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幾分鐘之前, 孟想和司陸在八角亭的談話到了尾聲的時候, 孟想狐疑地問司陸:“你這個話裏頭提到的人不會是你自己吧?誰躲你了?還有人會躲你啊?”
司陸淡淡地否認:“不是。”
孟想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但低頭一看手表,都快到了放學時間, 趕緊道:“算了,你要真想知道人為什麽躲你,就直接去問她呗!你自己在這兒揣測是會出大問題的,我跟你說,小說裏頭的狗血誤會可都是從想當然的揣測而起的。”
司陸挑了下眉毛:“你什麽時候開始看言情小說了?”
孟想撇撇嘴,嘴硬道:“沒,我才沒看呢,還不是白玖玖, 她爸媽要查她的小說和漫畫庫存,她就把那些東西暫時藏我這兒了,我只是收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瞥到了兩眼而已。”
他站起來催促司陸:“行了行了, 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們快點去食堂, 不然高一高二那幫小崽子們要是下課了, 食堂得擠死。”
司陸随他一起站起來沿着小路往食堂方向走去。
經過荔枝林的時候,孟想問他:“說起來最近伍珊怎麽沒和咱們一起吃飯了呢?她家裏不是只有她自己住着嗎?她又不會做飯,還回家吃啊?……”
司陸好像沒有聽見一般, 視線不經意地從林子裏掠過,目光一凝。
他似乎看見了一抹熟悉的紫色。
司陸頓了頓,腳步一拐, 就要往林子裏去。
孟想在後面叫他:“诶,你往哪兒走呢?去食堂總共也沒幾步路,不要抄近道,聽說荔枝林裏最近有蛇出沒,還是少進去為妙。”
司陸沒說話,還是堅持往裏面走,孟想不得已跟上他:“你最近可越發懶了啊司陸同學。”
孟想還要說什麽,前面司陸的腳步又停了下來,他一個沒剎住車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孟想上前一步,正要問司陸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看見了前方樹下的兩個人,正要出口的話一下子卡住了。
樹下的男生背對着他們倆,寬肩窄腰大長腿,黑色衛衣加牛仔褲穿得非常騷包,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撐在樹幹上,略微彎腰前傾,好像正把一個人困在他和樹幹之間,而那人白皙纖長的手就搭在他的腰上。
在這個瞬間,不知道為什麽,孟想覺得男生的表情一定是霸道總裁式的邪魅一笑。
他愣在那裏,直到被兩人頭頂上沙沙作響的樹葉,和一竄而過的可疑長條狀生物驚醒。
孟想瞪大了眼睛,心道現在的小情侶膽子可真大,為了躲着副校長和教務處主任的巡查,都敢跑來蛇出沒的荔枝林談戀愛了。
不過男生的背影有點眼熟,孟想有點好奇,往旁邊跨了一步換了個角度,就看見了男生的側臉,以及他的腦袋和胳膊中間露出來女生的半張臉。
這下他徹底驚住了。
伍珊……和田啓???
孟想磕巴了好半天,腦子裏還像是一團漿糊攪在一起,怎麽也想不到這兩個人怎麽就突然摻和在了一起。
他下意識瞄了一眼司陸。
孟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瞄,而且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是随時可以撤離的那種姿勢。
就像是他的動物本能感受到了什麽危險氣息一般。
可是司陸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內斂,換句話說就是面癱,貌似沒有什麽特殊反應,就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們。
田啓像是被抓包一樣蹭地一下立刻坐了回去,臉上貌似帶了點可疑的紅暈:“啊,你們好。”
伍珊看起來倒是鎮定許多,微笑了一下,和他倆打了聲招呼,才道:“我說我倆剛剛是在吓唬蛇你們信嗎?”
孟想不買賬:“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吓蛇能這種姿勢??”
伍珊肯定地點頭:“當然能,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故事。”
她稍微講述了幾句前情提要,然後站起來指着一根樹枝說:“瞧見沒,蛇還在那兒呢。”
孟想順着她手指看過去,和那條花斑蛇對上視線,被唬了一跳,就聽伍珊又道:“至于我們倆為何是那個動作,我可以再給你演示一下。”
演示?您二位咚一次還不夠?
