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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英雄救個美呀】

驚蟄這日, 天将将亮,外面便傳來了隆隆的雷聲, 緊接着便下起了沙沙的細雨。

葉二姐同大郎媳婦站在屋檐下小聲說話。

“雨水那日沒下雨, 我這心裏還打鼓,好在驚蟄沒耽誤, 想來又是一年好光景。”

“正是呢, 回頭咱們也把菜園開出來,種些瓜果扁豆, 夏秋兩季的嚼用便有了。”

“合該如此。”

“……”

胖團從外面飛進來,身子涼涼的, 沾着濕濕的雨水, “凡凡, 下雨啦!出去看雨呀!”

葉凡再也待不住,趿上鞋,披上衣服, 鬥笠也沒戴便往雨裏沖。

好在,春日的雨下不大, 牛毛似的淋在臉上,拿手一抹就幹了。

去年捉的三只小灰兔剛好有一只公的,兩只母的, 近親繁殖,生出來兩窩小的。

許是每天好吃好喝供着,養熟了,即便不關在牛棚裏, 這些毛絨絨的小家夥們也不打算逃跑。

此時,三只大毛團後面跟着一串小毛團,正在院子裏跳來跳去找水喝,灰色的毛毛上沾着細細的雨珠,十分讨喜。

葉凡挨個撩了一遍,直把小家夥們驚得直蹬腿,這才嘻嘻笑着,往門外跑去。

葉二姐從竈間出來,急聲叮囑:“過會兒用早食,別走遠了。”

葉凡頭也不回地應道:“知道啦!”

“穿上蓑衣,別淋着。”

“不怕!”

“……”

你來我往的對話,就跟大人囑咐小孩似的。

別說雨下得小,就算下大了葉凡也不想穿蓑衣,怕醜——這想法,可不就是小孩子麽?

谷地裏生出一叢叢嫩草芽,沉寂了一冬的蘑菇園也頂出來一個個小包。

春天真的來了。

胖團趴在葉凡頭上,張着細細的小胳膊,試圖幫他擋雨,實際上連根雨毛毛都擋不住。

小家夥還學着葉二姐的口氣,軟軟地叮囑:“凡凡,坡上濕,小心滑倒。”

話音剛落,葉凡便哧溜一下,摔了個屁股墩。

“你個小烏鴉。”葉完擡起手,戳了戳頭頂的小胖團。

胖團捂着小臉,嘻嘻地笑。

葉凡手上、屁股上沾滿了泥,卻沒急着打掃,而是心虛地往左右看看,發現附近沒人,這才放下心。

摔疼是小,丢臉是大。

殊不知,從他走出房門開始,一舉一動就已經落入了旁人的眼中。

看到他探頭探腦,心虛又可愛的模樣,李曜忍俊不禁。

莫先生手持折扇,笑容滿面,“小郎君當真是天真無邪,惹人憐愛。”

小伴侶被誇了,長安侯大人笑意更深。

莫先生拿眼瞧着,心下不由感慨——任他王侯将相、神仙鬼怪,遇上這情之一字,總會不可避免地落入塵埃。

實際上,他早就看出了李曜對葉凡的感情,雖然吃驚,卻沒有打算阻止,因為他心裏明白,即使阻止也沒用。

好在是葉小郎君,這個赤誠、正直、身懷巨寶的少年。

莫先生想得通透,對于他們這些追随者來說,有一個這樣的人站在李曜身邊,比讓他生十個八個的“繼承人”重要得多。

莫先生站在李曜身後,看着谷中歡快奔跑着的小少年,眼中滿是欣慰。

李曜眉心微蹙,錯身擋着他面前。

“廖椁如何了?”

莫先生暗嘆一聲,收回視線,“跟着的人回報,廖舉人年前便已查明沈雄的所為,這時候正籌劃着趁春獵之日,到官家跟前告禦狀。”

李曜挑挑眉,“倒是個剛正的。”

莫先生嘆了口氣,到底是缺乏歷練,雖剛正,卻不通透。

他也不想想,若非官家首肯,契丹兵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至河東?去官家跟前狀告沈雄,無異于自投羅網。

“侯爺若覺得可用,屬下便盡力保下他。”

“保吧。”

