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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韓訓預計的兩天假期,第三天了還沒能結束。

他不是天賦異禀, 徐思淼又大, 初次嘗試本來就是慢慢适應的過程,沒想到習慣了尺寸, 兩個靈魂和身體互相契合的人待在一起,簡直是一場停不下來的……爽劇。

渡過了三天膩歪的生活, 韓訓每次神志清醒都想逃走。

果然處男兼直男招惹不得,徐思淼不知道從什麽皇色電影裏學來的招數, 都想在他身上試個遍。

床上還好, 他還能閉着眼睛強忍羞恥任他上下其手。

這家夥把戰場換成浴室的時候,韓訓才發現徐思淼單純無害的外表下那顆惡趣味的心。

“訓訓, 小訓,你睜眼好不好?”

徐思淼的話帶着哄騙和喘息,一定要韓訓睜眼看鏡子,實在是無恥得想讓人把他暴揍一頓!

然而不能,韓訓只要微微睜開眼睛,就會見到自己神情迷離的模樣,羞恥度超越了他能承載的極限,他還不想讓徐思淼這種可惡的家夥第一次就将他艹哭出來, 拿來當成今後炫耀技術的話題。

他不管這人在耳邊熾熱的哄勸什麽話,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徐思淼真特麽是個混蛋!

等他能爬起來, 絕對把徐思淼藏起來的教育片全都删光、碎光、燒光洩憤!

一個不留!

對徐思淼,一定不能心軟,不然就會變成現在這副慘樣。

韓訓趴在床上, 只能用發短信的方式,告訴耿東和邱主任,自己有事耽誤,過幾天再回影視中心。

他終于決定不掙紮了。

大不了被徐思淼做死在床上,長空影視中心也不缺他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編劇。

徐思淼如願以償,心裏對韓訓的埋怨一掃而空。

要不是韓訓啞着聲音,累得不行的要求普普通通的睡覺休息,他根本不願意離開韓訓半步。

可能壓抑已久的念頭得到滿足,導致他心裏貪得無厭,只想要得更多。

為了讓韓訓好好休息,徐思淼決定解決掉那些必須簽字的文件,暫時離開充滿了催情氣息的卧室。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和韓訓一起享受賴床時光的時候,卻發現韓訓趴在床上畫火柴人。

他問:“這是什麽?”

“柴火,一個擁有火柴神力的男人。”說完,韓訓在旁邊畫了一只禿毛獅子,“這是一只嚣張跋扈不聽勸告得寸進尺的獅子,然後——”

他筆落火起,獅子周圍全是“火火火”在燃燒。

韓訓伸手推開他,眼神十分危險的說:“你再繼續,下場就跟這只獅子一樣!”

燒死、剝皮、閹掉!

自從親身體驗過徐思淼的長處之後,韓訓對閹割技術突然感興趣,甚至躍躍欲試,完全不在乎以後會變成柏拉圖。

徐思淼完全不怕韓訓的威脅,這種色厲內荏話,他每次深入都會聽無數遍,最後化成享受的低吟,夾得他差點失守。

徐思淼不關心什麽下場不下場,他只關心這個獅子。

韓訓的某個童話劇本,主角之一是只金燦燦的獅子。

原來,韓訓又悄悄拿自己當劇本原型。

徐思淼勾起笑意,直接親上了韓訓,手掌摩挲着他最愛的身軀。

等到韓訓苦惱的推開他,徐思淼笑道:“我當過你多少劇本的男主角了,你這麽愛我嗎?”

韓訓輕哼出聲,“請有的人不要自作多情,你有獅子可愛嗎就來碰瓷。”

徐思淼說:“原來我在你心裏,是走的可愛路線。”

雖然他覺得小獅子行為傻乎乎的,但是想到這是韓訓眼中的自己,頓時覺得愛意深邃,只想再來一發。

想到做到,徐思淼從不委屈自己,也絕不委屈韓訓。

自由畫火柴人還沒畫夠一頁紙的韓老師,又被荒淫無度不早朝的破産富二代拖進被窩裏畫起人體描圖。

徐思淼一夜七次也有休戰的時候。

他們晝夜颠倒的渡過了熾熱的激戰期,徐思淼終于放過了韓訓,只是摟着他好好睡覺。

韓訓很困,但徐思淼卻睡不着。

他翻着韓訓的筆記本,發現上面畫滿了火柴人,各式各樣的簡筆小人身邊,還寫着簡單的設定。

然而,出現最多的是“柴火”。

柴火的特征太好認了,即使所有火柴人都是圓腦袋,只有他的腦袋最圓,而且身上還背着簡陋的槍。

軍人主角?帶着隊友一起突出重圍完成任務?

