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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豬隊友(一更)

伍珊其實只在司陸家住了三天, 她在的時候他還沒有什麽感覺, 但司陸今日獨自一個人推開家門的時候, 突然發現他的家裏好像一下子多了許多她留下的痕跡。

門邊是她的小兔子拖鞋,微粉的兔耳朵耷拉着, 伍珊平時走路沒有什麽聲音,唯有穿這雙拖鞋的時候,他會聽見兔耳朵拍打在鞋面上發出的輕微的聲音,“啪嗒啪嗒”地穿過走廊,出入房間,經過他身旁,帶過一陣說不出的踏實安心。

客廳茶幾上還擺着她剛看完的《熱大爆炸宇宙學》,司陸記得昨晚她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書的樣子, 長睫低垂,在臉上覆下一道陰影,一只手按着書的一邊, 另一只手指尖捏着下一張書頁。

她看書很快, 幾乎幾秒鐘就能翻過去一頁, 看起來仿佛是在看漫畫書, 而不是什麽艱澀難懂的專業文獻。她往往臨睡前就能看掉一本書,從科學文獻到文學經典,五花八門, 閱讀速度驚人。

司陸抿了抿唇,單手扶在鞋櫃上換鞋,偏過頭, 透過玄關的架子,他可以看到餐廳,餐桌上還有他們兩個人的水杯靠在一起,一藍一紅,同樣的款式。

他想起他做飯的時候,她就坐在餐桌邊,手肘撐在桌面上,慢悠悠地喝着水,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司陸,咱倆口味還挺像的,你說我們上輩子不會是龍鳳胎吧?”

“……不會。”

“诶別這麽快就否定這個可能性嘛,來科學探讨一下前世存在的可能性呗,你覺得你是哥哥還是我是姐姐呢?”伍珊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司陸則堅定科學發展道路不動搖:“沒有前世,決定我們口味的,是基因與環境。”

“……”

相處時的點滴在一片寂靜中突然瘋狂地湧進司陸的腦海裏,以往他習以為常,甚至還有些享受的孤寂僻靜,現在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司陸緊抿着唇在門口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放下書包先去浴室洗了個澡。

按下沐浴露泵頭的時候,淡淡的香味沖進鼻尖,他突然想起她剛剛走在他身側的時候,柔和的晚風輕輕拂過,送來她身上熟悉的、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氣味。

不知為什麽,就很想見到她。

司陸盯着鏡子上被霧氣模糊了的身影,盯着水珠成股地流下,迅速地沖完澡,簡單地套了身休閑服就下樓了,臨出門的時候,他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返身折回客廳,又從書包裏抓出來一張卷子。

半夜上門,總得有個理由吧。

電梯右側顯示的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下跳,像是一個倒計時,莫名地渲染了緊張的氛圍。司陸捏着卷子,突然又覺得半夜上門來讨論題目,似乎也不太好。

等到伍珊打開門的時候,他揚了揚卷子,讨論題目的來意說到一半,又幹巴巴地解釋:“……我只是想來借一本書……”

“進來吧。”她說。

一點都沒有懷疑。

她太單純又太信任他。

司陸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

伍珊家的書房很大,簡直是個小型的圖書館,一排排古色古香的書架能直接頂上天花板,不同類型的書分類也做得很好。

所以司陸記得數學聯賽類的書她是放在左側書架的,當即便說了他想借的書在左邊。

結果,他就在左側的書架上翻出了一本春宮圖。

借書只是個借口,司陸也沒想到他一抽就能從書架抽出這麽本冊子來。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看見伍珊的表情變換得十分精彩,震驚有之,懊悔有之,慌亂有之。

其實他覺得伍珊珍藏春宮圖這個東西,也是可以理解的,或許人家就只是單純地在收藏書籍呢?畢竟是愛書之人啊。

而且這本畫冊畫得還挺精美,看起來還是個古董,可能是有什麽收藏價值吧,所以有可能是她父母那輩留在這兒的收藏也說不定。不過塞在一堆數學書裏确實是有些奇怪了,應該放進隔壁架子那堆生物書裏才對吧?

司陸在腦海裏胡亂地想着,手上握着書不知為何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兩下。

……

伍珊對上司陸震驚的眼神很無奈。

連司陸這樣一向不動聲色的人都被這本春宮圖驚到了,可以想見她正經好學的乖乖學生仔形象在他心中應該是崩塌到渣都不剩了。

宮春個豬隊友,變成什麽書躲進書架裏不好,非要變成原型,不知道自己本體很招搖嗎?!這下子她要怎麽跟司陸解釋?

伍珊瞪着宮春一時沒有說話,春宮圖的書頁猛然顫了起來。

無風自動有些詭異。

但伍珊知道那是宮春在憋笑。

笑笑笑,還有臉笑。

伍珊很氣,她就不該收留這個家夥,明天一定要把他掃地出門!!