不管可用不可用,至少不能讓這樣的人枉死。

***

早飯葉凡終究沒能在家吃。

這家夥正在坡上淋着雨摳蘑菇,弄得滿臉滿手的泥,李曜終于看不下去,親手把人拎了回來。

洗了澡,換了衣裳,濕乎乎的頭發也擦幹淨。

葉凡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長安侯大人的伺候,完了還滾到人家的大床上,一手抓着梅花酥,一手舉着蜂蜜水,連吃帶喝。

看着細細碎碎的糕點渣子直往床上掉,李曜陰恻恻地勾起嘴角。

——作吧,待到時機成熟,咱們一道算總賬。

——就在這張床上。

葉凡沒由來地打了個哆嗦,唔,有點冷。

順手扯過床頭上的緞面錦被,像條蟲子似的拱啊拱,好不容易把自己包起來,終于放心了。

“對啦,下雨了,是不是該種樹了?”

“嗯,明日碼頭出船,往東海送貨,順便尋芭蕉根回來。”

李曜伸長手臂,把被子扯平整,讓他蓋得更舒服——即便再嫌棄,還是要寵着。

“梨樹呢?”

葉凡把水壺丢給他,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

李曜呼吸一窒,亂了節拍。

出口的聲音依舊冷靜,“晉江下游有個村子,叫梨樹臺,全村人賣梨為生,村裏有棵老梨樹,千年不枯,無論旱澇皆是碩果累累……”

“這麽神奇?”葉凡眼睛亮亮,“咱們要把那棵千年梨樹挖過來嗎?”

李曜一頓,再次開口,“如果凡凡想要的話。”

“唔……”葉凡皺了皺鼻子,“還是算了。千年梨樹,人家不知道有多寶貝,咱們突然要過來也不好。”

豈止是寶貝?确切說是奉為神明。

那棵千年老樹在村民們心目中就是神樹,可以保佑他們世世代代衣食無憂。

葉凡若想要,李曜就會做到,只是諸如榆樹莊那樣的悲劇少不得會再次發生。

大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沖着葉凡嚷嚷:“那棵樹可好了,你就要吧!”

“凡凡,不能要,要了之後大爸爸就會變成暴.君。”胖團聲音不大,态度卻堅定。

不過,暴.君是什麽?

大王氣極,“小呆瓜,不要壞我的好事!”

胖團不敢和它正面剛,只得慫慫地飛到葉凡身邊,抿着小嘴不吭聲。

完了還覺得不夠安全,鑽啊鑽,鑽到被子裏,從頭到腳都蓋住,只仰着小腦袋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怕怕地看着它。

葉凡摸摸小家夥,頭頂的發髻一顫一顫,悶悶地笑。

大王哼了哼,懸在他面前,繼續誘惑:“那棵樹又粗又大,開滿了雪白的話,不信你——”

一只大手突然伸過來,将它一把抓住,繼而一甩。

只聽“嗖”的一聲,巴掌大的小飛碟破窗而出,在天空中化為一個小點。

“嗷——宿主,你你你、你個重色輕友的家夥!你等着,我一定要綁定……”

後面的話消失在了天邊。

雖然這個居心不良的家夥被處理了,葉凡的好奇心卻成功被勾了起來。

“千年梨樹有多高?會不會比井口還粗?樹冠有沒有房子這麽大?”

葉凡想象着那棵樹開花結果的樣子……哇!

好想去看看!

李曜看着他眼睛裏的小星星,不由失笑,“惹想看,後日一道去。”

“好!”

葉凡歡呼着圈住前男友的脖子,送上一個響亮的吻。

***

二月初一,船工們齊聚碼頭,拜河伯,告神明,伴着螺旋槳嘩嘩的劃水聲,大船駛離碼頭向東行去。

螺旋槳是李曜結合着現代的記憶畫出圖紙,命能工巧匠做出來的,正月裏一直在用小船做實驗,這回是第一次用在大船上。

別說,不僅省人省力,速度還提升了一倍不止。

船上載的是曬幹的菌子、成桶的瓜子油,還有曬幹的面果粉,這次不是為了送禮,而是和東海的琅琊國做生意。

年前琅琊王便下了訂單,李曜這會兒才叫人送過去,自然是為了吊吊對方的胃口,進而談個好價錢。

雖然是朋友,但是各自都有老婆孩子要養,不耍點心眼是不行的。

葉凡看着大船越走越遠,腦子裏想的是芭蕉樹、大龍蝦,還在光滑圓潤的大珍珠,這些都是李曜答應他要換回來的。

前男友有大船,真好!

