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靈性之路
沒有人對詹姆斯的回歸有異議,包括蘭斯在內。
不過，表現最為熱情的還應該是小黑狗吉吉,毛絨絨、肉乎乎的小東西興奮地沖過來,屁股後的小尾巴搖得只能看到一道道虛影,迫不及待地往人身上撲。
詹姆斯實在太愛它了。
不管世界如何變化，只有它是永遠不會變的，比如，當鮑德溫拿出骨頭後,它會立刻抛棄剛回家的主人，為了食物再次朝人搖起尾巴，多麽可愛、誠實。
“戒酒互助會的感覺怎麽樣？”
蘭斯坐在一邊叼着煙,一邊翻着手裏的資料,沒事人一樣漫不經心地問。
“超級棒，Thank you very much（謝謝你全家）！”詹姆斯微笑着回答。
蘭斯也笑了。
兩個人都沒提之前的事情,一切似乎又變得自然起來。
不得不說的是,雖然詹姆斯之前的情緒糟糕,難過又氣憤。可他從來沒真正想過有一次‘我不愛蘭斯了’這個可能，相反,正因為愛,才更加憤怒。
但他現在又想開了：“去他媽的吧，操蛋的日子還得過,且走着瞧吧。”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如以往一樣從蘭斯的唇邊拿過那根煙,吸了一口，又遞回去問：“貝斯手招聘的怎麽樣？”
蘭斯悄悄打量了他一下，發現他終于不再為西奧的事情鬧脾氣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但提到貝斯手，他又不禁皺起了眉頭。
“看來是沒結果了。”
詹姆斯在心中暗想：“不出所料。”
這時候，鮑德溫從旁邊插嘴說：“二十分鐘後，還有一撥，你要不要也跟着聽聽？”
“哦，那就聽聽吧。”詹姆斯無所謂地回答。
接下來的招聘自然繼續了。
這個時候面試的人選已經是被篩選過一輪的人了。
也就是說，來的人貝斯技術都在及格線上，只是要測試一下合奏。
畢竟，技術再好，如果沒辦法和樂隊兼容也百搭……
這期間，主要工作得交給鮑德溫。
作為樂隊的節奏組，鼓手和貝斯手的配合就像是主唱和吉他手的配合一樣，必須首先合得來才行。
鮑德溫坐在架子鼓後頭，開始一遍遍配合來應聘的貝斯手敲鼓。
詹姆斯把兩條腿搭在桌子上聽着，表情似笑非笑；而一旁正兒八經的蘭斯，臉色卻越來越嚴肅了。
顯然，生性傲慢的黑發吉他手終于意識到：西奧的存在并非那麽一無是處。
同一樣樂器，但每個樂手的彈奏風格都不一樣。
搖滾圈中，很多厲害的樂手在早年的學習中，都會把樂譜扔到一邊。什麽五線譜，和他媽的監獄沒兩樣！樂手們通常會只憑自己的耳朵去聽。耳朵聽到、指尖流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又簡單。
相反，如果按照樂譜去彈奏的話，反而會時常出現一種‘樂譜不對’的問題。
他們會無比清楚地感受到：“我明明照着官方樂譜彈了八百遍，可為什麽還不是歌裏的那個聲音？”
其實很簡單。
用吉他來舉例子的話，彈一首歌時，樂手在弦與弦之間彈奏，當按完一個弦，再去按下一個弦時，上一個弦很可能還沒有停，并在持續地顫動和回響着，而這種顫音和下一個彈出的音有時候會交彙在一起，組成更有趣的聲音。
對普通人來說，音符只是固定、已知的那幾個，按照樂譜進行排列組合，彈出固定的旋律。
但對于真正玩音樂的樂手們來說，那種別人不知道的弦外之音才是最美妙、也是最值得去探索的存在。
這些弦外之音往往要取決于各種方面，使用的樂器（這就是蘭斯喜歡收藏各種吉他的原因）使用的音箱、彈奏時的力度、小動作、精神狀态、甚至站姿、手勢、演出環境等一系列的微妙元素。
比如，剛剛來應聘的貝斯手以前是學古典音樂的，所以，當他彈起貝斯時，旋律上非常不錯，可力量上卻明顯不夠，這樣一來，感覺上風格就不夠搖滾；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貝斯手夠搖滾，技術也非常高超，但他分分鐘能把低音貝斯給彈成獨奏。
前者肯定不行。
但對于後者，詹姆斯倒是不介意來這麽一個人。
可蘭斯是‘樂隊裏除了我，沒人可以再獨奏搶風頭’。
不過，他肯定不會這麽直接說，一般給的回複是‘風格不符’。
這麽一來二去的，居然找不到比西奧更好的人選了。
因為西奧是野路子出身，彈奏技巧十分獨特。
由于早年技術不過硬，為了順利留在樂隊中，他的彈奏方向一直是盡可能地去襯托所有的隊友，将每個人的聲音連接起來，并借鑒朋克搖滾那種簡單的彈奏風格，在低音部分給予整個樂隊力量上的支持。但同時，又由于時刻想出風頭的緣故，他會玩一些小心機（蘭斯曾經很厭惡這一點兒），從而在不重要的環節中，稍稍讓貝斯有一點兒存在感。
