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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番外 (中) (2)

人此刻衣裳規整地出來,惟獨少了件袍子。見他坐在廊下發呆,鐘不厭氣笑了:“我說外衫怎麽不見,要出來看雪,也不多穿一些——這件衣裳單薄,擋不住風。”

“足夠了。”葉棠對他笑,又使壞地一轉眼珠,“覺得我冷,那過來一起呀。”

鐘不厭罵他一句小混賬,将外衫故意地拽下來套在自己身上。葉棠還沒發作,背後忽然一暖,整個人跌入鐘不厭懷裏。

那人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拈起一縷黑發親了親,哼哼道:“這下舒服了?”

葉棠沒回答,轉而問道:“此前在洛陽,我總聽東方遠說什麽離經叛道之事,當時沒想太多……但這會兒卻突然很困惑,什麽才叫‘正道’。”

“在他們眼中,你我二人恐怕如今這樣就是離經叛道。”鐘不厭道,心跳平緩,與他的節奏暗暗相和,“但以我之見,‘正道’即善惡之道,那小情小愛,實在不必登上所謂大雅之堂,作為衡量一人德行的準則。”

葉棠又問:“你也知道這樣不對,那你害不害怕?”

鐘不厭重新坐下後又摟緊他,袍子的衣襟都塞到兩邊,讓一點風也漏不進來。他在衣裳包裹中握着葉棠的手,冰涼涼的,連忙貼在自己心口去暖。

随後他才緩慢回答葉棠的問題:“我之行止,何須旁人置喙!”

寥寥數言,卻突然有了十二樓掌門殺伐果斷的氣勢。西秀山向來不與中原的腐儒為伍,武道也好德行也罷,但求無愧于心。

他一早就告訴過葉棠。

心念微動,葉棠忽道:“人活一世,不可能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到底怕什麽?”

此言既出後,鐘不厭貼着他的面頰似乎有點僵硬,他不知想了些什麽,扭過頭去順着葉棠鬓角一路親到唇畔,虎牙銜住一小塊嫩肉磨了磨。

葉棠推他:“我今兒非知道不可,你少在這兒打太極!”

“我怕被人欺騙。”鐘不厭耐心地親着他,言語卻冷了,“少時有個師兄對我極好,後來他騙我去山間,卻是差點将我推下山崖,就因為師父即将傳我折花手,他嫉妒不已——從那以後,我便十分害怕親近之人騙我瞞我。”

葉棠不知說什麽好,偏過頭埋在他頸側,默然不語。

鐘不厭喟嘆道:“小棠,你說得對,人心只偶爾會軟。可我還是希望若有天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騙我。”

葉棠輕輕“嗯”了聲,算答他的話,卻又道:“如果我是大魔頭呢?我要想跟你在一起,就得騙你自己其實出身名門正派,那你怎麽想?也會恨我?”

鐘不厭緘默片刻,笑道:“你才不是大魔頭。”

葉棠:“我如果真的是呢?”

鐘不厭道:“那我便保護你,帶你遠走高飛,左右世上少有人勝得過我了。”

葉棠笑他太癡傻,怎麽可能跑得掉。鐘不厭再不言語,某個念頭輾轉在唇舌間,一句“那你現在跟不跟我離開”将要脫口而出,葉棠卻突然往他懷裏縮。

于是所有話語都被他自己咽下,鐘不厭問道:“怎麽了?”

葉棠抱着他的背,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在此刻顯得格外孱弱,含笑道:“下雪太冷,我想回去睡覺。沒穿鞋子,你抱我回去罷?”

那夜小院中的燈一直點到了黎明才滅去,而雪也停了。

初雪來勢洶洶,而後整個嚴冬,江南再沒有下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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