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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想當皇後嗎】

立春歲首, 草木初生。

城牆之內,有縣中選出的“春官”頂冠飾帶, 沿街高喊:“春來喽!”

田間地頭, 童子身穿青衣,頭戴青帽, 敲鑼打鼓唱着春日的贊歌。

老村長挨家挨戶送上“春牛圖”, 勸課農桑,千叮萬囑莫負春光。

李曜找人做了四尊泥塑的耕牛, 立于東西南北四方。村民們争相拜祭,之後便将泥牛打散, 意為“打春牛”, 讓它們歸于黃土, 象征着一年的勤懇耕作。

幸運的農戶搶到泥牛散落的土塊,好生放到自家牛圈,預示着一年中繁衍順利;即便家中無牛, 也可放于糧倉之中,企盼着秋日豐收, 倉禀充實。

郎君娘子們紛紛走出家門,游玩戲賞,踏春、迎春。

李曜和葉凡也不例外。

值此之時, 北方大地積雪尚未化盡,青山已發新綠。廣闊的天地,原始的自然風光,令人心曠神怡。

胖團穿着金色的小鬥篷, 揮着小手飛在前面。

“凡凡你看,那邊長小草了!”

“啊,那裏有一只鹿,小小的,在啃樹!”

“是青鸾的親戚麽?”

白鹿恢複了原形,帶着葉凡輕盈地跳躍在溝壑之間。任憑坡地陡峭、山崖巍峨,于它而言皆是如履平地。

樹上的飛鳥、洞中的灰兔見了它紛紛頓首,以示臣服。

男神如此優秀,紅棗不甘落後。

明明是一匹馬,非要學着鹿的樣子揚起四蹄,輾轉騰挪,偏生還沒有那麽好的平衡感,把背上的人折騰得夠嗆。

李曜甩動馬鞭,抽在半空,“再鬧,宰了吃肉!”

“律律——”我可是馬王,你舍得嗎?

紅棗氣憤地同他吵架。

李曜聽不懂它說什麽,也不想理會,一只手撐着馬鞍,突然跳起。

修長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如鴻鹄,如雄鷹,黑色的大氅迎風獵獵,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

葉凡打眼瞧見,正要叫好,“雄鷹”突然朝他撲過來,穩穩地落在身後。

白鹿稍稍一頓,很快穩住身形。

李曜張開手臂,将吃驚的小伴侶圈在懷中。

葉凡不幹了,“你憑什麽——”

長安侯大人燦然一笑。

他很少笑,尤其是“變”成長安侯之後,冷不丁舒眉展目,竟有種無法言說的風情。

葉凡看直了眼。

色迷心竅的他腦袋鈍鈍,把即将出口的指責忘得一幹二淨,只化成弱弱的一句——

“你、你坐我的鹿,理應讓我抱着。”

李曜勾唇,抱着他掉了個過,兩人變成了臉對臉,繼而拉過他的手,無比自然地圈在自己腰上。

“好,讓你抱着。”

葉凡臉色紅紅紅紅——沒有青和白。

“不是這樣!”

長安侯大人笑意不減,“那是怎樣?”

“就像我坐你的馬,我在前面,你在後面,你抱着我;這會兒你坐我的鹿,難道不應該你在前面,我在後面,我抱着你嗎?”

葉凡大吼。

然而,此時正在下坡,白鹿跳得極快,風聲太大,李曜假裝沒有聽見。

“我不是小弱受!”葉凡補充。

李曜輕笑,“嗯,你是大猛獸。”

“你才是大猛獸!”

李曜笑笑,拉過葉凡的手,放在身前,“你說的是它嗎?”

葉凡張口結舌,恨不得給他捏碎了!

“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嗎?”

“如你所願。”

李曜湊過去,奪過小伴侶的呼吸,溫熱而綿密。

葉凡:……唔。

讨厭你!

讨厭你們!

嗷!

不管心裏如何叫嚣,嘴上卻說不出一句,因為……被“吃”得死死的。

大王飄在半空中,沒有錯過這一幕。

與胖團的好奇與害羞不同,“見多識廣”的星際第一大主腦半點都不驚訝。

上一世,比這個更勁爆的他都見過。

那會兒的小男寵比現在還不聽話,帝王李曜不知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威逼利誘小藥球什麽的,大王都懶得說。

最近,大王因為李曜不肯綁定的事在鬧脾氣,發誓要毀滅地球,只是一直沒有付諸行動,據說是還在“準備”。

它原本放下豪言壯語,不再跟李曜這樣“不思進取”的人說話,更不會跟着他出來玩。

然而,胖團軟綿綿地求它,小小的身子抱着它“鋼鐵一樣堅硬”的圈圈,它能怎麽辦?

