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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教室裏一片騷亂, 桌椅歪歪斜斜地翻倒了幾張, 暈倒的那個男孩子躺在地上, 臉上毫無血色,胸口似乎都沒有了起伏。校醫在給他做急救, 幾個老師圍在邊上,神情焦急,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查看他的情況,相互間壓低了聲音商讨對策。

原本緊張的比賽氣氛被這場意外打斷,其他考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呆愣愣又有些驚惶地看着,沒有幾個人顧得上做題了。

“這位同學,你跑過來做什麽?”有蹲在地上的老師注意到突然竄過來的伍珊, 擡起頭問她。

伍珊呃了一聲,眨了眨眼,好幾秒後才說道:“老師, 我和這位同學是隊友, 在隔壁考場聽見動靜了, 所以過來陪他去醫院。”

“胡鬧, ”那老師嚴肅道,“這邊有老師處理,你趕緊回去繼續比賽。”

他又掃視了一下整個教室:“今天的比賽至關重要, 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受到幹擾,都抓緊時間繼續比賽。”

說得倒輕巧,可教室裏都是些未成年的學生, 十幾年來都是生活在溫室裏的祖國花朵,哪裏經歷過這樣可怕的事情?他們的同齡人倒在考場上生死未知,誰還能做得下去題?

臨時趕來的主監考打完幾個電話,走上講臺一字一句道:“雖然現在出了點意外,但二試不會因此再重新舉辦一次,而坐在這間考場的每一個人,都為這場比賽付出了無數的心血,相信所有人都不希望因此折戟而歸,所以大家都靜下心來繼續答題吧,不要辜負自己曾經的努力。”

他的話音落下,幾秒之後,椅子拖動劃過地面的聲音在教室裏陸陸續續響起,其他人都轉回去了。即使仍然心有惴惴,但對于他們來說,這場比賽确實更加重要,哪怕是為了自己經年累月以來那些随風而去的頭發,他們也得繼續比賽。

可是伍珊沒有動,堅持道:“沒關系,我已經做完了,老師。”

比賽才過去多久啊,就做完了?這麽重要的比賽和兒戲似的。

主監考不信,但他已經焦頭爛額了,也就顧不上去管伍珊是怎麽回事,只說道:“你待在這兒也沒什麽用,老師們會處理的。”

伍珊神情哀戚,幽幽地望着老師說道:“老師,是這樣的,我和這位暈倒的李珏琅同學來自同一座城市,他身體一直有點小毛病,臨行前他父母特意叮囑過我照看他一點的。”

司陸坐在不遠處,從伍珊進來的時候就一錯不錯地看她,沒有再做題的打算,這會兒聽了這話,眉心擰緊,眼神裏分明寫着“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李珏琅的父母一起跟着來了帝都陪考,但他們跟伍珊根本沒有過交集,甚至李珏琅本人和伍珊說過的話也屈指可數。

伍珊注意到他的目光,沖他安撫性地微笑了一下,傳遞出“我回頭再跟你解釋”的信息。

樓下救護車已經到了,醫護人員擡着擔架沖上來,李珏琅被放上擔架擡下樓去了。

伍珊不由分說地跟上,她如此堅持,其他老師也就不再多說什麽,心裏頭還猜測他們倆莫非是一對兒小情侶。

結果一扭頭,發現另外一個男生也跟上來了。

“老師,李珏琅同學是我表弟。”司陸搶先解釋道。

老師狐疑地看着他。

但這會兒兩個人都自來熟地坐上救護車了,他還能把他們趕回去繼續比賽不成?何況表哥這個身份比那位女同學的疑似女朋友身份要靠譜多了。

然而老師的目光在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握在一起的手上落了落,默默地把“女朋友”三個字改成了“表嫂”。心裏頭對伍珊剛才被李珏琅父母交代過的說辭反而信了幾分。

還真是一家人呢。

伍珊莫名被司陸拽住手,試着往外抽了抽,沒能抽動,他反而拉得更緊,只好和他并排坐在一邊,壓低了聲音悄悄問他:“你跟上來做什麽?”

