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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伍珊這一趟找宮春套話收獲頗豐。

界主失蹤是因為神界下黑手這個事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天地分六界, 過去以神界為首。神界中人修煉, 同樣需要信仰之力, 在華夏古代,也被稱作香火。

古代人科技水平落後, 對自然極其敬畏,因而衍生出了諸多神話。古人對神靈的存在和能力深信不疑,而正是他們的這種信仰為神界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力,使得神界一度躍居成為六界之首。

可惜随着人類社會的發展,科技的不斷進步,使得無神論大行其道,神界因而衰微,知界卻逐漸興盛。

這些年來, 神界和知界的關系一直十分微妙。

伍珊曾經以為是因為兩界地位正在颠倒的緣故,現如今聽宮春這麽一說,她才明白, 這裏頭很可能還有界主失蹤事件的緣故。

除了神界被牽扯進來這個重磅消息, 伍珊還從宮春手裏搜刮出來了所有以界主和小情兒為原型的小黃本。

伍珊原本以為這種小黃本只有一兩本孤本, 誰曾想……

她擰着眉毛盯着桌上摞了快一米高的書堆好半晌, 氣笑了。

就這些,還只是全球限量版,不限量的不知道還在知界各地流傳了多少呢。

伍珊伸手拿了一本翻開。

還好, 入目第一眼,畫面還不是太辣眼睛,只有一男一女衣衫完整地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還挺唯美。

畢竟是當年界主還在的時候創作的,就算界主再開明,編排統治者也得收斂着點。所以人物畫像上為了避諱,顯然沒有照着真人的模樣畫出來,一男一女糾糾纏纏也畫得隐晦。

甚至男女主角的名字也顯然都只是化名。若不是宮春說了這話本是由界主和小情兒的故事改編,伍珊還真看不出來。

藝術來源于生活,這些話本子裏可能就有些極其重要的線索也說不定。

伍珊這般想着,手掌一翻變出紙筆,另一只手拍了拍沙發扶手,随着“咔咔”的聲響,扶手升高,拉長,旋轉,迅速變形,組出了一個小桌板。

伍珊一臉嚴肅,拿出了解題時才有的陣仗,準備好好研究一下這些話本。

然而才看了幾頁,伍珊就擰起眉心,牙根發酸。

你說兩個有手有腳的活人,哦不,活妖,走路不好好走,非要拉拉扯扯,吃飯不好好吃,非要喂來喂去,說話不好好說,非要親來親去……

伍珊忍着反胃看完了第一本,簡直想把小黃族拖出來滅兩次族。

當年這書沒傳到界主手上真是算他們走運。

等伍珊阖上這本書,頭腦放空緩了好幾分鐘,才把視線落在自己做的筆記上。

——全書合計拉小手530次,親吻640次,拉燈……多少次伍珊沒數清楚,反正她覺得這個一定不是線索的重點。

伍珊面無表情地戳着紙,如果非要扯線索的話,其實這個數字暗示得很明顯了。

抱着自己對這種小黃本忍耐阈值顯然已經提高了一個檔次的自信,伍珊翻開了第二本。

第二本是古早狗血言情劇情。

滿篇充斥着“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我和她都是誤會”“我不信我不信”“誰敢傷她,全族陪葬!”……這種極其無聊,強行虐戀,硬拗霸總的劇情。

說真的,伍珊寧可相信以前族人編排的那種青面獠牙的界主形象,也不打算相信界主是個戀愛腦。

但這些冊子大抵有毒,伍珊一面吐槽竟也一面翻了下去。

……

宮春酒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客廳冰冰涼的地面上。

窗簾沒拉,灑進來的天光微微泛白,寒風從沒關嚴實的窗縫間漏進來,冷倒是不冷,畢竟他體內修為已經因了醉生夢死而更上一層樓,不會輕易受凍,但這麽躺着一宿吧,地面硬邦邦的,相當硌得慌。

宮春摸了摸自己的一把老腰,眨了眨還有點沉重的眼皮,目光一轉,就看見了舒舒服服陷在沙發裏的伍珊。

邊上的落地燈在她身上灑下溫暖的光芒,她手邊高高地壘起了一摞書,而她本人在不慌不忙地翻過手上的書頁,偶爾還往旁邊的紙上記錄些什麽。

和他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的狼狽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且宮春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琢磨,好半晌終于想起——等等,他明明記得自己昏睡過去之前也是癱在沙發上的啊!怎麽就倒在地上了?