書房裏一陣沉默,伍珊和司陸無言地對視着,尴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但伍珊知道這個問題不能随便解釋。

她知道知界有個妖曾經在家裏藏了本小黃書被自己媳婦逮到,那男妖原本在媳婦面前表現出來的是個特別正經的妖,結果一夕之間形象盡毀,在家裏再也沒有了地位。

可太慘了吧。

诶不對,為什麽要想起人家一對夫妻的例子?她跟司陸又不是這個關系,這樣類比不妥不妥。

伍珊的腦海裏只能瘋狂地閃過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什麽把鍋推到宮春頭上,說是他瞎搞來的獵奇書;或者繼續采用紀微那個萬能的顧左右而言他大法,從幾百年前瞎掰起……

結果她正搜腸刮肚着解釋的理由呢,司陸已經把書默默地遞回給她,什麽也沒問,轉過身去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找書,但伍珊覺得他的眼神已經不太對了。

哎求求你快問啊,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好嗎!

不要一臉“我不問這都是你的隐私你開心就好”的表情好嗎!

她她她……真的冤枉啊!

司陸不問,伍珊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必要的形象修複措施還是要有的。

“其實……嗯……我是為了拿數學熏陶一下這本書……”話一出口伍珊就很絕望。

快住嘴吧伍珊,那麽多個人可以拿來甩鍋,你怎麽偏偏挑了最扯的解釋?

司陸停下拿書的動作轉過來。

伍珊驚悚地發現他竟然笑了,不是以往那種勾起一點弧度的微笑,是露出了一點牙齒的燦爛笑容。

伍珊這才發現他原來是有一對小虎牙的,露出來的時候一下子沖淡了他身上有些早熟的氣質,終于有了一點少年陽光的樣子。

“沒什麽,人之常情。”他道。

“嗯。”伍珊聽到前半句剛一點頭,聽到後半句脖子就梗住了,“诶不是,那個,怎麽就……呃人之常情了?”

伍珊寶寶很委屈,她心裏苦。

“愛書之人收藏書,乃人之常情。”司陸的話裏還帶着一絲笑意。

伍珊才聽出這人剛剛竟然是在逗她。

常言道,以其人之逗還治其人之身。

伍珊深以為然,尴尬的氣氛必須靠玩笑破除,于是她眉毛一揚,嘴角一勾:“你也是愛書之人,我朋友留下的這畫冊可是絕版,要品讀一下嗎?說起來我也還沒看過呢。”

很好,輕松地解釋了這春宮圖并不是自己的,還成功反逗了回去。伍珊終于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這下輪到司陸噎住,視線不由自主地在封面上的一男一女身上落了落,隐在暗處的耳廓不動聲色地紅了紅,面上還是很鎮定的樣子:“抱歉,我對書畫的興趣不大,今日還是看看這本《IMO試題合集》吧。”

伍珊随手就把春宮圖往角落裏一塞,動作有點兇狠,司陸似乎聽見有人痛呼了一聲。

“走吧,你要借的就是這本?之前你應該看過了吧?”

“是的,但剛剛看到一道題,是從這裏演化出來的,就想把原題找來看看。”

……

司陸在伍珊家待的時間沒有很久,畢竟已經很晚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伍珊就噔噔噔提了個宮春的小包袱幹脆利落地丢出家門。

“你走!”

宮春蹲在門口很委屈:“你趕我走?我可是為了你才被追殺的,大半夜的,你讓我去哪兒呀?”

伍珊冷酷無情地站在門口,像個門神:“去投靠紀微,他現在也在修隅。”

宮春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小眼淚:“我和他不熟。”

“得了吧,我上次就瞧見你給他帶了一堆土特産。”

宮春沒想到他們男人之間的小秘密竟然早就被伍珊撞見了,只好賣慘道:“我只是犯了個妖精都會犯的錯誤嘤嘤嘤……”

伍珊面無表情不為所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宮春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是我沒有。”

但伍珊還不了解他嗎?變原型,藏身的位置,分明通通都是算計好的,也不知道是圖什麽要這樣坑他的多年好友。

伍珊不再與他多說,冷哼一聲,“砰”地一下關上門,留下宮春在門外凄凄慘慘戚戚。

“五五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聽,我真誠忏悔的哭聲都哭成了你的名字——五五五五五五……”

伍珊:“……”

什麽難聽的哭聲哦?你這樣搞,她只會更生氣好嗎?!

再過了一會兒,似乎見她是鐵了心要趕他走,門外才徹底沒了動靜。

伍珊并不擔心宮春半夜流浪在街頭會如何。

午夜,可是宮春修為最盛的時刻。

千家萬戶有的是他的信徒。

所以半夜轟他出門,對宮春來說可比白日裏更安全些。

何況她也已經給他指過明路了,他應當會去找紀微。發現這兩人關系特殊還是前段日子的事情,而且他們倆都對司陸抱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伍珊覺得他們倆要是碰了頭,或許就能牽扯出她一直想要知道的一些真相。

比如代獻為什麽會來人間。

比如紀微為何會傳假消息。

希望她在宮春身上偷放的那一小片《五三》本體殘頁可以為她帶來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以後,有人采訪司陸:你人生當中有沒有過後悔的時刻?

司陸默了許久,回道:有。

記者:方便透露是什麽時刻嗎?

司陸:不方便。

畢竟媳婦邀請他同看春宮圖結果竟然被他拒絕了,還邀請媳婦轉而去讨論數學題這種事情,怎麽好讓外人知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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