“那你是要做什麽?”司陸探詢的目光望過來。

伍珊當然是因為發現李珏琅身上的問題才要獨自跟上的。

可現在司陸也跟來了,她還怎麽解決那個潛藏在李珏琅身上的人呢?

其實如果司陸就是界主,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讓他知道真相了,畢竟他只有知曉了一切才有可能恢複身份,終結知界裏正在發生的那場鬧劇。

但是伍珊下意識想,還是晚一些讓他知道吧,再晚一些,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還不是時候?她說不上來,只是帶着一種近鄉情怯的別扭,還有寫在她心底深處的,她并不希望他知道的,她只想一拖再拖的真相——她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單純。

于是伍珊頓了頓,轉移話題道:“你卷子都做完了?”

“沒有。”

伍珊眉毛一挑:“沒做完你還跟出來!”

司陸對她這個眼神的意思了如指掌,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說道:“夠用了。”

“嗯?”

“雖然沒做完,但是和你一起進國家隊夠用了。”

對面坐着的那個老師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兩個學生還真是狂妄。他在心裏忍不住想,就做了這一會兒題目還想進國家隊?

伍珊和司陸在角落裏咬耳朵,醫護人員則還忙着給李珏琅急救。

他們解了他的上衣,除去他身上的多餘的首飾,那串項鏈當啷一聲被放進盤子裏,最後護士小姐把東西都裝進塑料袋裏,遞給伍珊和司陸:“既然你們是他親戚,那麻煩這些財物幫他保管一下。”

她的舉動正中伍珊下懷。

伍珊雙手接過,對護士小姐道了聲謝謝,就把東西看起來十分小心地牢牢抱在懷裏。

在這狹小的救護車內,在醫護人員急促但有條不紊的急救背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另一場無聲無息的戰鬥悄然發生。

……

學校離醫院不遠,李珏琅很快就被推進了搶救室,一起跟過來的老師去繳費了,就剩下伍珊和司陸兩個人坐在搶救室外等着。

剛剛被伍珊轉移了話題,又礙于有老師在,司陸沒有多問,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終于開口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伍珊攥着項鏈,微弱的光芒從她的手掌心洩出,她突然騰地一下站起來:“一會兒再告訴你,你先在這兒等着,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說完不等司陸回答,就飛快地拐進安全通道消失了。

司陸還伸着手想要拉她,動作止在半空,抿緊了唇望向她消失的地方,幽深的瞳孔裏漆黑一片。

……

伍珊躲過一個又一個攝像頭,才敢在隐蔽的角落裏直接施術消失了。

“小五!”

她剛在約定地點現身,宮春就跑上來叫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峻:“你看這是什麽。”

他攤開手掌,那裏躺着一條和伍珊手心裏那條幾乎一樣的項鏈。

“怎麽回事?”伍珊也皺起眉頭。

宮春說道:“昨天晚上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匆匆趕來帝都了,結果在路上遇見了一個人,是她把項鏈交給我的。”

“誰?”

宮春壓低聲音,做了個扇風的動作,充滿敬意地說道:“那位尊者。”

在妖界能被稱作尊者的,只有空氣精,他們以亘古綿長的生命,深不可測的修為淩駕于衆妖乃至衆神之上。只是他們各自掌管一方大氣,平日裏和他們這些小妖根本沒有來往,特別是主管這片領域的那位艾瓷尊者還有個奇怪的習慣,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沉睡。

所以伍珊有些吃驚:“尊者醒了?”

宮春點頭道:“何止,你要是關注娛樂圈,就會發現尊者最近在網上還挺有名氣的。”

“娛樂圈?”伍珊立刻反應過來,“尊者和田啓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反應真快!”宮春贊許道,“這個項鏈裏的那縷殘魂被尊者封印在裏面了,她說這項鏈就是從田啓身邊的一個臨時助理身上拿下來的,帶了咱們知界的氣息,當時卻要暗害田啓,所以讓我交給你處置。”

“害田啓?”