宮春不滿地扶着椅背站直了:“你就這麽讓你的好朋友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睡一夜?”

伍珊頭也沒擡,又翻過了一頁書:“你自己掉下去的。”

雖然起因是被她踹了一腳,但醉生夢死有個後遺症,就是喝醉到一定程度以後發生的事情是不會記得的,所以伍珊非常坦然。

宮春朝沙發這邊邁了一步,捂着腰“嘶”了一聲:“卧槽怎麽這麽痛?”

伍珊剛剛看完最後一個字,阖上書往邊上一搭,終于掀起眼皮看向宮春。

唔,她昨晚踹的似乎,好像,應該,就是他的腰。

腰可是春宮圖的命門所在,難怪宮春昏睡了一整晚,原來不止是醉生夢死的功效。

所以伍珊就更不能承認是她踢的了。

她站了起來,素手捏起寫滿了筆記的紙:“你這些冊子有多少真實性?”

宮春探頭看了一下封面,神色一變:“草!壓箱底的貨都被你翻出來了?”

他突然又笑得賤兮兮的:“嘿嘿嘿,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嘛,你想要有多少真實性就有多少。你真不信自己以前和界主是這麽相處的?”

有腦子的都不會相信好嗎!

許是看伍珊的表情過于嚴肅,宮春正了正神色,道:“感情當然是真的,有些人都為了界主燃去一半元神了,至于相處的日常嘛,就是藝術的再加工啦。”

“我問的不是感情,我是問這個。”

伍珊把一張紙把宮春面前遞了遞,上面抄着某本小黃本裏找出來的一段話。

【知界界主是知界誕生之始存在的第一個生靈,無原型,只為掌知界而生,淩于知界衆生之上,唯有知界源頭可驗其身、控其骨、生其魂。】宮春低着頭不說話了。

半晌之後。

“伍珊!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腳印是怎麽回事!”宮春終于發現了自己腰痛的原因,扯着衣角質問她,“難道是我自己撞的不成?”

伍珊眯了眯眼睛。

他這個轉移話題的反應就是在間接承認了她的問題。

早在派出各個教輔精前往學校找人的時候,伍珊就想過找到疑似界主之後到底要怎麽驗明正身,怎麽助他歸位。

但當時手頭資料不夠,伍珊也只能先派人尋找再走一步算一步。

沒想到最關鍵的信息竟然在這裏。

好一本全球限量版小黃書!

伍珊也沒有直接拆穿宮春,反而順着他的話道:“對啊,就是你自己昨天死乞白賴抱着我的腳不放的,我說踹不了,你卻非要我用腳給你蓋章,那我能怎麽辦?”

伍珊面不改色地甩鍋,然後準備拍拍屁股走人:“好了好了我要去上學了,謝謝你的書啊春春,再見啦。”

“喂喂喂!”宮春的叫嚷被甩在身後,伍珊說完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伍珊一夜沒回家,直接從宮春這邊去了學校,才剛從角落裏出來,就在校門口遇見了司陸。

“你昨晚沒回家?”司陸沒在小區裏碰見伍珊,一直到校門口才遇見她,立刻就猜到了她夜不歸宿。

“啊對,在朋友家住了一晚。”自打意識到他們倆的關系不同尋常,伍珊便不太習慣直視司陸的眼睛了。連和他并排走在一起都有點心慌,甚至感覺還有熱氣止不住地湧到臉上。

唉,她就不該熬夜看了那一堆話本子,現在滿腦子都是小情兒頂着自己的臉依偎在長着司陸的臉的界主懷裏,你一口我一口喂早飯的情景。

忒膩歪了,這一段一看就是胡扯,他們倆只可能你一題我一題地早自習好嗎!

“吃早飯了嗎?”司陸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但沒說什麽,只道,“我給你帶了一份……”

他一句話未說完,就瞧着伍珊的臉更紅了,而且默默加快了腳步打斷他:“诶我突然想起我今天做值日,先走了哈!”

伍珊說完奪路而去,司陸這時才剛剛道完下半句:“……皮蛋瘦肉粥。”

司陸看着伍珊匆忙中帶點慌亂的小背影,皺了皺眉,她躲着他的意思太明顯了,這是怎麽回事?

司陸緊了緊手中的袋子,剛要提步跟上就聽見背後隐隐傳來打掃公共區的幾個學弟學妹的竊竊私語:“你們說伍珊學姐和田啓的緋聞是真是假?我怎麽覺得伍珊學姐和司陸學長看起來更熟一點?”