孟想的右眼皮突然跳了跳,他莫名覺得有點心慌,那種感受到危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他又偷偷後退了一步,瞄了一眼司陸,奇怪,表情明明還是老樣子啊,哪來的殺氣?
但孟想還是求生欲很強地說道:“不,不必了,我信了。”
說完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又改口:“等一下,司陸還是不信,你要演示就拿他來演示讓他信呗。”
伍珊望向司陸,她剛剛一直是在和孟想說話,就是因為面對司陸有一點微妙的心虛和緊張。
司陸還在眸光沉沉地看她,她輕聲問:“你真不信?”
司陸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信。”
可是你的表情和眼神分明不是這個意思吧?如果信了的話為什麽還會瞪田啓一眼?伍珊狐疑地看他。
她這會兒還不知道,信任與吃醋是并不矛盾的。
伍珊還要再說什麽,司陸突然面無表情地上前兩步,伍珊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靠在樹幹上,司陸擡起一只手擦過她的發絲撐在她耳邊,俯下身來,臉龐在她面前放大,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她,瞳孔如同黑色的漩渦一般幾乎要将她吸進去,他的聲音緩而沉:“是不是就是這樣?”
伍珊想說不是,田啓并沒有靠這麽近的好嗎!
但她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距離太近了,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她只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司陸仿佛看出她在想什麽,又逼近了一點,一字一頓:“不是這樣麽?”
伍珊“呃”了一聲,小聲道:“你後退一點,沒有這麽近。”
司陸面無表情地稍微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
伍珊:“對,就這樣,再後退一點,然後伸手勾掉我後面那只蟲子,差不多就是這個動作,你明白了嗎?我和田啓的關系非常清白的。”
司陸沒說明白也沒說不明白,反而啞着聲音道:“伍珊,你最近躲着我,是因為什麽?”
伍珊:“哈?”
“因為田啓嗎?”上次他們倆一起去高鐵站被人偷拍傳到網上,還有人傳田啓是小三插足。伍珊為了田啓的名聲遠離他也不是沒有可能。
伍珊:“哈??”
“那是因為邱淩?”
伍珊:“哈???”
什麽亂七八糟的!她躲他只可能是因為他自己,跟其他人有什麽關系?
她這麽想着,也就這麽說出了口。
聽到這個回答,司陸反而有點迷茫了:“因為……我?”
“對!就是因為你……”喜歡我。
後三個字伍珊沒說出來,這層窗戶紙司陸自己沒打算捅破,她平白說破了多讓他下不來臺啊,所以伍珊把這三個字咽回去,話頭一轉:“就因為你上次那道幾何題算錯了!”
司陸:“?”
伍珊作痛心疾首狀:“咱們倆是好朋友,一道題而已,算錯了就算錯了,也沒什麽大不了,可是你竟然還瞞着我,我很失望啊司陸。”
司陸:“……”
就這麽幼稚的理由?
司陸不信,他知道伍珊沒有說真話,但他也相信伍珊最近躲着他應該确實是與他有關,雖然還不知道是為什麽,但只要不是與其他礙眼的人有關系還是讓他心弦一松。
司陸勾了勾唇:“好,以後不瞞着你。”
伍珊笑眯眯地:“這就對了嘛,朋友之間坦誠一點,友誼才能長久。”
司陸問她:“那今晚要一起自習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這次算錯的題一定上報。”
“行吧。”伍珊表示自己勉為其難地原諒了他。
“晚飯一起吃吧?”司陸問完,看伍珊張了張口像是要拒絕的樣子,又皺了皺眉道,“不要回家吃泡面了,我給你做火鍋。”上一次沒能吃成的火鍋。
伍珊的眼睛亮了亮,經過這幾天緩沖,她已經沒有像最開始發現司陸喜歡她時那般緊張了,因而無法抵禦美食和學習的雙重誘惑。
“行,那現在回去吧,晚自習就在你家自習好了,我給捷哥發短信說一聲。”伍珊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從書包裏翻手機。
司陸直起身,幫她把地上的《五三》也收好,很順手地接過她的書包幫她拿着。
孟想和田啓目瞪狗呆地看着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從詭異的僵持,到詭異的暧昧,再到詭異的和諧。
他們倆悄咪咪說了什麽?!怎麽一下子殺氣就沒了?!