伍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項鏈。

是了,她手裏這項鏈裏的那個殘魂朱先生,想害的是司陸。既然代獻說,她是找到界主的關鍵,那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會對她身邊走得近的人一一下手也屬正常。

而她身邊的人,除了司陸,也就是田啓沾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只是她現在終于恍然,原來那是尊者的氣息。

顯然她的前世和界主前世與尊者是認識的,不然尊者也不會指定她來處理項鏈。而田啓同時與她和尊者有交集,難怪會被牽扯進這件事裏。伍珊可以感受得到,從田啓那裏拿回的那條項鏈中的殘魂可比朱先生強大多了。

顯然幕後的主使者更懷疑田啓是界主。

“被項鏈附身的那個人沒事吧?”宮春又問伍珊,“咱們知界的事可別牽扯到無辜人類。”

“沒事。我把項鏈拿走了,他受到的影響就會漸漸消失,很快就會醒了。我昨晚和這個殘魂交了手,沒想到他竟然會把遭到的反噬轉移到自己的宿主身上,幸好我發現得早。”

伍珊想起昨夜,便情不自禁地想起司陸的表白。

她從未那般忐忑,但忐忑中又生出隐秘的歡喜。就像那一天吃的冰糖葫蘆,絲絲縷縷的甜味兒中又泛開一點點酸澀。

一夜未眠。

她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咱們現在回知界嗎?代獻可是勢單力薄急需援助呢。”宮春又問。

伍珊擺擺手:“不急,先把這項鏈裏的殘魂放出來審一審,究竟是誰主使他們的。”

“也是,其實我覺得多半就是尤妫了,咱們審出個結果,帶他們回知界也算是人證。”

伍珊點點頭,捏住兩條項鏈,心念一動,刺眼的光從手中射出,兩道乳白色的身影徐徐浮現,然後不約而同地面露猙獰地朝她撲了過去。

……

醫院。

“喂。”

司陸垂着眼,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眼前突然落下一道陰影,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司陸擡起頭,看見優化站在他面前,笑容譏诮中帶着點不懷好意:“你不好奇伍珊去了哪兒嗎?”

司陸沒說話。

“我說了她接近你是另有目的的。”

司陸面無表情地說:“你就沒有嗎?”

優化玩味地呵笑了一聲:“我當然也有,但是我有目的跟她有目的,對你來說意義不一樣吧?”

她這話倒是沒有說錯,人總是會被自己更親近的人傷到,像她這樣無關緊要的路人有什麽目的,司陸并不在意。

“跟我來吧。”她的笑容裏帶着蠱惑,伍珊不在,她的惑術用得肆無忌憚。

司陸不為所動,往椅背上稍微靠了靠。

優化沒了耐心,眼中閃過一道狠厲的光,直接上手拽住司陸的胳膊。她的力氣不大,可是司陸卻覺得整個人完全動彈不得,連嘴裏都發不出聲音,就被拖着在原地消失了。

這也太反科學了吧?

司陸落地的時候整個人雖然面色依舊十分沉靜,但心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接受的九年義務教育不容許他相信自己身上剛剛發生的這一切。

然而他又看見了伍珊。

就在前方。

周身飛舞着閃閃發光的字符。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從開普勒定律到DNA雙螺旋結構,從元素周期表到柯西不等式……物理化生的知識應有盡有。

科學得十分詭異,玄學得也十分詭異。

既科學又反科學。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九年義務教育到底是受到了沖擊還是鞏固。

旁邊那個叫作宮春的男人卻笑得猖狂又恣意,對着兩團白色像是幽靈的東西叫着:“神族的走狗!來接受我們科學的拷問吧!”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之後,司陸問伍珊的妖精原型是什麽。

伍珊:你猜。

司陸思索了一下,有些遲疑道:九年義務教育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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