“我還是比較喜歡學渣和學霸配在一起的反差萌。”

“我沒覺得伍珊學姐和司陸學長特別熟,他倆剛剛不是只是見面打個招呼而已嗎?正常同學吧。你們少八卦了。”

司陸頓住腳步,微微側頭,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人八卦的目光看向他的身後。

“那個,粥先給我吧。”司陸的視線掃過來,發現伍珊倒退着又折了回來,依舊臉紅紅的沒敢看他,“我沒吃早飯。”

司陸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極佳,為了這個粥,伍珊覺得可以暫時丢下心裏的那一丢丢尴尬。

司陸微笑了一下把袋子遞過去,伍珊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倒是沒好意思再一跑了之,只能慢吞吞地跟在司陸身旁,一起朝教室走去。

司陸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最近怎麽這麽尖,他聽見後面的學弟學妹又開始讨論起來了:“我收回剛才的話,你們看他倆走在一起的距離都比一般人近呢。”

“我好像看到伍珊學姐臉紅了嘿嘿嘿。”

“……”

司陸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

但吃完這頓早飯之後,伍珊就開始盡量避開和司陸的單獨接觸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開始慢慢地與司陸透露一些知界的事情,好把他拐去知界之源進行身份驗證,但情感又讓她沒法和他單獨待着太久。

她只能暗戳戳地,暗戳戳地觀察司陸。

這一次的觀察和以前的格物致知不同,她觀測的重點換成了司陸對她到底是不是有點那什麽意思?這點那什麽意思究竟是出于他的本心還是受了前世情感的影響?

這一觀察還真是不得了。

伍珊發現,司陸他很可能,真的——對數論比對幾何更擅長。

她的觀察小軍師王後後:“???你就觀察出來這個?不要再看他怎麽做題了!看他到底對你是不是有意思啊!”

伍珊:“我沒有戀愛經驗,只能從我擅長的角度分析嘛。”

王後後:“行吧,那你分析出來什麽了?”

伍珊:“司陸他明明更擅長數論,卻在我面前表現得對數論和幾何一樣擅長,你知道這說明什麽?”

王後後:“什麽?”

伍珊:“說明他對我可能真的有那麽點意思!”

王後後:“??你等一下,這個從擅長數論到喜歡你的過渡是怎麽發生的?”

伍珊:“因為男孩子只會在心儀的女孩子面前掩飾自己的不足啊!”

雖然他的幾何也沒有很不足。

但有這份遮掩的心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男孩子總是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是完美的。

王後後顯然被伍珊的機智震驚到了,許久之後才回過來一句:“小五,你的解題思路永遠這麽不走尋常路,我甘拜下風。”

……

從司陸的角度來看,伍珊這幾天的反常實在有點奇怪,她甚至找了各種理由不和他一起去競賽教室自習。

她似乎,在刻意疏遠他。

為什麽?

司陸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找了傳說中理論經驗很豐富的孟想詢問意見。

八角亭內。

司陸和孟想面對面嚴肅地坐着。

“孟想。”

雖然司陸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孟想看得有點緊張:“我昨天抄你作業被老師發現了?”

“不是。”

司陸輕咳兩聲,“我是想問,一個人突然躲着另一個人會是什麽緣故?”

孟想“唔”了一聲:“這兩個人是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司陸頓了頓又補充,“很好的朋友。”

孟想“哦”了一聲斬釘截鐵道:“那肯定是欠錢不想還了。”

司陸默了默:“沒有欠錢。”

孟想:“那就是被躲着的人得罪他了呗!”

司陸想了一下:“沒有得罪。”畢竟送邱淩的路上兩人還很正常來着,所有的異常都發生于邱淩走了之後,而且他自問這之前沒有做過任何不對的事,說過任何不對的話,畢竟全程都在讨論題目了,哪裏有機會得罪啊?

孟想又沉吟了一會兒,篤定道:“那肯定是他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司陸頓了頓。

“沒有。”他道。

這一回其實他有點猶豫,田啓的緋聞應該不算,但喜歡邱淩那事伍珊究竟是不是間接承認了他還沒能确定。

但對于這個問題,他不想回答有。

“那……”孟想卡殼了。

他想了半天,還是語重心長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地愛與恨躲與不躲,所以肯定有一方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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