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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蕭笙寧帶學生來皎城實習,打算順道看看單於蜚。

明氏總部建在皎城最繁華的地方,算皎城的地标建築之一。

很多旅行網紅博主說,在明氏總部的頂樓,能夠看到整個皎城最美麗壯觀的日落。

但傳說只是傳說,畢竟單於蜚的領地并非誰都能“打卡”。

蕭笙寧想去看看——趕不上日落也沒關系,好歹滿足一下好奇心。

與單於蜚當了快三年的“伴兒”,他很少靠近明氏總部,擔心被人識穿,影響鐘愛的教書事業。

如今與單於蜚“散夥”,心裏沒了顧慮,才以朋友的身份要求來個“總裁辦公室觀光游”。

單於蜚應允。

現在哪個景點都收門票,他開玩笑,說不好意思白來,問單於蜚想要什麽禮物。

“不用。”單於蜚說。

“你再想想呢?知道你什麽都不缺,但咱們得講‘禮尚往來’對不對?”他堅持,“我一定得送你一樣東西,換你辦公室的參觀資格。”

單於蜚在電話裏頓了好一會兒,敷衍道:“紅糖冰湯圓。”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堂堂明氏掌權人,居然跟他要一碗紅糖冰湯圓。

現在是冬天,大街小巷的甜品店賣的都是熱食,他還專程給秦軒文打了個電話,問單先生怎麽回事。

秦軒文似乎有點無奈,說單先生可能最近饞紅糖冰湯圓。

他跑了好幾家甜品店,最後在一家酒店打包了一份做得相當精致考究的紅糖熱湯圓。

單於蜚看了一眼,連勺子都沒動,“怎麽是熱的?”

“這個季節我哪兒找冰湯圓去。”他走去窗邊,看着一整座匍匐的城市,笑道:“你這地方真是名不虛傳。”

單於蜚惜字如金,沒多少話說。他過足了眼瘾,也到了與學生約好見面的時間,離開之前往桌上瞄了一眼,見湯圓還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

真浪費——他心裏笑。

從辦公室出來,他遇見了一名男子。

第一眼,他沒認出對方是誰,以為是明氏的員工,于是禮貌地笑了笑。

那人神情戒備,對他似乎有幾分敵意,但眼中流露出的卻不是怨憤,而是失落。

直到進入電梯,他才想起,那是曾經在原城大名鼎鼎的洛氏少爺。

他對洛昙深有印象——這樣有錢有勢的美人,讓人忽視都難。但洛昙深當年應該沒有注意過他。

他按下電梯按鈕,事不關己地向下沉去。

洛昙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認定擦肩而過的男人和單於蜚上過床。

大約是因為那男人氣質特殊,不像會因公務出現在此處。

又或者只是最沒有理由的感覺而已。

他站在辦公室外,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誇張地牽起唇角,擺出開心、朝氣的表情。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拍了下來,而單於蜚正在顯示屏前看着他。

勉強将失落壓下去後,他才走進辦公室。

單於蜚擡眼,看到的是一張因病而過分瘦削的臉。

與蕭笙寧那種心無挂礙的潇灑相比,洛昙深僞裝出來的朝氣簡直像僞劣易碎品,一碰就破。

他皺了皺眉,道:“來了。”

“嗯。單先生,多虧你的照顧,我明天回原城,今天帶了……”洛昙深話音未落,就看到桌上放着的紅糖湯圓。

他提着保溫壺和配料盒的手頓在空中,眼中剎時暗淡,費了許多力氣才點燃的薪柴被一盆涼水澆滅,薪柴潮了,再也無法燃起。

“帶了……”他想說完接下去的話,鼻腔卻突然泛酸。

剛才在外面看到那個男人,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難過。

紅糖冰湯圓是單於蜚親手給他做的,是他記憶裏最甜蜜的味道。

那是屬于他的,屬于他一個人的!

可是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将自己做的紅糖湯圓送給單於蜚,已經被別人搶先。

別人也知道,紅糖湯圓是特殊的。

那晚在別墅,單於蜚說不喜歡這種甜膩的東西。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接受別人送來的?

離開的男人意氣風發,是因為很受單於蜚寵愛嗎?

桌上那一碗,配料擺得很漂亮,層次分明,一看就花了心思。

自己手裏這些又算什麽呢?

“帶了……”他胸腔震蕩,手臂發抖,幾乎要失控。

單於蜚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如常,“帶了什麽?”

僵在空中的手終于垂了下去,他搖頭,輕聲說:‘沒什麽。’

“那你拿的是什麽?”

他不想被這樣難堪地比較,殘留的一絲自尊心令他做了個無比可笑的動作——将保溫壺和配料盒藏到身後。

單於蜚的神情幾乎是無動于衷的,視線從他的臉轉移到他手上,命令道:“拿出來。”

他搖頭,向後退,小聲說:“不……”

“不?”單於蜚起身,步步逼近,目光就像無形的繩索,将他綁了起來。

他無法掙脫。

單於蜚側過身,輕而易舉拿過他提着的口袋,把保溫壺、配料盒、手套、勺子一樣一樣拿了出來。

他難過極了。

單於蜚打開保溫壺,“湯圓?”