徐思淼腦子裏都是套路化的忠君愛國軍旅片,翻着筆記本,看到了滿是“火火火”燒獅子的那一頁。

韓訓說,柴火手燒獅子?

所以柴火的原型是韓訓?心頭靈光一閃的徐思淼,越看這個火柴人越覺得可愛,忍不住要對他做點什麽。

徐思淼懷裏的韓訓,終于醒了。

他一睜眼就見徐思淼炫耀的說道:“看,我給你一個嶄新的創意,小獅子和柴火幸福的結婚了,柴火負責養家,獅子負責艹他。”

筆記本上畫着獅子壓在柴火身上的簡筆示意圖,徐思淼這個下半身狂魔,還故意畫了獅子硬起來的小棍子。

韓訓神情嫌棄的看着腦子裏擁有人獸妄想的徐思淼,真想把他送去部隊改造一下。

“不喜歡?沒關系。”徐思淼察言觀色,自信滿滿,又翻了一頁,“柴火上位也行。”

簡筆畫變成了柴火在上,獅子在下,那根故意畫出來的小棍子相當刺眼,導致韓訓非常想對徐思淼實施殘忍無情的閹割計劃。

太過分了!

火柴人都不放過!

徐思淼真的可以拿去燒了!

“……幸好你不是編劇。”韓訓沉重哀悼自己的筆記本,決定把它鎖進抽屜,這輩子都不會再拿出來了。

他坐起來,忍着一身酸痛穿衣服。

徐思淼立刻上來抱着他,膩歪的問道:“你餓了?渴了?還是想上廁所?”

“不,我要回陸軍學院。”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徐思淼将他摟在懷裏,短發磨蹭着韓訓,輕聲說道:“怎麽辦,我不想放你回去了。”

韓訓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我不想當逃兵。”

韓訓不是陸軍的兵,但是劇本沒有完成,他怎麽都不能輕易放棄。

他身體沉重的回到招待所,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大覺,把這四天放縱流失的精氣補回來。

韓訓心想,這可怎麽辦,才跟徐思淼做四天就覺得快精盡人亡了,他們兩個人的一輩子可能會變得超級短。

煩惱歸煩惱,睡覺歸睡覺。

整整休息了一天的韓訓,終于拖着酸痛的身體,找到了楊編。

“你怎麽了?”楊正偉本來板着一張臉,見韓訓臉色蒼白身體不适的模樣,語氣都帶着關心。

韓訓面無表情的撒謊,“因為我感受到了軍人們的強健體魄,回去打了拳擊、舉了杠鈴,不小心練傷了。”

楊正偉神情嚴肅的教育道:“我們的身體素質都是從小培養的,先從地方選體能合格的人上來,再進行系統訓練,和你們這些普通人根本不一樣!不要盲目攀比!”

韓訓點頭,是是是。

“如果你要訓練,就每天跑個三千米,循序漸進,站站軍姿走走正步,比你突然打什麽拳擊,舉什麽杠鈴好多了!”

韓訓點頭,對對對。

“那你明天早上6點到操場等我,我教你站軍姿走正步,順便晨練跑三千。”

韓訓:……

“有問題?”

“有……”韓訓大腦快速運轉終于找到一個完美無缺的借口,“我腳崴了,暫時沒法鍛煉,以後再說吧。”

楊正偉看他這副弱雞姿态,确實很像崴了腳。

于是他說:“那你好好養傷,養好了就來操場。”

韓訓頓時內心呼號,很想趕緊寫完劇本趕緊跑。

對一個宅男來說,早上六點起床不可怕,可怕的是站軍姿走正步跑三千,而且還有人監工。

小編劇的心靈感受到了軍人們春風般的溫暖,他為了不當逃兵回到這裏,現在很想為了維持他柔弱死宅的夢想選擇成為逃兵。

然而,韓訓還是憑借頑強的意志,捧着楊正偉親自倒的熱茶,坐在辦公室裏聊紀錄片。

他告訴韓訓,這些都是各大陸軍學院拿來培訓授課的影片,大部分的士兵在軍營軍校看的都是部隊光輝的一面,只有進入學院,才會說一說失敗的歷史。

韓訓安靜的聽他說每一部紀錄片存在的意義,失敗的記錄背後全是血淚的教訓,然而更多的血淚除了讓人唉聲嘆氣,連教訓都沒有,人就沒了,或者整個小隊都沒了。

“能夠準許長空影視中心拍攝成片的事件,都是經過挑選之後具有代表性的成功案例,和我平時寫小說不一樣,長空的一切創作都必須基于真實,我給你這個清單,是希望你明白,不是我們不接受挫折和失敗,而是我們希望在熒幕上軍人們的形象永遠是勇猛無畏、凱旋歸來,才對得起背後真實的犧牲,以及人民的信任。”

