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從天而降
緊張這種情緒就像是暈車一樣,哪怕平時好好的,偶爾也會突然發生,并且來勢洶洶,無法阻擋。
當蘭斯開始一反常态地糾纏薯條薯片和巧克力糖果的問題時,經驗豐富的巡演經理比爾就知道要糟!
果然……
下一刻,他又開始和巡演團隊中的服裝師糾纏起來:
“你覺得溫莎結好看嗎?會不會顯得太英式了?畢竟,這裏是美國。”
“不不不,平結不行,太難看了,而且更适合窄領襯衫……”
“夠了!你搞得這一坨屎一樣的東西是什麽鬼玩意兒?你覺得好看嗎?”
“你到底有沒有審美?你是怎麽混進來當服裝師的?走後門嗎?說說看,托了誰的關系?如果後臺夠硬的話,我自認倒黴,如果沒人,那趁早滾蛋。”
那名服裝師被氣得臉色發白。
她已經竭盡所能去滿足對方了,一條胳膊上搭着大概有數十條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領帶。可這些,居然沒有一條能讓蘭斯利落地說可以,哪怕勉勉強強挑中了一條,又會因為領結的打法而被各種找茬。
距離演出的時間越來越近……
蘭斯還在那因為一條領帶不依不饒、鬧騰個沒完沒了。
鮑德溫實在受不了蘭斯,就躲了出去。
反正他不需要和隊友們一起搞什麽‘從天而降’的把戲,幹脆跑到舞臺那邊配合技工們一起檢查自己的鼓具。
至于貝斯手西奧。
他沒心沒肺外加缺德混蛋程度其實遠勝于詹姆斯,所以,在旁邊看熱鬧看得就差鼓掌叫好了。
反而是不用上舞臺的巡演經理比爾快被這場面折磨瘋了:“吉米,你一定得幫幫我。”
他跑過去對同樣不省心,可相對好哄的金發主唱說:“蘭斯現在的情緒明顯不對頭,他以前也挑剔,但通常由他發洩個七八分鐘就行,可現在都十多分鐘了。”
詹姆斯微微一怔:“咦,這麽久了嗎?”
他把手裏的蘋果汁随手扔給一名工作人員,還囑咐了一句:“你接着研究,我先過去看看。”
那名工作人員哭笑不得地拿着那瓶蘋果汁喊:“我研究不出來,我不可能研究出來的,吉米。”
但詹姆斯完全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回身給了他一個加油的手勢。
“呃,他讓你研究什麽?”比爾好奇地問。
“讓我研究如何讓蘋果汁快速發酵成蘋果酒。”工作人員木着臉回答。
比爾頓時後悔問這個問題:“……你加油。”
工作人員郁悶地看了他一眼:“認真的嗎?如果我能做到這種事,肯定辭職去倒賣蘋果汁變的蘋果酒,而不是在這裏打雜。”
與此同時,詹姆斯用最快的速度安撫了自家吉他手。
他的方法就是讓服裝師先去休息,再把所有的領帶全扔到一邊,然後,非常誠懇地說:“蘭斯,你根本不需要糾結這些玩意兒,因為你自己就是完美無缺的。”
對一個自戀又矯情的家夥,你和他争辯哪種領帶更合适、哪種領結更好看根本就沒用!因為,他永遠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反駁你、諷刺你、嘲笑你……所以,這種時候就要把一切多餘的幹擾項統統排除,開門見山地直接贊美他本身。畢竟,當你在誇他的時候,他總不能把自己也拿出來批評一通吧?
蘭斯果然不吭聲了。
許久,本質多愁善感的吉他手低聲承認着說:“吉米,我有點兒擔心,所以心煩意亂,但我會克服的,我每次都能克服。”
詹姆斯上前擁抱了他。
盡管天生就熱愛舞臺的他其實很難體會這種細膩的情緒,可蘭斯這種平時很強勢,偶爾卻流露出的一點點脆弱,卻會恰到好處地勾起他心中那種強烈的保護欲。
“看着我,緊張的時候,你就看着我!”
詹姆斯難得正經地說:“舞臺上,只要有我在,你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可以搞定,就算搞不定也沒關系……我們在一起。”
蘭斯終于笑了。
這時候,有工作人員跑來通知:“觀衆已經開始入場,準備上臺。”
在上舞臺前,大家早就把‘從天而降’這一幕排練得駕輕就熟,并認為是萬無一失了。
計劃的整體過程大致是這樣的:
在舞臺上,鮑德溫這個沒辦法飛天的鼓手就隐藏在架子鼓後頭(別想太複雜,他只是蹲在鼓後頭),當同伴們從天而降時,他也會同一時間出現在舞臺上,給觀衆營造出一種突然出現的神秘感(其實就是從蹲着變成站起來);
而詹姆斯、蘭斯和西奧他們是被威亞吊着,一邊演奏音樂,一邊徐徐下落。
當他們成功降落到舞臺上時……
應美國音樂公司要求,詹姆斯要站在舞臺中央,在歌曲的間隙插上一句,和美國觀衆們熱情地打招呼:“Hello,美國!”
由于演出經費所限,這樣簡單的布置已經算是費了不少心思。
從這一點兒來說,大家都必須感謝美國這邊的公司。
盡管他們分不清行星(Pl)樂隊和植物(Plant)樂隊的區別。
可為了賺錢,在籌備演出這方面,他們一點兒都沒偷工減料,一直都在盡心地試圖幫樂隊來一個閃亮登場——行星飛來!
