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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修) …

第一天比賽順利結束。

晚飯過後, 大家都去教室裏自習, 準備第二天的比賽。

伍珊回宿舍洗了把臉, 出門的時候,趙莢叫住她:“伍珊, 你也要去教室嗎?一起走吧。”

伍珊和趙莢當了兩天的室友,相處融洽,主要是趙莢就像是個在學習上高配版的白玖玖,伍珊對她有種天然的好感,所以此刻點點頭,應了聲“好”,就靠在門邊等她把最後一本書收進書包裏。

“今天的題可真難啊。”趙莢一邊感嘆一邊背着書包走出來,又想起什麽似的, 胳膊蹭着牆壁從門邊伸進去,啪地一下關了燈,然後抱着手臂看伍珊掏出鑰匙把門鎖好, 繼續說道, “伍珊, 你全都有做出來嗎?我才解出來一半的題, 後面幾題幾乎都是空白的,唉,國三還有沒有希望就看明天的二試了。”

伍珊“嗯”了一聲, 邁開步子沿着走廊往前走:“都有做。”

趙莢驚嘆道:“真厲害啊。”

“華悠都說她這次考砸了,可能連一半的分都拿不到呢,還是明天的二試就當陪跑了。華悠可是我們省隊的第二呢, 省賽也是接近滿分的水平,連她都考砸了……”趙莢有些唏噓,同時對伍珊更生出一些敬佩來。

伍珊偏頭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小姑娘還真是有些單純。也不是第一天當學霸的人了,怎麽就相信學霸口中的考砸了呢?

“別跟我玩這些虛的,誰還不知道你啊,回回考完都跟我說你幾乎交了白卷,結果回回我都能在前幾名名單裏看到你,郭小宏,少跟我玩兒學婊這一套啊。”樓梯上傳來有人走下來的聲音,邱淩一邊下臺階一邊吐槽身邊的隊友。

還在想怎麽委婉地提醒單純孩子的伍珊聽到他的話笑了笑,主動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趙莢雖然單純但是不笨,聽到邱淩的話,即使還是對華悠抱有信任,但是有些話到底還是聽進了心裏去,潛意識裏不免多了一絲她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懷疑。

司陸神色淡淡地落在幾個人後面,看見伍珊,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繞過前面兩個人,直接走到伍珊身旁:“走吧。”

“啧,跟我們走就慢吞吞的,現在倒是心急。”邱淩在後面故意嘟哝得很大聲。

郭小宏沒聽出言外之音,還催促他道:“分明是你走太慢了,擋着人家路了,快點,我們也趕緊去争分奪秒。”

人家兩人省賽的時候一騎絕塵,遠遠甩開第三排在前兩位,水平這麽高現在還這麽積極,衆人覺得深受鼓舞,學習的積極性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打了雞血似的不由分說沖上去跟上兩人,到了教室,還以一種衆星拱月的方式将他們圍住落座。

看在遠遠落在後面的邱淩眼裏,只覺得看見了一群亮瞎眼的電燈泡蜂擁而上。

讓你們在這種場合秀恩愛,他幸災樂禍地嘿嘿笑了兩聲。

……

自習了沒多久,司陸已經不知道第幾回停下筆,指關節按壓着眉心,神情有些不對。

“怎麽了?”伍珊一向是個做起題來心無旁骛的人,但這次不知怎地竟也注意到了司陸情況不對。

“沒事。”司陸改為用指尖按着太陽xue,“有些頭疼。”

伍珊心裏一個咯噔,直接抓上司陸的手腕,靈力瞬間沿着經脈探了進去。

司陸只當她是在把脈,笑了一下:“你還會把脈?”

“會一點。”

司陸想起之前伍珊說她家祖上是金盆洗手的武林世家,便勾着唇角問:“所以你們家不僅是武學世家,還是醫學世家?”

伍珊毫不猶豫地點頭:“醫武不分家嘛。”

司陸垂下眼簾,看着她專注的神情微微出神,伍珊掌心的溫度仿佛順着他的脈搏一直傳到他的心裏,有些暖。

伍珊探了一會兒,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可她心裏又隐隐地有些不安,最後只能道:“你先回去睡一覺吧,可能是昨天沒休息好。”

“好。”

然後剛被他倆積極的學習态度鼓舞了的衆人便眼睜睜看着他們倆早退了。

“愛情使人堕落。”

不知道是哪個角落裏傳來了一句幽幽的感嘆,然後引來了滿室單身狗此起彼伏地附和。

……

當天夜裏,司陸做了個夢。

他其實很少做夢。

前一個還讓他有些印象的夢境是幾個月前的那個數學版春夢,一群沒羞沒臊的阿拉伯數字、希臘字母、數學符號在雪白的大床(A4紙)上做着羞羞的事情。

可見夢境這種東西是何等的荒誕不羁,但如果細細琢磨,又能從它的毫無邏輯中琢磨出一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意味來。

畢竟那個夢再荒誕,司陸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夜有所夢并不是空xue來風,它确确實實紮根于日有所思。

可今晚的這個夢卻并不荒誕,除了其中提到的一些奇怪的名詞,它真實到簡直像是他親身經歷的故事。

夢裏有個少女,坐在一座恢宏宮殿的飛檐上,修長的腿垂下來一晃一晃地:“司小陸,你怎麽就起了這麽個名字呢?和你代表的宇宙起源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可是,和你相及。

“司小陸,你看看紀小微和代小獻,名字由來就一目了然。知界裏除了你和我,還有尤妫,大家的名字好像都和原型相關呢。”

和你相關就好。

“司小陸,你不上來坐坐嗎?你宮殿的屋頂在全知界風景最好,你在底下成天辦公也不休息,不悶嗎?”