楊編這輩子都不可能改掉教育韓訓的态度了。

韓訓這樣一個受到廣大人民群衆喜歡的編劇,如果來寫軍事題材電影,他當然雙手歡迎,但是,韓訓寫不了的原因,他也必須如實告知。

他說:“你不懂軍人,是因為你沒法取材我們的失敗和成功,我在部隊創作了二十年,太多的廢稿都是因為涉及了相關機密,不允許發表,但是我累積了無數的經驗,知道了什麽能寫什麽不能寫。最大的不能,就是觀衆們要求的一波三折,我們的任務只能‘圓滿完成’,意外是不存在的。”

韓訓理解這個要求,在這樣的大框架下進行創作,長空影視中心已經非常厲害了。

數十年如一日,保持着高水準的影視、紀錄片的出品,難免會出現同質化。

經歷了國際大片洗禮的觀衆,很難單純的為了“我軍取得又一次勝利”發自內心歡呼,可能大部分人會撇撇嘴,表示又是這種看到開頭猜到結尾的老套路。

韓訓再次為了票房默哀,要用老套路打動挑剔的觀衆,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說:“看起來我沒有高估自己,确實在這個劇本裏,我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些意見建議,給你們說說受觀衆歡迎的小橋段小把戲。”

楊正偉淺淡的笑了,問道:“比如火柴神力?”

韓訓:……

這個故事看來是翻不了篇了,韓訓十分後悔,這些人真的很記仇,他果然應該當一個安靜的美男子,而不是為人民群衆喜聞樂見的沙雕正名。

楊正偉見他面露尴尬,善解人意的說道:“其實抛掉軍事和長空的限制,你的火柴神力挺有意思。燃燒自己照亮別人,非常符合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觀衆的接受程度應該比較高,再加上随手拿武器的超級能力,可能每個人都想要擁有這種能力,所以你好好寫,好好拍,說不定票房真的不錯。”

韓訓面無表情的聽他誇,誇出花兒來韓訓也是不會寫的!

開玩笑的話大家聽聽就算了,你們反複來出來說,是有多喜歡火柴!

也許是被韓訓的好學感動,楊正偉樂呵呵的點評了一下國內外的超級英雄電影,并且覺得個人英雄主義的崛起,可能是資本世界價值觀灌輸的信號,在思想戰鬥上,國內在電影界已經落後了一步,希望韓訓能夠高舉社會主義旗幟,多給觀衆傳輸一些符合我們中華價值觀的集體榮譽感。

韓·接受改造·訓真的是很不喜歡和軍人對話啊!

突然就變成了思想政治課是怎麽回事,就不能好好聊一聊蜘蛛俠為什麽窮,鋼鐵俠為什麽富,超人為什麽內褲外穿嗎!

心中咆哮的韓訓,決定單方面停止接受教育,他舉手打斷楊正偉對超級英雄的批判,問道:“楊老師,你看過《第三十六面旗幟》嗎?”

“什麽電影?”楊正偉微微蹙眉,“我沒印象,你說一說詳細內容吧。”

韓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原來邱主任真的夾帶私貨,把自己做的小短片塞給他了。

“你給我拿的推薦清單找邱主任簽字的時候,他給我加了這部短片,裏面是記錄了三十六次任務失敗,沒有固定的事件,很多東西也沒記錄清楚,雖然叫“第”三十六面旗幟,但是最後三十六的記錄,只有一句話短通話。”

“通話?”楊正偉一臉恍然,問道,“是不是幺陸幺陸……”