然而,再周密的計劃,不去正式實施的話,也永遠猜不出到底會發生什麽問題。
那一天,是行星樂隊在洛杉矶的第一場處子秀。但由于前期宣傳還算到位的緣故,這支從英國而來的樂隊目前還是備受美國人民期待的。
所以,場館上座率差不多達到了百分之七十,并且,有很多明星、知名樂評人和記者都受邀而來。他們一方面是借此來進行日常社交,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這支英國搖滾樂隊的水平。
場館中人聲鼎沸。
在演出開始之前,絕大多數觀衆們都在忙着和鄰座的朋友聊天、吃東西、喝飲料,因為他們對即将演出的樂隊還毫無概念,多數只是看到宣傳就湊熱鬧地買了票……
另一頭,蘭斯又在煩惱那個‘從天而降’的出場。
他一遍又一遍地和工作人員确認安全問題,并且在最後一分鐘突然反悔:“算了,我不飛了。我要走上舞臺,我可以走上去的,相信我,還來得及。鮑德溫就不用飛,我也可以不飛。我喜歡腳踏實地,我愛腳踏實地,飛翔是長翅膀鳥兒的技能,那不是我該幹的事。”
詹姆斯快笑死了。
可他看着蘭斯那張平時精明要強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明顯緊張、害怕,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又不禁泛起了一絲柔情,想再去抱抱他。
但這時候,沒時間給他們談情說愛,或者互相安慰什麽的了。
場館內的燈開始逐個兒地熄滅,幕布也漸漸升起。
蘭斯還在那‘我不飛了,我不飛了’的嚷嚷着……
詹姆斯就猛地打斷他:“還記得我說什麽嗎?看着我,緊張的時候就看着我。”
不等蘭斯反應過來,他就跳了下去。
緊接着,西奧笑嘻嘻地朝他眨了眨眼,也跳了下去。
蘭斯深吸一口氣,終于徹底閉嘴。
他抱緊吉他,幹脆利落地跟着跳了。
排練過無數次的效果立刻呈現。
哪怕蘭斯磨磨唧唧,又一天到晚地事巨多,可他哪怕腳不着地,依然沒忘記表演,一個掃弦,充滿動感的旋律也如瀑布一般奔騰而下……
精彩的開場!
觀衆們被吓了一跳,不約而同地仰起了頭,在底下啊啊啊的尖叫着。
然後,舞臺上的鮑德溫也猛地站起來。
他雙手高高舉起鼓槌,高大健壯的身軀像是叢林之王(金剛)一樣,揮舞着有力的雙臂,動作重重又誇張地一下一下地砸落,砰!砰!砰!敲擊着大鼓,極具感染力。
西奧的手指撥動,貝斯聲巧妙地融入。
詹姆斯在半空中就扯着嗓子喊出了第一句歌詞:“她今年十八歲……”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時,一切都還非常得完美。
接下來,蘭斯和西奧從容地落了地。
他倆飛快扯開綁在腰間用來吊威亞的帶子,随手丢到一邊,理都不理地開始狂飙吉他和貝斯。
——緊張的時候就看着我!
于是,當蘭斯低頭彈完一段,有些擔心自己這次彈得不夠好,下意識地望向身旁,想尋求自家金發主唱的支持和贊美時……卻只看到了兩條腿!?
他愕然地順着那雙熟悉的腿,慢慢地仰起頭,發現詹姆斯正被懸在半空中,維持在一個‘掉下來雖然摔不死,可又偏偏下不來’的高度上……
演出不能停!
演出不能停!
演出不能停!
操!
快來個人放他下來啊!
蘭斯憑本能彈着吉他,因為一慌,還失誤地把一段旋律彈了兩遍,他擡眼望向四周,想尋求幫助。
為了不破壞整場演出,幾名工作人員戴着古怪的頭盔,打扮得仿佛伴舞一樣匆匆上臺了。
他們在臺上誇張地跳來跳去,表面看是跳舞,其實是在試圖用各種辦法,想不引人注意地把金發主唱給拉下來,小聲地嚷嚷着:“落下來,落下來啊,是哪裏卡住了嗎?見鬼的。”
底下的觀衆們聽不到工作人員們的說話聲,還以為這是什麽喜劇表演,全在那哈哈哈大笑。
感謝無線設備的發明……
讓詹姆斯懸在半空也能拿麥克風唱歌。
演出得以繼續。
金發主唱在半空中一邊蹬着腿,一邊悲憤地又唱又罵:“她今年十八歲,哥們,你懂我的意思……草泥馬放我下來!”
——帶她去玩,帶她去浪!
王八蛋別拿燈閃我(燈光師試圖給幹活兒的工作人員照個亮)
——讓她——快活兒!讓她——尖叫!
傻逼,你不能硬拽!(工作人員拽着他的兩條腿,試圖硬把他給拽下來)疼啊啊啊,鞋,鞋掉了,操!
——讓她上天堂,哥們,你懂我的意思!
都給我閃開,讓我TM好好演出!
在激情四射又充滿活力動感的音樂中,詹姆斯在舞臺中央的上方,憤怒地蹬着兩條腿,敬業地按照美國這邊音樂公司的要求,‘熱情’地和美國觀衆們打招呼:“Hello,操他媽的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