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來人往的高鐵站前。
偶爾有人似乎認出了伍珊是今天在微博熱搜上的緋聞女主角, 紛紛朝她投來關注的目光, 還偷偷摸摸地掏出了手機朝她和司陸這邊拍了幾張照片, 興奮地和自己的朋友發消息:【快看我在高鐵站前面遇見了誰!田啓緋聞的女主角!】【哇她旁邊那個男孩子是誰?怎麽感覺比田啓還帥啊?這大長腿屏幕都收不下,配上那身風衣, 絕了!這個小姐姐是帥哥收割機吧我去?rio羨慕了,人生贏家。】【我才剛成了小姐姐和田啓的CP粉就想爬牆頭了,這個小哥哥和她的氣質明顯更搭诶。】【對啊對啊,小姐姐和田啓的那幾張照片乍一看是挺暧昧的,但仔細一看就是拍攝角度的問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非常正常,甚至有點疏離。但現在這個小哥哥和她站在一起,明明沒有什麽親密舉動, 但我光看照片就覺得他倆好甜!有種暗流湧動在裏面!】【我覺得是因為小哥哥看小姐姐的眼神裏有光啊!】不過當事人沒有察覺到周圍人閃着八卦光芒的注視,因為伍珊在思考一個問題。
她不知道是自己竟然會談戀愛這件事情可怕,還是自己的談戀愛對象竟然是界主/司陸這件事情更可怕。
伍珊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長長地,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和司陸相處了。
司陸走出兩步發現伍珊沒跟上, 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她:“怎麽了?”
伍珊又嘆了一口氣, 表情惆悵中帶着點糾結。
司陸猜道:“不想吃火鍋了?”畢竟他們周末才剛剛吃過。
司陸又道:“烤肉我也會做。”
他想了想又補充:“或者你想換點新的?”
司陸以前就經常問伍珊這種問題:“吃了沒?”“想吃啥?”“一起吃嗎?”
而且每次問的時間點都非常恰到好處。
這些以往在伍珊看來很正常的問句和舉動現在她覺得通通都可以解讀成——暧昧。
或者說,前情侶的心有靈犀。
這種心态上的轉變随着司陸一步步走到她身邊,低頭專注地看她, 讓伍珊的心裏更生出一絲焦慮,手心都微微地出汗。
她不知道是為什麽,她對談戀愛都沒有經驗, 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我可能上輩子和我這輩子的學習好搭檔是上下屬關系并且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職場戀愛”的相當複雜的題幹。
她只能移開視線看向旁邊那根貼着“上清濁教育,跟田啓一起做學霸”小廣告的電線杆,然後在心裏默念幾道題靜心。
假設司陸=界主的概率為90%,伍珊=鑰匙的概率為90%,界主的小情兒真的存在而不是謠傳的概率為80%,鑰匙=傳說中小情兒的概率為80%,求伍珊和司陸上輩子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的概率是多少?
0.9×0.9×0.8×0.8=0.5184
非常簡單又基礎的一道概率題。
這種題目伍珊用膝蓋思考都不需要一秒鐘就能算出來。
才50%出頭的概率嘛,其實也不算高,她沒什麽好慌張的。
嗯,真的,沒,什,麽。
伍珊定了定神,掐了掐手指,收緊下颌,悄無聲息地把筆直的背挺得更直,非常不慌張地說道:“啊,烤肉也不必了,司陸,你先回家吧,我突然想起我在朋友家落了本書,他家就在這附近,我正好過去一趟。”
伍珊最近不在學校的時間基本上都和司陸在一塊兒。
當然不是約會。
是一起學習。
不過今天之後伍珊決定重新定義約會和學習這兩個詞了。
但也因此,她最近根本沒有機會去朋友家落下一本書,所以這個借口找得還是挺蹩腳的。
司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問道:“那晚飯……?”
伍珊張了張口本想說下次吃,但仔細一想,短時間內如果不能把前世之謎解開,揣着這麽個心事,她怎麽能和司陸好好相處?
伍珊對自己的小心思非常鄙夷。
——你說這都叫什麽事啊?司陸一心只想跟她一起好好學習,而她呢?滿腦子都是些情情愛愛,還是她暫時沒什麽記憶的情情愛愛。
忒庸俗了,簡直對不起他倆的革命情誼。
“有機會再吃吧。”她最後還是說道。
司陸沒再多說,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伍珊和司陸告了別,返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一直走出很遠,她能感覺到司陸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肯定是被她傷了心了。
就因為她出爾反爾,今晚都沒人和他一起讨論題了,他得多失望啊。
有那麽一瞬間,伍珊想停下腳步往回走。
去它的前世情緣吧,她只想過好今生好好學習的日子。
可是不行。
她身上背負着找回界主的責任,她不能只做一個沉迷學習的五三。
哪怕不管前世,就為了今生,為了不辜負好好學習的人類給予全族的信仰之力,她也要把找到界主作為自己的頭等大事。
伍珊這般想着,腳步又堅定起來,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裏,才脊背一松,确定周圍連個攝像頭都沒有,才瞬移去找了宮春。
代獻紀微宮春三個人明顯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而在這三個人裏,就屬宮春最好套話。
她可以從宮春這裏确認她和界主的關系,順便讓宮春這麽個情感大師給她開解一下,如何與自己并沒有分手的疑似前男友像正常朋友一樣相處。
只是他倆因為春宮圖一事的冷戰還沒有結束,所以宮春來給她開門的時候,仍然抱着手臂故意板着張臉:“有什麽事?”