第二天,“有大船”的前男友專門騰出工夫,帶着他去梨樹臺看千年的老梨樹,順帶着買幾棵小的回來,種在家門口。

明明可以騎馬,葉凡非要劃小船。

紅棗和白鹿沿着江岸跟着,跑一會兒玩一會兒,根本不用擔心會走丢。

胖團和大王飛在天上,不用說,又是胖團“拼命”拉着大王出來的。

這兩個小家夥非常有意思。

胖團外表軟軟萌萌,實際勤勞又大度,毫不介意大王的毒舌與傲嬌,總是樂颠颠地跑前跑後伺候它。

大王外殼堅硬,武力值高,心思卻敏感又脆弱,明明善良又心軟,非要表現出一副兇惡的模樣。

胖團大王既害怕又尊敬,不過一旦涉及到葉凡,小家夥會毫不猶豫地堅定立場向着葉凡,十分有原則。

面對它的“背叛”,大王當時氣得要死,之後又無數次被胖團軟軟黏黏地哄好。

就像智商高遇到了情商高,自家孩子怎麽看着都好。

葉凡坐在船頭,撞了撞李曜的胳膊,“大王挺不錯的,你為什麽不願意和它綁定?”

因為不想走上一世的老路。

李曜壓下內心的沉郁,故作輕松地說:“你想做皇後?”

“哪兒跟哪兒呀,少轉移話題。”葉凡沒好氣地杵了他一肘子。

葉凡看着天上的小飛碟,低聲問:“我聽胖團說,如果大王一直不能綁定宿主,就得盡快離開這個位面,是這樣嗎?”

李曜點點頭。

自從見到大王後,他前世的記憶在一點點恢複,記起來的越多內心就越惶恐,那樣的日子他決不會再經歷,更不想讓葉凡經歷。

“離開這裏,找到新宿主,對它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可是,相處了這麽久,我有點舍不得。”

“帝王升級系統,确切是暴.君培養系統,你願意讓我綁定?”

呃……

葉凡瞅了瞅大王,又看了看李曜,“還是……不要了吧!”

李曜笑,果然是他的小少年,夠慫。

葉凡瞪眼,“你在笑話我!”

“沒有。”

“你就是在笑話我!”

“真沒有。”

“不承認?信不信我把你推水裏去?”

“撲通——”響亮的落水聲從不遠處傳來。

小娘子驚慌地哭喊:“救人呀!我家小弟落水了!”

是的,葉凡沒把李曜推下去,前邊那條船上卻掉下去一個七八歲的小男童。

小家夥方才還嚷着要釣魚,這時候卻在水裏撲騰起來,冰涼的江水眼看着就要沒頂。

葉凡第一反應就是往水裏跳——他會游泳,且技術不錯,落水的又是小孩子,他怎麽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李曜拉住他,沉聲道:“不要急,看那姐弟兩個穿着不俗,自有船工去救……”

話還沒說完,又是重重的一聲。

葉凡眼睛瞪大,幾乎不敢相信——小娘子也被推了下去!

當着他們的面,推人的惡徒半分忌憚都沒有,甚至還惡狠狠地朝這邊看過來,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威。

葉凡緊張地抓住李曜的手,“先、先救人……”

姐弟兩個還在水裏撲騰呢!

李曜打了個響指,船艙中頓時蹿出來兩道身影,不聲不響地滑入江中,朝姐弟二人游去。

二人水性極好,游了一大截都沒浮到水面換氣,是以并沒有驚動那艘船上的惡人。

他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游至近旁,各自圈住姐弟兩個的脖子,繼而迅速回身,朝自家船上拉。

那邊的人發現了異樣,兇神惡煞地叫嚣:“哪裏來的王八羔子,江家的事也敢管?”

葉凡騰地一下站起來,叉着腰罵回去:“你才是王八羔子!不對,王八才不想生你這樣的羔子!”

明明是個文雅俊俏的小郎君,說出來的話叫人氣個半死。

那人還要再罵,艙中又出來一個,年紀略長,面色陰沉,穿的比前面這個好,卻也不像主人家,倒像個管事之類的。

“閣下何人?”

葉凡冷哼,“就怕你有命打聽,沒命知道。”

說完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金句無疑!

