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司陸頭也不回地下樓, 優化還尤自站在臺階上抖着, 臉色都有點發白。
之前是演的, 現在是氣的。
晚上在教室自習的時候她借着趙莢的關系蹭到司陸和伍珊身邊,趙莢一直在和她讨論問題, 她刻意炫技,從不同思維角度提出了好幾種解決方法,聽得趙莢一直啧啧贊嘆。
優化還有點得意,覺得這一波好感度拉得妥了,畢竟對一個一心學習的學神來說,一個能和他處在同等知識水平的女孩子,肯定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結果司陸根本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她這麽個人, 可伍珊只是咳嗽一聲,他就能及時地給她遞過去一杯水。
而等到她洋洋灑灑說完了第三種方法,伍珊輕飄飄掃過來一眼, 然後跟她說:“你看錯了一個解題條件, 這幾種方法都不成立。”
又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 一如當年在教輔城說她學藝不精時一樣可惡。
輕飄飄一句話噎得她差點上不來氣, 可她偏偏還不能反駁,因為她也知道伍珊是對的,是她為了顯擺一時看走了眼。
而且優化這時候突然意識到, 伍珊已經走了這種學霸人設來接近界主,她已經在界主那裏先入為主,那她優化就應該換種攻略方式才能見着成效。
所以才有了今天晚上守在這條路上的脆弱彷徨的華悠。
結果又被無視了。
優化氣頭上來, 再想到自己剛收到的消息,扯了扯嘴角,心情惡劣地沖着司陸的背影直接喊道:“喂,你知道伍珊接近你是別有用心嗎?”
司陸的腳步果然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沒什麽表情,一雙烏黑的眼睛裏倒映着樓道裏的一點廊燈,像是燃着一團幽幽的火,折射出一抹寒冷的光。
明明現在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讓優化仿佛得見當年界主的威儀。
優化被他的這一眼釘在原地,剎那間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上來,直沖向頭頂,她像是淋了一場透涼的雨,然後又被驟降的氣溫瞬間冰封,僵硬得像塊直挺挺的木頭,身體不再發抖,可是心尖卻直發顫。
等她回過神來,司陸已經不見了。
……
伍珊大半夜下樓完全是因為守株待兔的時候發現了異常的術法波動。
施術者不是龍門,也不是優化,畢竟是同族,她對她們的那點子手段還是很熟悉的,但這個施術者可不一樣,帶着知界的氣息卻既不像書精也不像知妖,反而隐隐帶了點神族術法的味道,一開始來勢洶洶,碰見她又溜得賊快,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伍珊站在路燈之下,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宿舍樓。
他一定在這個地方有個隐匿之所,說不定就化身成了某個參賽選手。
伍珊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那個有點古怪的李珏琅。
良久,雪花落了她滿肩。帝都的雪一般都不大,都是比米粒還小的碎屑,看起來像是掉了一肩膀的頭皮屑。
伍珊嫌棄地皺了皺眉,心念一動,将雪花盡數化去,順便烘幹了以後,擡腳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雪中漫步,因為王後後正在另一邊跟她轉述知界大會的盛況:“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急,早上剛說要開大會,晚上就把各族代表抓來了。”
“還不知道是什麽事嗎?”
“有傳聞說是要審判一個人。具體審誰,為什麽要審,還不知道,陣仗可比咱們教輔城那次小打小鬧要大多了。”
伍珊聽到王後後那邊的背景音一靜,他和她的交談用的是意念傳信,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但這會兒他也下意識把聲音壓低下來,端着播音腔開始直播:“好了大會開始了,首先向我們走來的是半夜被人從被窩裏薅起來的文學派長老,一雙睜不開的豆眼透着他睡眠不足的陰郁,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散發着頹唐的藝術氣質,腳下的步伐飄忽不定,他将在會場上,用晶瑩的眼屎糊出寶貴的一票,用停不下的哈欠帶領大家翻開歷史的新篇章……”
“……瞧!文獻派長老正在朝我們走來,嚴肅的神情看起來像是被劇透了今天的議題,铿锵的步伐踏着他的堅定,淩厲的眼神寫着他的牛逼,加油吧,長老君,讓我們放飛理想,永不言敗!……”
“……現在是知妖的代表團走過來了,為首的是紀微,意氣風發,英姿飒爽,他們是知界的基石,是人類的信仰,是社會進步的希望……”
伍珊:“……”
要不是怕錯過了關鍵信息,她真的很想關掉通信。
“你是不是運動會看多了?”她扶着額問王後後。
王後後嘿嘿笑道:“之前我去我的目标學校找界主的時候,剛好趕上人家的運動會,我覺得可有意思,正籌劃着咱們教輔城也來一場呢。項目我都想了一些,比如4×100題接力,跳步驟解題……卧槽!”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音調猛地拔高,透出滿滿的不可置信。
“怎麽了?”
王後後那頭詭異地寂靜了許久,然後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雲端傳來一樣茫然而虛幻:“尤妫監察使突然宣布說,界主已經回來了。”
“什麽?”
王後後緩了緩,開始注意起所有人的表情:“顯然大家都很震驚,包括那幾個提前得了議題的長老,代獻的臉色也變了,所以這個重磅消息看起來跟今天的議題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就是一個臨時放出來的炸/彈。”
“開放通信信號,我要直接看到現場發生了什麽。”
“你瘋了吧?我跟你這樣子說悄悄話本來就已經是違反大會保密規定的,你還想看現場直播?”