“煩人精,真拿你沒辦法。”

大王整個外殼寫滿了“被逼無奈”和“不情願”,實際比誰跑得都快。

它早就想出來看看了。

上一世,他跟着李曜走南闖北,征戰殺場,見遍了大好河山。如今有了第二次機會,他想再走一遍。

說到這個,它又忍不住生氣。

——明明是同一個人,不過是重活一世,他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

——我不好嗎?為什麽他不願意和我綁定?

——明明當初為了幫他,自己連機生都搭上了!

——渣男!

大王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轉得越快,差點自燃。

看着它發脾氣的樣子,胖團有點怕怕的,然而還是小心翼翼地飛過去,表達關心:“大王,你怎麽了?”

“李曜大渣男!”氣極了的主腦,不小心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胖團捂着小嘴,偷偷笑起來,“你和凡凡說一樣的話。”

提到葉凡大王更火大,“都是因為小男寵!”

上一世,為了葉凡,李曜放棄盟友,放棄江山,到最後把命也扔了。

這一世,他不肯和自己綁定,八成也是為了他!

大王看着白鹿身上的少年,突然生出一個比毀滅地球更加邪惡的念頭。

——要不然,把小男寵給殺了?

——這樣的話,宿主是不是就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不可以!”

胖團感受到它的殺意,一改軟萌的樣子,兇巴巴地擋在它面前。

李曜也繃着臉,看着它,滿眼警告。

葉凡被親得七葷八素,身體的感覺完全被李曜掌控,暫時沒察覺到大王的心思。

大王看着他小臉紅紅氣、喘籲籲的樣子,頓時失去了殺他的興趣。

——太弱了,值不得本大王動手。

警報解除,胖團大大地松了口氣,小腳丫軟軟的,差點站不住。

李曜也回過身,将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大王沒好氣地翻了個跟頭,“小男寵有什麽好的,你們都這麽向着他?”

“凡凡哪裏都好!”胖團毫不猶豫地說。

想了想又自以為機智地補充道:“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不然的話大爸爸一定會教訓你——大爸爸最愛凡凡,也最聽凡凡的話了!”

宿主會聽小男寵的話?

開玩笑——

等等!

大王突然想起來,兩輩子加在一起,李曜都沒聽過任何人的話……但是!

但是,只要小男寵說的,即便再難再煩,他也會想辦法做到。

——這不是聽話是什麽?

“這就是聽話呀!”胖團捧着肉肉的小臉,一臉夢幻,“都說了,大爸爸最愛凡凡。”

大王沒有在意它花癡的表情,它在思考一個問題。

——既然宿主只聽小男寵的話,那麽,它是不是可以從小男寵入手,讓他說服宿主,重新和自己綁定?

虛拟屏都不用調,大王自動在系統中運算了一下成功率。

百分之百。

一個非常驚人,哦,不,驚機的結果。

大王的心情有點複雜,一方面佩服自己,簡直太機智了,連這麽迂回的辦法都能想到。

另一方面,又覺得宿主果然渣,自己認識它比小男寵更久,和他同生共死打江山,結果概率比小男寵還低!

大王的電磁波處于公放狀态,因此胖團可以清晰地“聽”到它的想法。

小家夥好奇地問:“大王的概率是多少呢?”

大王哼了哼,是零!可恥的零——本大王會說嗎?

“你已經說了呀!”胖團天真地眨眨眼。

“小呆瓜。”

大王丢下一句,就去做大事了。就目前而言,它的“大事”就是想方設法說服李曜綁定。

話說回來,既然李曜不願意,它就不能換個人嗎?

理論上說,可以。

情感上講,不行。

自從上次暴露坐标之後,大王被新一代主腦關了二十多年,每天都活在沒有完成任務的懊惱之中,這次它就是回來洗刷敗績的,所以一定要和李曜重新綁定,直到把他培養成合格的暴.君。

吼!

為了這個目标,大王不介意暫時“忍辱負重”。

“小男寵呀~”

“哦,不對不對,葉小郎~”

大王捏着嗓子,惡心巴巴地呼喚葉凡。

葉凡一眼就看透了它的詭計。

——假裝乖巧、曲意逢迎什麽的,難道不是我玩剩下的嗎?