這時候,姐弟兩個已經被救了上來,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長亭把他們帶入艙中換衣裳、取暖。

按照李曜的習慣,在對方推人下水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們看作死人了,斷不會浪費口舌同他們對罵。

怎奈葉凡喜歡,且看上去還很開心。長安侯大人不介意暫時留下他們的命,讓小伴侶過過嘴瘾。

墨青、墨白兩個一左一右站在葉凡身前,面色沉靜地觀察着,提防對方突然射出暗器或箭矢。

一行人的穿着氣度叫對方不由地重視起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能讓你惡有惡報的人。”

江上起風了,挺冷的,葉凡不想再多說,拉着李曜回了船艙。

之後的事用不着他管,自然會有墨青、墨白他們去處理。

船艙內,小娘子縮在榻上,渾身上下濕淋淋的,衣裳也沒換。

旁邊的小孩閉着眼睛,臉色蒼白,濕衣服脫了下來,裹着被子,好在呼吸正常,看樣子只是吓暈了。

看見葉凡進來,小娘子終于從驚慌中回過神,哭着跪了下去,“多謝小郎君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奴家無以為報,只求——”

“等等!”

葉凡自動腦補出後面的話,“以身相許”什麽的,他可無福消受。

小娘子驚得一哆嗦,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繼而看向旁邊的李曜。

“他也不行!”

葉凡腦子裏警鈴大作,像個護食的小狼崽似的擋住前男友——身高不夠就擡起胳膊,總之是看都不許對方看一眼。

小娘子怔怔地縮着身子,濕答答的頭發黏在臉上,看上去可憐兮兮。

葉凡不忍心,別別扭扭地說:“你還是先把衣裳換一下吧,好不容易救上來,別再凍壞了。”

小娘子咬着唇,似有什麽難言之隐。

葉凡皺了皺臉,不會還在想着以身相許吧?

李曜給長亭使了個眼色。

長亭,也就是李曜的長随之一,上前,語氣溫和地說明情況。

“小娘子切勿驚慌,我家主人是官家親封的長安侯,眼下寓居韓家嶺,這位是我家小郎君,娘子若有何冤屈,大可說出來。”

小娘子聽到他們的身份,先是一驚,繼而一喜,眼淚啪答啪答地往下掉。

李曜背着手,面無表情。

葉凡摸了摸鼻子,于心不忍。

長亭瞧了眼主子的臉色,又道:“娘子不妨先換了衣裳,保重身體,畢竟……還有幼弟需要你照顧。”

長亭的聲音溫溫和和,無形中生出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小娘子摸了摸孩童蒼白的小臉,雖然依舊哭着,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男女大防哪裏有命重要?

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命,也要在意弟弟的命,畢竟她只有這一個真正的親人了。

葉凡幾人退出船艙,長亭找來一套幹淨的衣裳,雖是男式,好在沒人穿過,原本是給葉凡備着的,這會兒便給了小娘子。

再見面,小娘子已收拾齊整。

“救命之恩,奴家在此謝過。”如此窘境,依舊禮貌,足見其教養。

她稍稍擡頭,看了葉凡一眼,又迅速低下去,輕輕柔柔地講起了自己的事。

其實,不用他說,衆人已經知道得七七八八。那邊船上的人被墨青、墨白制住,手段還來不及使,便吓得招了。

說來也巧,這位小娘子祖籍便在蒲縣梨樹臺,自小随同父母在晉州做生意,前不久父母雙親因故去世,這才被家仆護送回鄉,打算投奔叔父。

姐弟二人無依無靠,怎麽也沒想到原本恭順的奴仆竟是貪婪的惡狼。說到底,不過為了一個“財”字。

這些人看着姐弟兩個無母族幫襯,叔父又是個大字不識的農戶,便計劃着悄悄地把人弄死,随便編個理由,再多少分他一些錢,量他不敢鬧事。

只道是“人在做,天在看”,這便是老天都看不過眼,讓他們遇上了葉凡和李曜。

在李家暗衛面前,他們這些個小陰謀小手段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撐不過,簽字畫押按手印,分分鐘搞定。

墨青、墨白奉了李曜的命,直接将人扭送到蒲縣官衙。

以奴謀主是為死罪,長安侯府的令牌一拿出來,升堂審問就是走個過場,蒲縣縣令當即宣判——他敬的不是侯府的令牌,而是李曜的人品。

至于其晉州的親眷、同夥,有李曜的人盯着,一個都跑不了。

蒲縣縣令親自把墨青、墨白送出縣衙,抄着袖子感慨:

“偏生姓譚的小子那般好命,有幸跟着侯爺做事,又是面果又是油葵,可是長了臉。唉,你我怎就沒這等運氣?”