“放心,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沒有人會注意你在向外傳信的。”
“好吧,要是東窗事發,你可要頂在我前面。”
“放心吧,”伍珊很講義氣地滿口答應,“我會讓宮春頂上的。”
“哇你這個朋友做得真是……太夠意思了!”王後後贊道,“鍋不嫌多,能甩則行。”
遠在修隅呼呼大睡的宮春并不知道自己的兩個好朋友剛為他預定了一口鍋,還在夢中砸吧着嘴懷念自己的青春歲月——那個時候界主尚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陽光下奔跑,摸一摸隔壁十三釵小姐姐的手,順一順相對論小姐姐的呆毛……
這頭王後後頂風作案,現場的人确實也沒空關注他這麽個小蝦米,伍珊聽見代獻開始說話了,聲音有些冷:“你在這個時候才說出這件事,是為了阻止大會召開嗎?”
“大會有界主重要嗎?”尤妫質問道,“代獻,今天的會議主題你連我也不告訴,是在懷疑我嗎?”
“可你還是知道了不是嗎?”代獻的眼神掃過臺下的幾個長老,那其中一定有尤妫的眼線。他嘲諷地輕笑了一下,“沒錯,今天的大會,是為了審判你而召開的。”
臺下又是一片嘩然。
尤妫是誰?她和在場的知妖、書精都不一樣,她沒有明确的原型,是在知界尚且混沌,多數知妖剛剛覺醒,書精們根本還不存在的時候,由界主親手創造出來的。
雖然界主的音容笑貌在所有人的腦海裏都被抹去了,但尤妫在知界的地位卻并沒有被人們忘記。
那是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界主失蹤以後,她更是把控了知界的大部分權力。
而代獻竟然說,要審判她?
“勾結神族,暗害界主的叛徒。”
代獻一字一頓道:“你倒是還挺先下手為強的。”
尤妫冷笑:“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是叛徒?如今我找回了界主,任你造了再多假證據,也自有界主替我正名。”
“那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你的界主是真的呢?”
“本座為何需要證明自己?實力足已說明一切。”一個沉冷又氣勢十足的聲音在大殿的另一端響起。
然後是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無聲的大殿之中,一下一下,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那裹挾而來的威壓迫得在場大多數人都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去,做出臣服的姿态。
全場鴉雀無聲了良久,目送那人坐上最高位,尤妫恭敬地在他身旁行了個禮:“恭迎界主。”
全場終于沸騰起來。
“界主,真的是界主回來了!”這是界主的狂熱擁趸。
“什麽呀,随便一個人出來說兩句話就能是界主了?”這是理智人士。
“可是他能操縱信仰之力!你感受到了嗎?多麽磅礴的信仰之力!我感覺自己蹭了一下他的衣角都要破階晉級了!”
會場裏鬧哄哄的,最需要信仰之力的教輔族等建國以後修煉出來的新晉妖精們都激動起來。
伍珊甚至聽見有人開始噼裏啪啦打算盤的聲音,他們在計算自己修煉了多少天,信仰之力本金是多少,不同時期的利率是多少,利滾利以後是多少……
紀微似乎被人團團圍住了,纏着問他連續利率情況下計算利息該怎麽積分……瞧瞧,這些人興奮到連心算這種知界新手大禮包裏面自帶的技能都不會了。
可是王後後卻反而沒了聲音。
伍珊叫了他兩聲沒得到回應,懷疑這個天天念着要讨錢的家夥已經直接讨債去了。
審判,尤妫,界主……
伍珊有個預感,要出大事了。
伍珊想立刻趕回知界,但想到那個潛伏在暗處的對司陸抱有敵意的人,她又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司陸本人出現了。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手裏多拿了一件外套,大步地朝她走來。顯然外套是給她送下來的,他沒問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但是臉色不太好看。
伍珊看見他,就只得把知界的那些事情暫且放下,問道:“你怎麽不睡覺?”之前自習的時候還頭疼呢。
伍珊剛問出口,發現自己沒有資格這麽問人家,她有些心虛地說道:“你也是下來看雪的?都是南方人嘛,我理解你。”
為了加強這個南方人人設,她還變了個小雪人捧在手心,獻寶似的遞給他看:“你看,我堆了個雪人。”
結果司陸的臉色更難看了,一言不發地把雪人拿過去放在灌木叢的一片樹葉上,然後直接伸手握住了伍珊的手。
伍珊:诶?
他的兩只大手完完全全地把她的小手包裹在裏面,暖意瞬間通過電信號傳到大腦皮層。
她的手太冷了。
司陸說:“你傻嗎?”
對不起你說什麽?她堂堂五三是第一次被人說傻。
伍珊不滿地瞪着他。
司陸嘆了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可奈何:“書都讀到哪裏去了?這麽冷的天氣,外套也不穿。”
“這和讀書有關系嗎?”分明是體質問題,她又不怕冷。
“沒有關系。”司陸說。
“但和我有關系。”
伍珊:“?”
司陸的性格肯定說不出“如果你受凍了我會心疼”之類的話,他只把伍珊的手攥得更緊,火熱與冰冷交纏,呼吸間吐出的白氣交融,在雪花飛揚的冬夜裏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伍珊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怎地,心跳如擂。
司陸微微俯身,一點一點地靠近她,四目相接,眼底映出彼此的身影,他一字一頓道:“和我有關系。”
“因為我喜歡你。”
轟地一下腦海裏像是炸開了什麽一樣。她早就猜到他喜歡她,可當這句話真的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止不住地大腦一片空白,生出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怎麽都在垂涎我的美色”的茫然無措。
良久。
伍珊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說道:“你是第一個和我表白的時候還說我傻的人。”
由于腦子不太清醒,她脫口而出:“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