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
審訊這個事情古往今來都是需要用到特殊手段的, 人類為此發明了五花八門的酷刑, 妖精們自然也不例外。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妖族的審訊更加具有針對性, 專攻被審之人的弱點。
放在如今這個情境之下,為了審兩只被神族開了光的殘魂, 自然要搬出神學的死對頭科學來。
所以伍珊這一招是知界人人都會的對付神族的壓箱底大法,大家都把它親切地稱為——“學好數理化大法”。
施法功效根據施法人的修為高低有所不同。此招一出,修為高如伍珊者,可以直接逼退一萬神兵,當然修為低的就只夠毀掉一座神像。只是因為神族從工業革命之後漸漸式微,不再找知界麻煩,所以這招平時根本沒用。
伍珊也是第一次使。
效果不錯。
兩只殘魂張牙舞爪地撲上來的身影立刻就被定住,表情漸漸扭曲, 乳白色的身形突然間凝得有如實質,又突然間淡得幾近透明,反複在兩種狀态下切換, 在漫天的符號中無聲地尖叫起來。
“誰派你們來的?”伍珊冷着臉問他們。那些字符在她身後交織成一片金色的光, 她負手站立, 眼睫微微垂下, 唇瓣抿成一條直線,那仿佛睥睨一切的氣場讓在場的人都有瞬間的恍惚,好像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麽影子。
然後朱先生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詞:“……神族。”
“誰還不知道是神族啊。”宮春嗤了一聲, “少說廢話,知界裏是誰和你勾結的?”
朱先生沒有回答,渾身顫抖, 反而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哈哈哈你們晚了,計劃已經成功了……他很快……很快就會……”
他沒有說完,聲音就漸漸低下去,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伍珊的身後,發出一道詭異的光。
宮春臉色大變,趕緊伸手去撈他漸漸消散的魂體,卻什麽也沒抓到。伍珊卻不管這些,她好像預感到了什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順着之前朱先生看的方向,慢慢地轉過身去。
對上了司陸幽深的眼睛。
“艹!最讨厭這種話說半截的人了!誰很快就會怎麽樣啊?”宮春罵了一句,把奄奄一息的另一條殘魂趕緊罩好,扭過頭來拉伍珊,“你第一次用這招,下手也太沒逼數了吧?怎麽一下就把人弄死了……”
宮春的話戛然而止。
他也發現了對面的司陸。
奇怪的沉默在司陸和伍珊之間蔓延,兩人都有心說些什麽,一時之間卻又都有些猶豫。
好半晌過去,宮春已經在背後一言不發地把那條殘魂重新粗暴地塞回項鏈裏,自己正想把項鏈挂脖子上,想了想卻又覺得挂伍珊身上更加穩妥,便伸出手來繞過伍珊的胸前,雙手将她的脖子環住,食指和拇指指尖拈着項鏈的一頭,想給她戴上。
不想,極其清脆的“啪”地一聲,伍珊直接将他的手拍開,斜睨了他一眼。
宮春委屈巴巴:“這可是重要證物,難道你要我戴着?”
幾乎同時,司陸也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怎麽回事?”
伍珊毫不猶豫地忽略掉宮春,扯出一個假笑,直接回答司陸的問題:“別誤會,宮春是個珠寶設計師,沒事就喜歡給人親手戴項鏈。”
她的第一反應還是選擇了顧左右而言他,想把話題轉到宮春這邊。
司陸卻不好糊弄,雖然他确實因為宮春剛剛的舉動眯了下眼睛,但還是抓住重點:“我問的不是他。”
他一字一頓:“那些光,還有幽靈,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我看他也該知道真相了。”宮春嘴快道,“你不說,就由我來。”
“不,我來。”伍珊輕聲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我來。”
宮春無所謂地聳肩:“那我就去把後面那個躲着的宵小揪出來,你們自己聊吧。”
“哦對了。”他剛走出一步,就把項鏈塞進司陸手裏,“她不讓我幫忙戴,那就你來呗。”說完眨了眨眼。
這個人,對他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司陸若有所思地下意識攥住了他手裏的項鏈。
宮春走遠了,伍珊和司陸面對面站着,這裏少有人至,昨夜的積雪鋪了白茫茫的一片,連個腳印也沒有留下,空曠又寂靜,林間的穿堂風帶過獵獵的聲響,鼓噪起兩人情侶款羽絨服的帽子,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在後背上。
一聲一聲,像是在倒計時。
終于,伍珊開口道:“對不起,一開始接近你,我确實另有目的。”
……
等到旁邊那一排光禿禿的楊樹的樹影從西北邊一點點挪到正北方向時,司陸終于聽完了所有事情,從他和伍珊前世今生的身份,到知界的基本信息,再到和神族的那點子恩怨。
他沉默了許久。
伍珊難得有些忐忑,視線落在他收緊的下颚線上,沒有看他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一個審判結果。
她看見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最後問:“後來呢?”
“哈?”
“後來,你和我一起學習,也是另有目的嗎?”
“當然不是。”伍珊堅決道,“學習這件事情怎麽可以另有目的?學習就是學習。”
司陸:“……”
果然還是學習在她心目中最為神聖。
司陸好半晌沒說話,但表情看起來也沒有被利用被隐瞞的悲痛憤慨,伍珊反而從中讀出了一點淡淡的無奈和酸澀。
“所以,界主的身份要怎麽恢複?”司陸突然問道。
“要回去知界,去界主最初誕生的地方。”
“那你呢?”
伍珊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問她前世的身份要怎麽恢複。
這個問題就複雜了。
畢竟她壓根還不知道自己前世是誰。
她想了想,回答道:“既然我是找到你的鑰匙,等你恢複了,我應該也就回到原位了。”
“現在就去知界嗎?”
司陸意外地對所有事情接受良好,并且對恢複身份還很迫不及待的樣子。
伍珊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在宮春的那一堆話本裏,關于“另有目的的接近”這個矛盾點都夠男女主角“我不聽我不聽”地你追我趕好些章了。
結果司陸竟然就這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她真是有些質疑這個人所謂的喜歡她了。
如果她的情感導師宮春在這兒,肯定會很贊同。一點都不作,怎麽能叫喜歡?
但眼下也确實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伍珊只道:“知界最近正亂,其實蠻适合回去渾水摸魚的,我準備一下,我們就可以過去了。”
她頓了兩秒,又問:“你還有別的問題嗎?”
“還有一個。”司陸道。
“什麽問題?”伍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反正她已經坦白了,目前看來也受到了寬大處理,所以她整個人都相當放松,唇角挂着似有若無的笑意,心底裏開始盤算如果帶司陸回知界的話,在他恢複界主身份之前要帶他去哪裏逛逛。
司陸的神色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伍珊。”
伍珊正了正神色:“嗯?”
“你不是說我成功引起了你的注意嗎?”
這個耳熟的臺詞……伍珊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昨晚他表白的時候她的急中生智。
“對啊,怎麽了?”
猝不及防地,他上前了一步,又低下頭,和她湊得很近,額頭幾乎貼到額頭,鼻尖幾乎貼到鼻尖,一雙墨玉般的眼睛直直地和她對視,裏面像是有着兩個黑色的漩渦,仿佛要将她整個人吸進去似的。
伍珊一時有些愣了,甚至忘記後退一步,就這麽定定地和他對視着。
然後他張口,細微的氣息掃過她的下巴,有些癢。
他說:“那以後,就只注意我。”
“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司陸:不要再注意學習那個小妖精了。
伍珊沉默了良久。
就在司陸以為她是在認真考慮的時候。
她終于有點猶豫地開口說:司陸啊……你,你鬥雞眼了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