你在,就不悶。

“司小陸……”

都是她在說話,他好像永遠只有簡單地回應“嗯”“哦”“好”“是”。

可是那些簡單的字裏,不知藏了多少暗戀的心情,歡喜中又泛着微微的酸澀。

他仰着頭看她眺望遠方,青絲飄揚,衣袂在風中翻飛,像是能随時翩飛而起的白鶴。

然後她低下頭,沖他笑了一下,眼裏仿佛有光,剎那間如同百花盛放,光彩奪目。

他的腦海裏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司陸醒了過來。

他擡起右手虛握着搭在額頭上,盯着天花板上隐約的輪廓,雙眼漸漸适應了黑暗,可是心情卻久久沒有從夢裏脫離出來。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一班同學們在課間讨論過的關于夢境的話題。

孟想當時說:“再荒誕的夢境也一定有個平行空間和它相對應,人在夜裏做夢其實正是穿越到了那個空間之中。”

體委當時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猛然間驚醒,迷迷噔噔間聽見孟想大談特談他的平行世界夢境說。

體委騰地一下站起來,握着拳大吼一聲:“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平行空間!”他面露驚恐,不住地喃喃自語,“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孟想被吓了一跳,咽了下口水,才道:“你做什麽噩夢了?這麽害怕?”

體委絕口不提,在自己頭發上輕輕揪了兩把,手掌在面前攤開,什麽也沒揪下來,才貌似松了一口氣,說道:“沒什麽,反正夢境不可能是平行空間的。”

對體委相當了解的狗禾從物理王後雄上擡起頭,了然地沖體委努努嘴,對衆人解釋道:“肯定夢見自己禿頭了這是。”

“你懂什麽?”體委白他一眼,“才不是禿個頭這麽簡單的事兒。”

“哦?那是禿了兩個頭?”

“對啊沒錯,兩個,還有你的頭呢。”

孟想道:“說起來我前兩天好像也夢見了什麽禿頭之類的事情,夢裏那種被發際線支配的恐懼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狗禾看了眼他的頭發:“你竟然只有在夢裏才感受得到被發際線支配的恐懼?孟想同學,心還挺大嘛。”

真是個樂觀的小少年。

孟想被怼得一時無言。

伍珊則在一旁道:“我倒是覺得,平行世界是有可能的。”

孟想聽見有人贊同他的觀點很是激動,繼續和伍珊熱烈地讨論了起來。

司陸當時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但是這一日午夜夢醒,回想着夢裏的場景,他的腦海裏突然便浮現出了那一天的對話。

夢裏的事情,如果是在另一個平行世界發生的,那真是有些有趣了。

司陸下床,開窗,寒風一下子灌進來,樓下的路燈灑下一團一團昏黃的光,有一點一點白色的碎屑從空中飛舞下來,慢悠悠輕飄飄的。

下雪了。

帝都的雪,和這個城市快節奏的生活截然相反,透着點從容不迫的味道。在幽深靜谧的夜裏,落得無聲無息。

路燈下站了一個人,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司陸盯住她熟悉的身影,燈下的人似有所覺地擡頭,不偏不倚地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處。

是剛剛還在他夢裏淺笑的那張臉。

大半夜的,她在做什麽?

司陸返身随手拿起門邊的外套,開了門下樓。

拐過幾個樓梯拐角,他突然聽見了“嘤嘤”的哭泣聲。

司陸的腳步頓了頓,繼續往下走,再拐過一個拐角,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在臺階頂端,身體蜷縮成一團,只穿着單薄的睡衣,聽見腳步聲下來,她瑟縮了一下,擡起頭驚呼一聲:“誰?”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司陸的目光從華悠帶着淚痕的臉上平靜地掃過,沒有說話,打算直接從她身邊走過。

華悠松了口氣,說道:“是你啊,司陸同學,吓死我了。”聲音裏還帶着點哭腔和鼻音。

司陸還是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就直接往下走。

沒想到華悠又抽泣了一聲,哭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平白被放大了數倍。

司陸已經走到這一層樓臺階底下了,華悠沒想到這人竟然對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一點反應都沒有。不是說男孩子對主動示弱的女孩都沒有抵抗力的嗎?

她原本算盤打得很響。午夜時分,孱弱的少女,衣衫單薄地瑟縮在角落裏哭泣。這是多麽激發男生保護欲的一幕啊。

你瞧司陸手裏還拿了外套,剛好可以給她披上,然後她再哭訴一下自己的心事,司陸肯定就心軟了,她的攻略就有了突破口。

可是司陸甚至連問一句她為什麽在哭都不帶問的,這讓她怎麽繼續接下來的劇情?

男主角不配合,華悠只能自己強行推動劇情發展,哽咽道:“你別把今晚的事說出去。”

她站起來,似乎沒有站穩,扶了一下牆壁,說道:“求你。”

司陸敷衍地應了一句“嗯”,就要繼續往下走。

“我該怎麽辦?”華悠突兀地帶着哭腔道,“我今天考砸了,明天繼續參賽根本沒有意義,我進不了國家隊,甚至連一個三等獎都拿不到,我對不起那麽信任我的老師……”

這一段哭訴在司陸聽起來簡直莫名其妙,司陸打斷她:“請小聲一些,擾民。”

然後他抓緊手中的外套,不等華悠把哭戲演完,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他沒空聽她傷春悲秋,伍珊還在樓下,在雪裏。

沒穿外套。

而他已經在這兒耽誤了幾秒了。

華悠哭訴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的背影。

這個人怎麽連一點關心的話都沒有?哪怕是客氣一下,她也能往下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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