旁邊的縣丞清了清嗓子——要不要告訴縣令大人,原本蒲縣也是有機會劃到長安侯治下的,只不過,侯爺沒要。

要說嗎?

縣令吹胡子瞪眼,“你倒是吱一聲,不知道老人家愛着急嗎?”

縣丞聽話地“吱”了一聲。

所以,還是不要說了,萬一把他急出個好歹來,大晉又會少一個好官。

***

再說葉凡這邊。

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他們也要去梨樹臺,因此便順路把姐弟二人送回了家中。

為了節省時間,李曜提前派人通知了江家姐弟的叔父——江二郎。

據報信的人說,江二郎聽說自家侄子侄女險些被惡奴所害,啪啪地扇了自己十幾個大巴掌,直到兩只臉都腫了起來,李家的護衛實在看不過眼,出面攔下。

江二郎又恨又愧,拉着自家婆娘,早早地便去江邊等着。

見了姐弟兩個,江家夫婦一通哭。

這還真不是演戲。

一來,夫婦二人膝下無子,江二郎也是個重情義的,不肯停妻另娶,能收養侄子侄女對他們來說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二來,江大郎在世時對兄弟頗為照顧,江大嫂也是溫柔明理的性子,兄弟兩個感情甚篤,因此他們是真心疼孩子。

怪就怪在惡仆花言巧語,哄得江二郎沒去晉州接,只一心在家盼着。

“我的兒呀,早知如此,說什麽我也該親自去接!”

“你叔蠢笨,竟聽信了惡仆的屁話!”

江家姐弟也跟着哭。

尤其是小娘子,早已過了及笄之年,又是個知書明理的,本就因父母之死心內郁結,又遭逢此事,禁不住哭得肝腸寸斷。

即便是外人,心裏也不好受。

葉凡扯了扯李曜的袖子,悶悶地說:“今日便不看梨樹了吧,下次再來。”

李曜自然随他。

這話剛好被旁邊的人聽到,對方不是別人,正是梨樹臺的村長,算起來,還是江家姐弟的堂伯。

江村長是個熱情周到的脾氣,知道是葉凡他們幫了自家族人,又聽到他們想看梨樹王,連忙相邀。

葉凡推辭不過,又想着反正來了,那就去看看。

江二郎只顧着照應侄子侄女,一時間沒顧上他們。

葉凡并未責怪。

倒是那位姓江的小娘子,特意看向葉凡,濕紅的眼睛裏寫滿了感激。

葉凡沖着她笑了笑,原本還想說上一兩句安慰的話,卻被李曜拉走了。

江村長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沒有特意問,說起來,每年來他們村看這棵老梨樹的王孫公子們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他都習慣了。

“往常年都是臨到開花的時候才有人來,像二位郎君這般早的還真沒有。”

“我們住得近,閑着沒事就過來看看,順便打聽一下有沒有梨樹賣。”

“這就說得通了,若是移栽果樹,确實得是這個時節,再晚,等樹芽發出來,便不好成活。”

江村長呵呵一笑,随口問道:“郎君說離得近,莫非也是蒲縣人氏?”

“不,我們是大寧的。”

“嚯,竟是大寧!”對方一聽,當即露出驚異之色,隐隐的還有些羨慕,“聽說你們那兒自打有了長安侯,這日子過得可紅火!”

“是的呀!”葉凡抿着笑,撞撞李曜的胳膊。

李曜揉揉他松軟的發頂,眼中含笑。

“哈哈,二位感情可真好。”

江村長根本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只是習慣性地跟着笑,繼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郎君可見過侯爺本人?”

“見過呢!”葉凡笑眯眯。

“真像傳說的那般英武?”

葉凡想到那個“傳說”,差點沒憋住。

“我竟不知還有‘傳說’?”他提高聲音,故作好奇地問。

“郎君竟然不知?”

“願聞其詳。”

江村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傳說那長安侯身高八尺,一口銅牙,手掌像蒲扇那麽大,身子像牛犢那麽壯,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

“噗——”

“哈哈哈哈……”

葉凡實在沒忍住,笑倒在旁邊那個“身高八尺,一口銅牙”的“大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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