他想解釋——本來想做冰湯圓,冰的才好吃,但是現在是冬天,熱的暖胃,到了夏天,我再給你做冰湯圓。

可那個男人帶來的就是熱湯圓,而且比他的更加精致。

想必那人早就說過同樣的話。

他此時站在這裏,簡直就像個笑話。

單於蜚合上保溫壺的蓋子,連配料是什麽都沒看,興趣缺缺道:“拿走吧。”

他在心裏嘲笑自己,一些打過無數次腹稿的話也忘了說,再次表達謝意後,就提上口袋,慘淡離開。

單於蜚讓人将蕭笙寧帶來的紅糖湯圓收拾走,心裏泛起稍縱即逝的失望。

他想要的是冰湯圓,蕭笙寧買來的卻是熱湯圓。

原本看到洛昙深提着保溫壺前來,他以為那壺裏裝着的是冰湯圓,揭開一看,仍舊是熱湯圓。

期待這種情緒,其實本來就不該有。

多年來,他的人生裏只有目标,沒有期待。

目标能夠靠自己達成,而期待卻要寄希望于他人。

他人總是不可靠的。

洛昙深的确與旁人不一樣,不僅讓他感到有趣,居然還讓他體會到“期待”這種情緒。

但他仍舊不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麽會喜歡上洛昙深,還喜歡到了失憶的地步。

洛昙深似乎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

大病一場後,洛昙深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

醫生說,未能及時接受治療和長時間昏迷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影響,正常生活和工作沒有問題,但決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拼命。

可他不敢讓自己閑下來。一旦沒有事做,就不斷想起單於蜚,還有那一份被冷落的紅糖湯圓。

陳瓊宇問過他,為什麽出事時明氏的人沒有及時将他送去醫院,言語裏帶着幾絲怨氣。

他沒說自己當時就倒在單於蜚門口,內心也不怨單於蜚。

那種情況,怨不得任何人,只是他運氣較差而已。

如果單於蜚中途開門,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他漸漸也知道了一些事——那天讓單於蜚不悅的消息的确與明昭遲有關。

明昭遲失蹤了,明氏或有大動蕩,而他“及時”發病,給了單於蜚出其不意回國的機會。

現在,明氏又風平浪靜了。

原來單於蜚緊急為他雇來醫療專機,不單單是為了救他一命。

他知道因此失落的自己很小氣。

不管怎麽說,如果沒有那一趟醫療專機,他必然病死在T國。

确實是單於蜚救了他。

可他總是失眠,一遍又一遍地想,當自己被下病危通知書時,單於蜚有沒有一絲焦急與心痛。

如果他就這樣去了,單於蜚會不會為他感到難過。

他不想單於蜚難過,他帶給單於蜚的傷害已經夠多了。

可是想到單於蜚也許對他的病危、他的死無動于衷,他又消沉得近乎窒息。

人啊,總是如此矛盾。

好在現在洛氏與明氏合作的項目已經走上正軌,“鳳皇”也一切太平,他不至于操心過多的事。

不過大約是殚精竭慮的日子過久了,他始終覺得明昭遲還會出來作亂。

明漱昇手上的黑道力量在三年前被鏟除,但難說沒有漏網之魚。明昭遲能瞞天過海失蹤,說不定就是這些人策劃的。

他們一定會報複單於蜚。

他很害怕。

雖然知道單於蜚比他聰明,一定有所準備,但現在明昭遲在暗,未知的危險因素太多,他簡直不敢想象單於蜚被他們傷害。

想要幫單於蜚。但這次回國之後,單於蜚似乎有意疏遠他,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目前原城的項目暫時沒有什麽緊要事,即便有,陳瓊宇也會處理。

他萌生了主動去皎城陪單於蜚的打算。

被拒絕也好,只是滿足單於蜚的生理需求也好,怎樣都好,他只是想留在單於蜚身邊。

如果有個萬一……

他起碼能夠竭盡所能,保護他心愛的“弟弟”。

出發去皎城之前,他受邀回到原城大學,十分湊巧地再次遇到在單於蜚辦公室外見到的男人。

這一次,他終于知道了對方的名字與身份。

蕭笙寧,應用數學專業的教師。

他實在沒忍住,查了查蕭笙寧的背景,得知他與單於蜚一同住在栩蘭酒店的那一晚,蕭笙寧深夜趕到,淩晨離去。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自己難耐地想着單於蜚自渎,而同一座酒店裏,也許是同一個時刻,蕭笙寧正與單於蜚……

他搖了搖頭,反複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可一個人的孤獨,兩個人的歡愉,那樣強烈的對比幾乎将他的心撕碎。

走神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回過神來,就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

他回頭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近乎祈求地希望——明昭遲的消失不是為了傷害單於蜚,而是沖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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