伍珊問道:“代獻在不在家?”
宮春面無表情:“不在。”
“紀微呢?”
“喝花酒去了。”
很好,難纏的不在,剩下一個好下手的。
伍珊揚起嘴角,上前一步:“春春,咱們倆認識多少年了?”
“我告訴你伍珊,我這次生氣是認真的,你別跟我套近乎。”宮春後退一步,揚着下巴,半垂着眼皮,視線向下觑着伍珊,很倨傲的樣子。
“行吧,那我這從金姐那裏拿的醉生夢死也就沒必要和你分享啦。”
伍珊作勢欲走,手心的一壇子酒刻意變出來在宮春眼皮子底下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但只是亮出這一下,空氣中也留下了一陣醉人的香氣。
這味道很特別,像是糅合了許多花香,細細聞着又像是果香。香氣從鼻尖鑽入,讓人的腦子有瞬間的迷離,還有一股發自內心的愉悅湧上來。
總之宮春的眼睛登時就亮了:“別,別走,好朋友之間就是應該要懂得分享嘛。”
伍珊手掌一翻又把酒變回來,慢悠悠地掂着:“不是絕交了嗎?”
“誰說的?咱們倆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宮春上來勾住伍珊的肩膀,把她往屋裏帶,笑容谄媚,“快告訴我,你是怎麽從金瓶梅那裏诓出來一瓶醉生夢死的?這東西我跟她讨了許久了,我好歹也算她半個同族,好說歹說也沒讨到一滴,怎麽就單單給你了?”
伍珊能說是有一次路過經典城,金瓶梅小姐姐硬往她手裏塞的嗎?
當時她口裏還不住地念叨着:“姐姐給你個寶貝,你好好享受,別成天悶着學習。”
她還沖她抛了個媚眼:“回去試一試,體會到這寶貝的好處了,再來找姐姐喲!”
伍珊懵逼地把這壇傳說中的頂級好酒收了,就讓它一直在角落裏生灰,直到今天才翻撿出來。
但伍珊不可能告訴宮春真相,她只是神秘一笑:“你不必管我怎麽弄到的,反正是到手了。”
醉生夢死是一種酒,一種後勁極大的酒。修為不夠高的人只需一口就能當場倒地,昏睡三天三夜起。
據說昏睡中可以夢見無數自己想要的東西,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喝了醉生夢死,昏睡時可增加修為,一口十年起增,是實打實的躺着也能升級。
而且這效用對小黃族中人尤甚。
畢竟酒可助情,是他們小黃族的最佳搭檔,所以醉生夢死自然是他們人人都想得到的,宮春也不例外。
可惜醉生夢死産量極低,釀酒師金瓶梅又輕易不贈人酒,這就讓宮春看到伍珊手裏拿着一壇的時候難抵誘惑,連還在冷戰也顧不上了。
伍珊不喝酒,宮春樂得一人獨享。
他修為雖不弱,但一個人喝掉一壇到底還是醉了,只是強撐着沒有睡過去。
宮春大着舌頭喘着氣:“好酒好酒,店家,再給我來盆花生米!”
時機差不多了。
伍珊按住宮春面前的小碟子,笑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開始套話:“春春,你和代獻認識多久了。”
宮春眼神迷離:“幾,幾千年吧。”
伍珊:“所以,你也知道不少界主的事情吧?”
宮春打了個哈欠:“還行,就當時大家都知道的一些事情,寫成書的那種,我也知道,現在市面上能流通的基本上也就是書上寫的了,大家的記憶都被洗過了。”
“所以界主和小情兒的傳言真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那小情兒就是為了界主的安危才把大家的記憶給洗了,你知道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
宮春啧啧感嘆道:“那可是上古禁術,需要燃去一半元神下咒,輕則修為盡散,轉世重來,重則魂飛魄散,徹底湮滅。”
伍珊愣住了。
她不太理解這種激烈的感情。
可這件事情,竟然好像是她本人做出來的。
真是不可思議。
她原來曾經那麽愛過一個人嗎?
伍珊覺得不能想象。
良久,她才喃喃道:“可是為什麽呢?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
宮春道:“兩界紛争。說白了就是争地盤你明白吧?現在官方說法界主是神秘失蹤,唯有最上頭的那幾個人知道,界主當年是被暗算了,知界裏出了幾個叛徒,可惜現在還沒把他們揪出來。”
“兩界紛争?哪兩界?”
宮春把玩着酒杯:“和咱們知界一樣需要信仰之力修煉的,你說還有哪一界?”
那自然只有老牌的那個六界之首,現在卻式微到跟妖界差不多的——神界。
伍珊正沉默地思索着,宮春已經一掃他剛剛正經的神色,像沒骨頭似的癱進沙發裏,賊兮兮地笑了兩聲:“話說回來,我這邊,還有改編自界主和小情兒故事的話本,你要不要看?配圖版哦,全球限量哦。”
伍珊默了默,她知道宮春的配圖版是什麽意思。
但是以界主和小情兒作為原型的話……
她眯了眯眼睛:“好啊,你們小黃族竟然敢編排界主的小黃書!”另一個主角還是她?!
伍珊冷酷無情地捏了捏手指。
天涼了,小黃族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