但正是他這種孩子氣的做法，為行星樂隊的好幾首歌曲增加了有趣的地方。
如最早的<腐爛草莓>，還有之後的<她今年十六歲>中，貝斯心機的插花和點綴，反而讓整首歌中充滿了一種俏皮的少年心氣。
現在，選擇中規中矩、不搞小動作的貝斯手，蘭斯嫌人家的旋律太平庸，不配加入樂隊；選擇技巧高超、喜歡炫技的貝斯手，蘭斯又不想被人喧賓奪主，說人家風格不對……
最後，挑來挑去挑不到人。
當晚在酒店的客房裏，詹姆斯默默地欣賞了一下蘭斯焦頭爛額的煩惱樣子，才把一張紙條遞了過去：“你打這個電話試試。”
“誰的電話？”蘭斯疑惑地擡起頭問。
“冒險團樂隊的貝斯手桑德森。”詹姆斯回答。
蘭斯不由得眯起了眼，露出一個有點兒陰險的表情：“冒險團樂隊？怎麽？你的意思是挖牆角？”
詹姆斯翻了個白眼：“我是那種人嗎？你到底多少天沒看報紙了？”
“好幾天。”
蘭斯一怔：“發生什麽事了？”
“冒險團樂隊正鬧解散，你不知道嗎？”
“鬧解散？”
看來是真不知道了。
詹姆斯告訴他：“其實也不能算是解散，道爾給我寫信說他要踏上探索靈性之路，暫時要給樂隊放長假了，所以，我們可以試試借用下他們的貝斯手，假如用得好的話……你懂的。”
蘭斯對上了自家主唱那張狡猾的綠眼睛，自然會意一笑。
——用得好的話，當然就不還了！
不過，他還是有點兒疑惑：“靈性之路又是怎麽回事？”
詹姆斯幹脆把道爾的信拿給他看。
然後，蘭斯發現自己居然看不懂英語了：“這特麽什麽玩意兒？”
“你得先斜着看，再橫着看，接着豎着看……”詹姆斯從旁指導說。
“你倆通信還需要加密嗎？”
“不是，道爾說，這樣順序畫出來就是個魔法符號，可以驅除詛咒。”
蘭斯無言以對，只好根據指導來讀信。
他費了半天勁兒才搞明白怎麽回事。
從道爾的字面意思來說，應該是‘信了什麽靈教，而信了這個教後，就要學會找回屬于人類本源的靈性。要保持什麽沉默，遠離人世間的喧嚣，讓心安靜下來，去聆聽世間的聲音，從而提升自己的意識形态，只有意識形态提升了，才能更加靠近上帝’。
不過，在蘭斯看來，這家夥就是最近壓力過大，加上莫名其妙爆紅，又被卷入政黨之争，心煩之下想逃避現實。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保持沉默，走上靈性之路’還是讓人很崩潰！
想想吧，樂隊主唱要開始保持沉默了！
樂隊還怎麽搞？
這事前兩天早就鬧起來了，甚至一度壓過了行星樂隊更換貝斯手的新聞。
畢竟，見過樂隊為錢、為名、為感情糾紛等各種各樣理由解散的，還是頭一次遇到主唱這種信了邪教，大手一揮，給全體成員放長假，結果，導致成員不滿要鬧解散的。
一時間，冒險團樂隊快要傳為笑談。
如果不是蘭斯刻意躲避近期關于行星的負面新聞，加上又忙着招聘貝斯手的話，大概早注意到這些消息了。
然而，這并不是重點。
重點在于，蘭斯發現，道爾信了邪教後，居然還敢極力煽動自家主唱一起！
什麽叫做你的苦惱我都知曉？
什麽叫做世間真正的愛源于沉默？
什麽叫做如果想要得到解脫，不如和我一起，沉默一段時間去靜靜聆聽這個世界……
蘭斯飛快地抄起桌子上的打火機，把信紙點燃了。
在詹姆斯詫異的目光中，他語氣堅定地說：“別聽這傻逼的，你那也不許去，你是我的主唱。”
然後，他抓過一張不知道哪個貝斯手的簡歷資料，在紙背面寫了咄咄逼人的幾行字，又氣勢洶洶地把紙拍在了桌子上：
——我在哪裏？
——我的眼裏是誰？
——我為誰彈吉他唱歌？
——我擁誰入懷？
——愛情是什麽？
詹姆斯望了他許久……
然後，他也抽出一根筆，在後面補寫：
——我在你心裏。
——我的眼裏只有你。
——我為你彈吉他唱歌。
——我擁你入懷。
——愛情就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吉米之前的痛苦其實不全是為了西奧，還有對愛情的患得患失。
因為蘭斯在這件事上暴露出的行事風格很冷漠，所以他問老約翰‘如果我被開除了呢’，不過他這人自我調節能力很強的，所以在療養院日子也随遇而安，只是懶得出來見蘭斯，想明白就出來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PS.感情線就是沒虐的，兩個壞蛋總為別的事掐，但感情上一直一對一，所以不要腦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