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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司陸其實原本是準備比賽結束之後再表白的。

今晚雖然飄着初雪, 昏黃的路燈暈出迷迷蒙蒙的光線, 空曠寂靜的小花園裏只有他們兩人相對而立, 伍珊的身上還披了他的衣服。

氣氛很到位,但着實不是個适合表白的時候。

明天還有國賽的二試。根據國賽的考綱, 一試的題目接近無敵加強版高考題,而二試則是更加貨真價實的燒腦題。

今年的一試難度就已經不低了,出考場以後哭喪着臉的人着實不少,樓梯間裏現在還蹲着一個嘤嘤哭泣的人呢。所以明天的二試只可能更難。

因此今晚本應該是一個繃緊了弦,一心準備比賽的夜晚,而表白這種事情,應該選擇一個更好的地點,一個更恰當的時機。

——比如一場感人肺腑的電影之後, 一頓美味無比的晚餐之後,一段浪漫愉悅的旅行之後……

當然,表白是最需要有個性、最需要契合當事人需求的事情, 不能拿千篇一律的約會往上套, 所以考慮到我們女主角的性格以及偏好, 表白也可以是在一次酣暢淋漓的考試之後。

這也是為什麽司陸原先打算比賽結束表白。

可是司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他今晚一直頭疼,睡過一覺之後,心情可能還帶着點那個夢境的殘留, 有些悵然若失,又有種迫切想要抓住什麽的沖動。

在這種情況下,他像是受了蠱惑一般, 提早地說出了那句話。

“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寒風一吹,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但看進伍珊清澈的眼睛裏,他又好像一下子沉淪進去。

同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管時機适不适合,他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他覺得那會是一個他想要的答案,卻又有那麽一點不确定,畢竟伍珊是個心裏沒有愛情只有學習的姑娘。

盡管司陸能感覺得到,他對她來說可能确實是有點不一樣的,但要是和學習比起來的話……抱歉,司陸十八年的人生當中頭一次如此沒有自信。

結果他屏住了呼吸,心髒撲通撲通地急速跳動,等待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就聽到了一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個意料之外,但其實仔細想想還挺伍珊的回答。

事已至此,司陸反而心裏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一般坦然,他扯了扯嘴角,說道:“我的榮幸。”

這下反倒輪到伍珊怔住。

她的大腦,雖然比不得超級計算機,但是也可以同時運轉語數英政史地物化生九個科目的知識而不打結,但這會兒反而像是塞住了一團漿糊,完全憑本能在行動。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把手抽回來,說:“拿去!”

伍珊往司陸懷裏塞了樣東西。

“這是什麽?”

伍珊呵了一聲,昂着頭,高冷地說道:“支票。男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為了錢嗎?”

司陸捏着小本子:“……”

所以這一部霸道總裁的戲碼還沒演完嗎?

他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一些,沉默而又倔強地伍珊對視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心想這一次表白應該就算是失敗了。

伍珊雖然在感情上不太開竅,但也不是傻子,他既然已經說得這麽直白,她卻還在顧左右而言他,只能說明她在顧全他的面子,所以沒有直接地拒絕。

“好了,走吧。”伍珊松了勁,看起來演得也差不多了,微笑了一下,擡手按了一下眉心,語重心長地說,“不說笑了,司陸,咱們兩個的腦子現在都不太清醒,而明天是賽程裏最重要的二試。”

她在“二試”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把本子抽回來,在他眼前晃了晃:“稍微去做點題清醒清醒吧。”

司陸:“……”

司陸在過去的十八年裏絕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在下着雪的深夜,在他剛剛進行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之後,和自己的表白對象并排坐在自習室裏刷題。

他還能說什麽?早戀果然沒有好下場嗎?