——這一屆系統的演技也太差了吧?

“有什麽事呀~”葉凡笑眯眯地裝着傻。

大王沾沾自喜,再接再厲。

“能不能單獨跟你說句話呀~”

“可以呀~”

葉凡戳了戳前男友的胸口,“回避一下。”

兩輩子加在一起,根本沒人敢這樣跟宿主說話——說了也沒用。

此時,小男寵卻說了,宿主會聽嗎?

大王懸在半空,緊張地看着,飛碟外面的圈圈都停止了轉動。

葉凡仰着臉,圓潤的指甲悄悄撓了撓李曜的手心。

李曜摸摸他的頭,從白鹿身上翻下去。

宿主果然聽了小男寵的話!

大王既欣慰又心酸。

此時,他們剛好走到清溪谷。

谷外白雪覆地,萬物沉寂,谷中卻已草木茂盛,清溪潺潺。

大王看着李曜走遠,這才湊到葉凡跟前,充滿誘惑地說:“你想當皇後嗎?”

“不想。”葉凡毫不猶豫。

大王:……

上輩子明明不是這樣的!

盡管氣呼呼,它還是沒有被暫時的挫敗打倒,繼續游說:“當皇後很好呀,可以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還能有很多人伺候……”

巴拉巴拉。

實際上,大王根本不認為上面說的這些有什麽好,它只是覺得人類可能會喜歡。

葉凡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憑什麽覺得能說服我?”

大房子?葉家窯洞夠大了,不滿足的時候還能去李家莊園蹭吃蹭住。

山珍海味?只要他一句話,前男友随時都會捧到他面前。

至于很多人伺候……有他家男人就夠了,要那麽多做什麽?還不得累死!

葉凡笑笑,“好處我沒看出來,麻煩倒是有一堆——生為男寵,卻占着後宮主位;生不出孩子,惹得滿朝文武聯名上書;女人争寵,不是被她們冤死就是被她們毒死——你說說,我一個大男人,當皇後有什麽好的?”

一席話,說得大王愣了又愣。

“你……你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葉凡歪着頭,一臉無害。

大王再次愣住。

這副表情讓它想起了上一世的小男寵。

盡管李曜千方百計隐瞞他的存在,大王卻覺得,葉凡一直都知道。他有時候會沖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笑,就像現在這樣。

大王突然覺得有點冷,一溜煙飛到了天上。

胖團以為在玩什麽游戲,歡呼着跟了上去。

白鹿停在溪邊,壓低身體,方便葉凡下來。

不過,它顯然多此一舉——不等葉凡自己溜下去,便有一雙手臂伸過來,抱着他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李曜天生耳力好,葉凡剛剛那番話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的心情比大王還要複雜,一萬倍。

“凡凡,你放心,絕不會再發現那樣的事。”

“哪樣的事?”葉凡挑眉,“你指的是生了病卻選擇隐瞞,不信任我,不依靠我,只是一意孤行提出分手嗎?”

李曜垂眸,面容緊繃。

葉凡故意了曲解他的意思。

他不傻,大王整天“小男寵、小男寵”地叫,還時不時提到“從前”、“上輩子”、“帝王”,就算他不特意去想,也能猜個大概。

不過,這跟他沒關系。

且不說他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即便是有,那也不是他——葉凡始終堅持這一點。

幾句話把李曜說得啞口無言,葉凡算是過了一回嘴瘾。然而并沒有多痛快,他很快意識到,不該對李曜這麽刻薄。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們都是命運的被動者。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有這個人和他一起扛着。

“對不起。”

葉凡主動圈住李曜的腰,輕聲道歉。

李曜并不覺他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相反,看着這樣的小伴侶,他既心動又心疼,他愛着護着的人不該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憂傷。

表白的話不必多說,李曜只喜歡、也擅長用做的。

葉凡驚呼,“做什麽?”

“泡溫泉。”

泡溫泉,還是泡他?

葉凡被男人扛在肩上,身邊的景物快速後退,一顆心怦怦直跳。

衣裳還沒脫,腦子裏就已經浮現出了男人小麥色的胸膛,緊實的肌肉……

尤其是腹肌,每每那時,他看得最清楚,還有大腿,讓他感觸最、最……深。

嗷!

葉凡拼命提醒自己,一定要堅定立場,不能太主動,不能往上撲!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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