沉沉地壓抑在嗓子裏,仿佛藏了千萬思緒一般。

席藍玉抛出一卷墨跡,上頭赫然是那天他被指控與陽樓通信,□□的內容!

“這便是我的字跡。”席藍玉沉聲道,“師弟,你我二人同入學宮時不過總角之年,一起讀書習字,你是天才,模仿字跡不是難事。”

商子懷咬牙道:“你說是我?!”

席藍玉指尖內勁運起,卷紙應力而起,随後他手腕微動,一枚匕首随之射出,将白紙黑字釘在了一側的石柱上。每一個字筆畫都清晰出了走勢,雖已過去多年,字跡內涵應有了變化,可點橫撇捺全是少時的痕跡。

“你說‘寧州’二字不會認錯是嗎,但是師弟,”席藍玉聲音傳出很遠,卻唯有近側的才能聽出當中嘆息,“我已經不那麽寫許多年了。”

商子懷瞳孔微收。

席藍玉:“與左念切磋,我的确想試他的折花手,他不給我看那便罷了,日後再尋機會。想不到我在諸位心中俨然成了武癡,為這點小事便能狠下毒手?倒是師弟,你與左念、沈白鳳是義結金蘭的好友,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麽理由對他……”

“什麽……”沈白鳳不可思議道,他轉向商子懷,“子懷,當真如此嗎!”

随着席藍玉出現,人群猛地全亂了,這話說出口更是無人再關心今日來水月宮的目的。柳十七左右看看,十二樓的人群中,聞笛黑着一張臉,仿佛不是很開心,再一看熟悉的面孔們也都或震驚,或盛怒。

他只覺看夠了戲,一拉身側人的衣袖:“封……”

卻在此時。

天是蒼穹高朗,日頭正熾,水月宮遺跡起了喊殺聲。自那沉寂數十年的石頭後,小鎮通往水月宮唯一的道路兩側,忽然冒出了數不勝數的黑衣人!

“什麽人!”柳十七一聲輕吒,長河應聲出鞘握在手中。

封聽雲拉着他足不點地躍出重圍,險些被刀鋒刮破了衣角,才拎着人落地。柳十七還沒回過神,自那角落的石像後出來一個人。

他看清了來人鵝黃色衣裙,欣喜道:“師父!”

伊春秋略一颔首,望向場中群龍無首之局冷淡道:“這是盛天涯的局,甕中捉鼈。他在中原隐匿行蹤多年,并非只是無所事事地養傷,宮千影和玄黃二人足夠替他布置起這些‘教衆’,一旦‘鬥轉星移’之名的風聲放出去,總有人會前來。”

封聽雲接口道:“我與師父夜探水月宮兩次,也不是一無所獲。這些人都是他精心栽培的……弟子,打手,死士,你怎麽說都好。倘使他們修煉了《鬥轉星移》,又被盛天涯傳授外家功夫,和這些個名門正派的人相比,足夠以一當十。”

柳十七先是一驚,随後又看人群中,忽地害怕起來:“但是笛哥還在,這些人要将他們趕盡殺絕嗎……我要去找他!”

言罷他單手提過長河刀,只一個吐納便蹿入了那邊人群。

“十七——”封聽雲喊停不及,懊惱在原地,扭頭怪起了伊春秋,“師父!你也不管管他,這不是還有正事!”

伊春秋含笑道:“随他去吧。而今十七的心不在望月島,再加上……他和曉妹是母子,又讀過《碧落天書》全文,盛天涯見他,保不齊會有什麽大動作。左右如何自處都是尴尬,不如放他去幫聞笛一把。”

封聽雲一想也是,看向密道入口的位置:“我們現在怎麽辦?”

“盛天涯遲早會出來。”伊春秋道,“他把行舟帶在身邊,你要救行舟,就到時動手。我負責牽制他——別讓他知道《碧落天書》在十七身上。”

封聽雲:“是,我明白。”

他摩挲着腰間的洗塵劍,那兵刃常年随身竟也仿佛有靈,發出輕微金屬嗡鳴之聲。

而不遠方,突然出現的黑衣人與各門派弟子站成一團,場面極其混亂。柳十七仗着輕功不錯,點過幾人肩頭,準确無誤地落在最中心。

但無人顧忌他,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席藍玉與商子懷身上。這對昔年武林有名兄友弟恭的師兄弟如今一朝反目,那邊殺聲頓起,商子懷先聲奪人,佩劍驀然出鞘直取席藍玉面門,對方反應極快地後撤,再一道寒光,兩柄名兵擊在一處。

“怎麽回事!”柳十七找到聞笛,他不由分說地發問,“你怎麽也來了!”

