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櫻桃樹下
一個樂隊确實不能有兩個鼓手。
但在詹姆斯上門前,阿布利特已經在暗中考察和衡量到底要留下誰了,只是還沒得出最終結論。
按照經驗而言,一直是頑童樂隊一員的艾貝無疑是樂隊最好的選擇;
但近幾年來,由于阿布利特作風霸道,老隊員多有抱怨,艾貝自然也是如此,所以,阿布利特有心讓新來、且更聽話的胡克斯取代他。但胡克斯來的時日有些短、暫時不好服衆,況且,也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完全勝任鼓手一職,因此還在猶豫中……
結果,詹姆斯找上門不說,還非常缺德的把隐藏的矛盾一下子給挑到明面上,逼着人二選一。
偏偏隊裏的兩個鼓手可能也有類似的想法,一時間被戳中心事,居然也‘投敵’地要求他立刻給出選擇結果。
阿布利特又氣又急。
可事已至此,矛盾被激化,哪怕把行星這兩混蛋趕走,隊裏兩個鼓手的問題也必須要解決了。
最後,他猶豫了很久,選擇了放棄艾貝。
可如果詹姆斯沒這麽嚣張找上門的話,他或許還不會這麽下決定,畢竟,艾貝是老成員,技術也好,而且,合作多年。
但詹姆斯和蘭斯這麽跑過直言要艾貝,總給他一種‘艾貝和行星私交很好’的想法。
這樣一來,他心裏就有點兒不舒服了,很不願意留下一個心裏有別家樂隊的鼓手(艾貝:我不是我沒有我只和他們喝過一次酒)。
于是,艾貝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掃地出門了。
在他狼狽地左扛右抱着他的一堆架子鼓,離開頑童樂隊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都是懵的。
“這怎麽回事啊,哥們?”
他一臉迷茫地說:“我就,我就這麽(被)改換門庭了?”
“對啊!你現在是我們行星的了。”
詹姆斯豪爽地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證說:“別擔心,別害怕!從今以後大家就是好隊友了!有我罩着你,你只要好好敲鼓就行,我脾氣好,比阿布利特好說話多了。”
“好隊友?”
艾貝猶疑地望着他們:“真的嗎?”
詹姆斯重重點頭說:“當然。”
連蘭斯都勾起唇角,也回給了他一個象征友好的微笑。
艾貝勉強放心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吧!”
然後,他求助地說:“那你們快來幫我搬下鼓吧,這玩意兒實在太重了。”
搬鼓啊?
蘭斯突然低頭看了看表:“我和埃布爾約了五分鐘後見面。這樣,你們先回去,一會兒見。”
詹姆斯望了望不遠處:“我想去那邊音像店買個唱片。這樣,你自己先回,一會兒見。”
艾貝目瞪口呆地看着兩人就這麽自然地溜走了。
他抱着沉甸甸的架子鼓,呆滞地站在原地:等等,不是說好的好隊友嗎?連鼓都不幫忙搬一把嗎?騙子!
但甭管怎麽坑蒙拐騙偷搶……
反正行星樂隊又有鼓手了。
在艾貝把自己安頓下來後,他們就抓緊時間,在租下的排練室中,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彩排。
只是,鼓聲一響!
詹姆斯和蘭斯就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這風格和鮑德溫可不一樣啊。”
要知道,鮑德溫敲鼓一向喜歡‘穩’,偶爾興致來了,也會玩一些花樣。
但大多數時間,他甘居幕後,鼓聲簡潔,卻富有力量感,并且,由于性格相對腼腆的關系,絕少會在舞臺上做出什麽誇張的動作來表演。
但艾貝不一樣。
他鼓聲中帶有一點兒年輕男子的輕浮感覺,每一聲鼓似乎都沒敲到最實處,一下連着一下,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像是要飛了一般。
并且,刨除音樂風格外,他的表演動作幅度很大,兩個手臂揮舞地異常劇烈,雖然是坐在凳子上敲,可上半身也來回地晃動,甩頭,面部表情咬牙切齒……整體給人的感覺是激情四射、引人矚目。
從音樂角度而言,他鼓敲得沒毛病。雖然和鮑德溫的風格不一樣,但畢竟鼓技一流,也能融入行星樂隊的歌曲體系中,好間接給行星樂隊帶來了另一種嶄新元素和新鮮的活力;
但從舞臺表演的角度來講,蘭斯又有些嫌棄艾貝那些多餘又誇張的動作。
可是,容不得他挑剔了,歐洲巡演在即,樂隊要發下一張新專輯的消息也傳了出去,工作山一般地全堆在眼前,不能沒有鼓手……
于是,艾貝就正式加入了行星。
他來的當天就進了錄音室。
當時,蘭斯為下一張專輯準備了大概有五十來首歌,計劃從這五十首中,再精挑細選出十二首放入新專輯中。
這也就意味着,艾貝剛來就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先學會五十來首新歌。
他呆滞地看着那一本樂譜,一遍遍悲痛地自言自語說:“上了賊船!上了賊船!上了賊船了!”