兩個人還并肩站在一起回過頭看向他們倆,神色輕松到好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我們有事先走了。”伍珊擺了擺手,道,“再見啦!”
孟想還沒回過神,呆呆地應了一句“哦”。
田啓也是一樣的呆滞,回了句“拜拜”。
伍珊就和司陸轉身一起離開了。
田啓望着他們倆的背影喃喃:“他們兩個……”
“天生一對是吧?”孟想啧了一聲,拍了拍田啓的肩膀,“兄弟,你以後可長點心吧,別撩有主的女人。”
田啓同情地看他:“兄弟,你以後也長點心吧,別約有主的男人和你一起吃食堂了,容易被放鴿子。”
孟想默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丢下了,氣得狠狠踹了把地上的落葉:“艹!司陸這個混蛋有異性沒人性!”
這一腳踹出去,只聽撲通一聲響,落葉落地的聲音竟然有點大。
孟想和田啓對視一眼,帶着不詳的預感慢慢看向地面——
“媽呀有蛇,快跑!!!”
……
荔枝林事件之後,伍珊和司陸的關系又恢複了正常。伍珊最開始和他單獨相處還有點心慌意亂,可時間久了竟也就習慣了。
忙碌又充實的時間一天天過去,冬令營終于如期而至。
今年的冬令營在12月份開始,主辦方是位于帝都的京大。參加冬令營的選手許多都有家長陪同,可偏偏伍珊和司陸兩個人都沒有。所以只有林捷帶他們倆坐飛機過去。
司母在他們出發之前倒是又來找過司陸一趟。
她看着比上次還要有人氣許多的房子,笑了笑,問司陸:“那個小姑娘今天沒來嗎?”
“沒有。”提起伍珊,司陸原本有些冰冷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聽說這次冬令營你們兩個是一起參加的?”
“嗯。”
“挺好的,”司母接過司陸拿紙杯給她倒的水,再一看桌上另一個漂亮的沒人使用的粉色水杯,有一點失落,但更多的還是愧疚。
是她一直以來沒有好好關心這個孩子,才讓他現在只把她當客人看待。
司寧頓了一秒整理了一下思緒,又擡眼笑着問司陸,“比完賽,獎杯和媳婦能一起帶回來嗎?”
司陸淡淡道:“冬令營發的是獎牌。”
“行行行,獎牌就獎牌,我不是迂腐的家長,你已經長大了,我相信你自己的選擇。”她拿紙杯和司陸的藍色水杯碰了一下,眨眨眼睛,“祝你考場得意,情場也得意。”
“需要什麽打電話告訴我秘書,帝都比較冷,我讓她給你新買了一些衣服。”
“媽。”司寧突然的關心來得其實挺反常,司陸打斷她,“您今天是有什麽事嗎?”
司寧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道:“沒有,珏琅不是也要去參加冬令營嘛,我看他爸媽這些天忙裏忙外地替他準備着,就想過來看看你。可惜核電站工程剛到關鍵環節,我走不開,沒辦法陪你去。”
“我不用陪。”司陸道。
“是,你現在有小姑娘陪着了。”司寧感慨道。
她三句話不離伍珊,司陸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無非是因為心裏愧疚,而伍珊的存在讓她覺得自己的兒子總算不那麽孤單了,因此能對自己曾經的忽視更心安理得一點。
尴尬的沉默在客廳裏蔓延,司寧放下紙杯:“那我先走了。”
司陸也放下水杯,沒有挽留,沉默地送她到門口。
司寧換好鞋,看着現在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出門的動作頓了頓,輕聲道:“去年的事情,我欠你一聲道歉。”
司陸沒說話。
“這一次如果再遇上什麽事情,務必告訴我,可以嗎?”
司陸站在電梯旁為她按着下行按鈕,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只道:“電梯到了。”
司寧邁進電梯,深深地看他一眼:“司陸,加油,盡力就好,別緊張。”
電梯門緩緩阖上,司寧道:“這一次我不拉你後腿,你也無論如何都別放棄。”
“嗯。”
司陸終于低低地應了一句,嘴角無意識地上揚。
他想到了伍珊。
有她在,他怎麽可能放棄?
以她的性格,如果他不好好比賽,大概友誼的小船就不只是翻了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