柳十七道,出刀替聞笛擋下一枚飛出石子:“我擔心你的安危!”

聞笛心頭一軟,卻也知道此刻并非他們二人濃情蜜意之時,轉向郁徵:“大師兄!”

“衆人保護好自己安全,先盡量往回撤。”郁徵道,他單手在莫瓷後背一攏,與另個弟子交換過眼神,佩刀也出了鞘。

“那些黑衣、臂上有紅巾之人是盛天涯的門徒。”柳十七匆忙地解釋了一句。

傳話的人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知曉他和盛天涯、拜月教也有說不清的關系,但誰也顧不上那麽多,話已出口,便被傳了出去。

一場厮殺攪亂了原本的所有計劃,柳十七長刀一劃,緊跟着一掌拍出,正中一個黑衣人心口。這些日子以來的歷練不曾白費,六陽掌本就大道至簡,中招那人即刻被拍出數尺,口噴鮮血,連話都沒一句,便昏死了過去。

柳十七訝異了一瞬,轉頭看向聞笛。

折花手配聽風步,極好看的殺人功夫,聞笛游走其中,自保綽綽有餘。他們二人似是心有靈犀,四目相對那一刻,聞笛鳳眸眼角微揚,随手點過一人xue道推開,是個頗為得意的笑,當真也稱得上“意氣風發”四字。

連一句話都無需多言了。

正派人士被這些突然殺出的黑衣人牽絆住步伐,自顧不暇,誰也沒注意到戰圈中央,商子懷和席藍玉的兩柄劍擊在一處。

二人之間近在咫尺,商子懷的話只有席藍玉能聽見:“師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收手?”席藍玉輕哼一聲,目光淩厲,“然後好讓你順勢說這些殺手都是我勾結盛天涯,為報陷害之仇将你們一網打盡?還是說我本就懷有異心?左右我已經是構陷左念、聯合陽樓的兇手,你說什麽他們都會聽!”

“你……”

商子懷一愣,君子劍猛然回撤,交換呼吸的工夫,又即刻異常銳利地朝他刺來。撕開了全部表面的師門情誼,景明劍法其實并不溫厚。

“子懷,就算我對不起你,那是你我之間的事,你何苦——”席藍玉于武道上自是比商子懷高出不少,幾個回合出劍迅捷無匹,還能逼問他事情始末,“何苦牽扯着許多人下水!你難不成真不要名聲了麽?”

商子懷硬生生接了他一劍,被震得虎口發麻,連帶心頭也一陣鈍痛。

“也是,只要此事了結,你得到所想的東西,名聲丁點不會受損——我席藍玉的師弟,誰人不知是能舌燦蓮花。”席藍玉恍然大悟,他後撤幾步,随手揮開一個妄圖偷襲的黑衣人,長劍破胸而出,血濺三尺。

“師兄你總是想這麽多……”商子懷艱難道,他漸漸力不從心,被劍氣劃過的衣裳布料破碎,而皮肉卻無一處受傷。

他何嘗看不出席藍玉留情。

席藍玉冷笑,極盡嘲諷的眼神:“你要我背黑鍋,要得到《碧落天書》,也并非全然不行,但師弟,我始終不懂一件事……你能告訴我麽?”

商子懷默然不語。

對面的師兄周身劍氣幾乎凝為有形,是他的刺,護着他最後僅剩的驕傲。

“左念與你是金蘭兄弟,你為何對他這麽狠?”席藍玉靜靜地望向他,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這一刻卻萬籁俱靜,“你到底圖什麽呢?”

多年恩怨,商子懷不閃不避,直面他的劍鋒:“我什麽也不圖,只是覺得不公平。”

席藍玉睫毛輕顫,卻沒有開口。

商子懷道:“左念什麽都有,我偏要毀他的一切。”

餘音雖輕落入耳畔卻仿佛平地驚雷。席藍玉三尺一寸的君子劍淩厲劃過半空,幾乎劈開了風一般,在石子地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你簡直……簡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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