貝斯手桑德森在旁邊連連點頭,對此深有同感。
詹姆斯笑嘻嘻地不發表什麽看法,但時不時會給大家買啤酒喝;而蘭斯……用艾貝的話來說‘他像是一個剛獲得了新奴隸的殘暴奴隸主,激動地揮着鞭子讓奴隸們拼命幹活’。
但抱怨歸抱怨,艾貝對待工作還是非常認真的。
他一邊跟着行星樂隊排練,一邊努力去學那五十首歌,用近乎光速的時間把五十首歌全都學會。
在這個過程中,詹姆斯和蘭斯又吵了好幾架,吵架的原因各種各樣,可能因為選歌,可能因為舞臺造型,也可能因為一句簡短的歌詞,更可能因為中午吃什麽飯?
盡管他倆仍然相愛,可由于性格和觀念上的巨大差異,随便什麽事都能拿來大吵一架。
而且,沒有鮑德溫從中拉架,他倆吵起來經常是沒完沒了。
貝斯手桑德森根本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
他時常站在旁邊着急,壓力山大地自言自語:“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新來的鼓手艾貝反而饒有興趣地望着這一幕。
大概由于頑童樂隊也不是什麽和諧好樂隊,他對此适應得特別好,幾天後,還主動幫忙火上澆油了。
那天,當詹姆斯氣急,又一次找東西想砸蘭斯的腦袋時,艾貝特別自然地把鼓槌塞到了他手裏……
那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
“你他媽在幹嘛?”詹姆斯不禁問。
“幫你遞武器。”艾貝自然地回答。
“誰他媽告訴你,我要用武器了?”
詹姆斯又愕然地追問。
“你們不是要打架嗎?”
艾貝也驚奇地回答:“我幫你還不好嗎?”
詹姆斯看着手裏的鼓槌,半響無語:……
艾貝還在一旁催促:“快,快打啊!打完咱們好繼續錄歌。”
詹姆斯和蘭斯全沉默了。
唯獨貝斯手桑德森忍不住地問了一句:“艾貝,你,你在頑童樂隊總打架嗎?”
艾貝哈哈一笑回答:“怎麽會呢,兄弟?你都想什麽呢?我當然不打架的啊!”
正當桑德森稍稍松了一口氣說:“我就說嘛,除了行星這麽奇葩,哪有樂隊整天……”
可不等他說完……
艾貝又補充了一句:“我一般都是挨打的啊。”
貝斯手桑德森瞬間木然,心想:“這世界還有正常的樂隊嗎?我真想念我的團,我們除了喜歡鑽研黑魔法外,再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了。”
總之,被艾貝一打岔,詹姆斯和蘭斯也吵不下去了。
也許這就是……不管方式怎麽樣,鼓手都自帶勸架功能?
大家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新專輯的錄制上。
此時,樂壇上瞬息萬變,跳舞雕塑樂隊和小醜樂隊的新專輯都大受好評。
反而是行星樂隊有點兒落入下風。
畢竟,如今的樂隊看起來太像是雜牌軍了,成員是東拼西湊的,彼此磨合都不到一年;而且,據說入隊後,主唱和吉他手還天天地鬧內讧,樂隊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一時間,所有媒體都開始唱衰,還有人猜起了他們的解散時間。
但競争對手越強大,境遇越惡劣,詹姆斯越是鬥志昂揚。
他試圖給隊友們鼓勁兒地喊:“哥們,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在艾貝和桑德森沒反應過來的目光下……
蘭斯叼着煙,含笑地配合回答:“世界之巅!”
他倆一問一答,态度那麽淡定和理所當然,仿佛已經勝卷在握一般自信滿滿。
半路進來的兩名成員艾貝和桑德森頓時被情緒感染,也不再繼續緊張和不安下去了。
那段時間的工作效率非常驚人。
一天錄一首歌,再加上後期混音,不到一個月,新專輯就制作完成。
這張名為<意外>的專輯一經推出,同樣大受好評。
但又和<星光>中每一首歌都受到大衆歡迎不同。
在<意外>這張專輯中,一首名叫[櫻桃樹]的歌,徹底成為了行星樂隊這個階段最為經典的代表作。
這首歌後來還被評為了英倫十大傷感歌曲之一。
——長大的我們相遇在櫻桃樹下,互相客氣地聊着曾經的年少時光。
——我們是說要做最好的朋友,卻各奔東西。
——直到我們都忘記了……
——在同一棵櫻桃樹下,有過怎樣的繁花開綻。
當第一次在錄音室裏,唱起這首異常憂傷的歌時,還戴着大耳機的詹姆斯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麽。
他不由得擡起頭,一雙綠眼睛定定地望向了蘭斯所在的方向。
黑發吉他手似乎也察覺到什麽地擡起了頭。
他隔着玻璃與自家金發主唱久久地對視着。
——我們都忘記了,在同一棵樹下,有過怎樣的繁花開綻。
後來,詹姆斯在日記裏寫:[直到這首歌出現後,我才意識到,蘭斯也是有血有肉、會受傷的。他并非如表現得那麽無堅不摧、冷酷無情。而鮑德溫和西奧的離開,對他來說,應該也沒有看起來的那麽輕松。他只是……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混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