真是令人窒息的人生啊。

他們自習的這間教室很小,又隐藏在角落裏,沒有上鎖,暖氣開得很足,兩個人都還穿着睡衣,表情很正經,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卻又靠得很近,滿口的αβδ∫∞㏒,還有高斯牛頓萊布尼茨笛卡爾作陪……氣氛暧昧中透出一點學術,學術中又透出一點散漫。

和之前在家裏自習的那些個夜晚很像,卻又有什麽東西完全不同了。

他們沒有做很久,畢竟第二天還有比賽,所以兩個人沉默地做完幾道題之後,終于各自冷靜了下來。

主要是伍珊終于在做題的時候理清了腦子裏一團亂麻的思路。

作為一個有才有貌,不久之前還有權有勢的成功女性,她在知界曾收到過許多次表白,但她通常都拒絕得幹脆利落,可只有這一次,她竟然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潛意識裏不想拒絕,可現如今知界的狀況,還有她跟司陸前世可能有的糾纏,都讓她的心裏又生出幾分猶疑。

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幾題過後,伍珊和司陸各自把東西收好,又一起站起來離開教室往回走,在樓梯口分別的時候,伍珊躊躇了一下,足尖輕踢了兩下門框,終于回過頭叫住司陸:“司陸。”

司陸還站在她身後沒有動,看起來要目送她進宿舍。

伍珊露出一個笑容:“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比賽加油。”

她頓了頓,道:“其他事情等比賽結束再說。”

“好。”司陸勾起嘴角,說,“晚安。”

“晚安。”

……

第二天清晨雪還沒有停,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随着人們絡繹不絕地踩過,漸漸被壓成了冰。

“走路小心一些,這冰面可滑了,要是摔了可不好辦。”

省隊的人一起出了宿舍樓,踩上結冰的路面,腳下就哧溜溜地打滑,只得一個個手臂微張來維持平衡,腳下輕輕擡起幾公分,試探性地伸出去一點之後再落下,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挪,遠遠地看去,簡直像是一隊行走的小企鵝。

“還好我早有準備。”那個娃娃臉學弟揚眉一笑,擡起一只腳展示了一下鞋底,“我穿的是釘鞋嘿嘿嘿。”

他看着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步伐,熱情地跑過來問伍珊:“學姐,要不要我扶着你點?”

引來其他人一陣笑罵:“艹你個重色親友的,學長怎麽就沒有這種待遇?”

學弟理直氣壯:“學姐是咱們省隊的瑰寶,和你們這些臭學長能是一樣的待遇嗎?”

邱淩嗤笑:“學弟你可長點眼睛吧,人家有自己的男朋友扶着,你湊什麽熱鬧?”

娃娃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這種時候男朋友哪裏有釘鞋好用?”

他堅定無比地朝伍珊伸出胳膊,盡量無視旁邊面無表情的司陸。

“謝謝,但是不用了,我走得很穩。”伍珊拒絕道。事實上,她和司陸也并沒有互相攙扶,只是他們倆經過昨夜之後,兩人周身的氣氛顯而易見地更加排他了。

雖然他們本人還并沒有意識到。

一群人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半,邱淩看着周圍成群結隊走在一起的人,得意地挑眉:“我現在可以百分百辨認出哪些人是南方人,哪些人是北方人了。”

“怎麽說?”

“比如說前面那幾個,肯定是南方人,因為他們打傘了,而北方人下雪是不打傘的。”

娃娃臉翻了個白眼,吐槽:“拜托,前面是廣東隊的好吧,昨晚才剛見過。”

前方趙莢和優化龍門三個人聽到聲音,撐着傘回頭看向伍珊,趙莢和她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優化則沖司陸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昨晚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她面對司陸竟然也沒有絲毫的異樣。優化甚至有點遺憾,因為司陸看起來完全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如果說之前優化是抱着想刷界主好感度的心思來接近司陸的,那麽在知界傳出界主歸來的消息之後,優化接近司陸就只剩下了一個目的——給伍珊添堵。

那句輕飄飄的話到底料還不夠,她得來點猛的。

可是優化沒等到下猛料,伍珊也沒等到和司陸再談那件事情,李珏琅和朱先生就率先等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

彼時二試剛剛過了一半的時間,考生們大部分還面對着這張難度爆表的卷子,一張張扭曲的臉忿忿地控訴着這他媽是什麽鬼玩意兒的時候,考場外就突然變得嘈雜了起來。

“有人暈倒了!”

好像是某間考場裏有人尖叫了一聲。

然後另一間考場裏一個看起來正在打瞌睡的少女蹭地一下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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