“對。”韓訓點頭。

原來,第三十六面旗幟已經著名到提及通話,就廣為人知的程度。

他等着楊正偉講述一個驚天大道理,或者繼續對他展開思想教育工作,沒想到楊正偉徹底沉默。

室內安靜得只剩韓訓手上的熱茶在漂着煙氣,弄得他非常好奇,幺陸幺陸到底是什麽。

根據他淺薄的通訊知識,大概就是誰聯系16號話機而已。

但是能夠進入邱主任的短片,讓沒看過短片的楊編一聽通話就知道番號,這個故事絕對不止是一通電話那麽簡單。

韓訓沒由來的想到都市傳說,這則通話仿佛是一輛深夜才會出現的16號公交車,停靠在廣為人知的靈異站臺,開着大門等候一無所知的乘客上車,帶着他們駛向看不見終點的危險世界。

他腦子裏的靈異劇本都開了頭,楊正偉都還沒有跟他講述幺陸幺陸的故事。

“唉……”最終,楊正偉嘆息一聲,又搖了搖頭,“我知道三十六面旗是什麽了,但是這個短片沒什麽意思,寫不了劇本。”

“為什麽?”韓訓更好奇了。

楊正偉喝了一口茶,說道:“邱主任以前就跟我說過,讓我根據失敗案例進行取材,寫一個紀錄失敗的劇本,但是失敗有什麽好寫的,上面肯定不給過。沒想到他自己做了一個短片,估計你是為數不多看到成品的人了。三十六面旗幟,名字取得不錯。”

他對邱主任的短片做出了認可,繼續說道:“這三十六面旗幟其實是陸軍作戰失敗任務裏,三十六個犧牲的戰友,他們有的來自同一個小隊,有的只是臨時調派,反正……都犧牲了,任務的內容成為機密,不允許進行任何的論述、撰寫和創作。然後是幺陸,這是一支代號保密的八人小隊,執行任務過程中全部犧牲,最後的通話記錄就是‘幺陸幺陸,我是——’沒說完,他連自己是誰都機會說完。”

楊正偉說:“可能,這是我們聽到他生前最後一句話,這句話雖然傳出來了,但是任務本身涉密,傷亡慘重,上面沒有允許我們進行任何的創作,所以沒有內部公開的資料記錄這次事件,不過……這次任務的失敗不是秘密,知道幺陸信號的人都聽說過。”

韓訓有些茫然,“沒有公開資料邱主任怎麽拿到音頻的?”

“那是給家屬的。”楊正偉說,“說這句話的人是邱主任的兒子邱勁,當然,人死之前他一直以為兒子在守邊關。”

楊編在慘淡的氣氛裏露出一個習以為常的笑容,他說:“部隊調動這種機密,邱主任也沒機會知道。邱勁在小隊裏幹了三年的活兒,每次回家還能跟他爸唠嗑說駐地多冷多冷,裝得跟真的似的。”

“我能問他們到底是……”

“具體的任務不能告訴你。”楊正偉表情嚴肅,“但是,我可以說的是,他們出了境,去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地方,做的都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八個人,八條命,全沒了,和邱主任做的三十六面旗幟裏每一個人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另外三十五個人,還能有姓名,而這個幺陸幺陸,如果不是邱主任的兒子死了,可能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隊伍裏有什麽人。不過,八個人,我們也只知道其中一個人的名字而已。”

沒有名字的犧牲,本身就含有悲怆的意味,可楊正偉說得刻板平靜,全無情緒起伏。

韓訓心裏充滿了悵惘,單純的記錄背後一旦挖掘出真實,就殘忍得令人無法忘記。

“楊老師,我能寫這個嗎?基于真實,不涉及任何任務的信息,全靠想象寫一個……消失了仍被人記住的故事。”

楊正偉非常冷酷無情的說:“你寫不了。什麽資料都沒有,你是要編故事?”

“對,編。”韓訓笑了笑,“我們編劇做的事情,不就是編嗎?”

楊正偉不贊同的看着他,“胡編亂造,只會贻笑大方。”

韓訓卻毫不在意,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編劇,我按照自己的想法編寫一個故事梗概和角色,提供一點兒微不足道的創意,你們覺得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當做随便寫寫的小說,随便看看。我覺得,邱主任給我看《第三十六面旗幟》,也是這個意思。楊老師你們不會憑空捏造故事,但我會,既然是寫電影劇本,為什麽一定要嚴格按照事實的發展按部就班的表現軍人刻板老套的形象?無論是為了完成任務,還是為了紀念,他們真正的信念,值得更多人為之喝彩。”

“你想寫什麽?”楊正偉皺起眉問他。

韓訓說:“寫一部真實存在又純屬虛構的大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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