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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生一窩弟弟團】

葉二姐的話讓三姐冷靜下來。

她不由地想起了袁家的事, 想起葉凡當時的堅定,想到了李曜的援手, 想到了兩個人為此的付出與籌謀。

是呀, 雖然只有十七歲,但她們的阿弟足以頂立門戶。

葉三姐緩緩地坐下來, 看向面前的二姐。

葉二姐眼底濕潤, 顯然也是想到了過往的那些辛酸。

“阿姐,你看我, 我……”葉三姐滿臉愧疚,讨好地碰了碰二姐的手, “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葉二姐端着架子, 不急不緩地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你又沒罵我。”

葉三姐想起來自己罵李曜的那些話,張了張嘴,讷讷不能言。

葉二姐背過身, 拭去眼角的淚,“你問什麽是安穩, 凡子知不知道安穩——你想想我,你想讓凡子過那樣的日子麽?”

“姐,你別、你別這麽說……”葉三姐忙拉住她的手。

剛才罵得厲害, 這時候嘴卻笨了,大抵是責怪自己勾起了葉二姐的悲苦往事,又順着她的話想想葉凡,當即一個激靈。

——若自家兄弟遇人不淑, 寧可、寧可讓他跟了長安侯!

葉二姐看着她的反應,輕嘆一聲,緩和了語氣,“這些日子我住在家裏,拿眼瞅着,凡子并非那種沒有成算的人,你靜下心來想一想,那些面果樹、油葵地、酒坊、菌子,哪一樣不是養老的營生?”

葉三姐眼睛一亮,“正是呢,凡子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不用等哪一天侯爺棄了他,他就先養十個八個的小面首!”

“你呀……”葉二姐從她這話裏聯想到葉凡的話,忍不住笑,真是親姐弟。

葉三姐見她笑了,松口氣的同時,又半是埋怨半是撒嬌地說:“我竟不知,阿姐還有這樣的好口才,直說得我呀,一個字都崩不出來。”

葉二姐抿着嘴笑笑,并不接話。

外面,關大郎和關二郎對視一眼,提着的心這才放下來。

方才雖然站得遠,姐妹們的口角依舊能聽到,兩個漢子不好攙和,只得在外面守着。

此時,聽着裏面又阿姐、阿妹地叫起來,關大郎這才推門進去,關二郎顧及着二姐的名聲,依舊站在門邊。

葉三姐拿眼斜着自家男人,“就知道你會偷聽,敢說出去一個字,看我不打你!”

“不敢不敢。”關大郎陪着知,任由媳婦把那沒有撒完的刁蠻性子使到自己身上,“在打死之前,可否允許我說句話?”

葉三姐拉着二姐的手,親親熱熱,“阿姐,你說,允不允他?”

葉二姐配合地點點頭,“允了。”

關大郎笑笑,扯了個草墩坐下來,一副打算長談的架勢。

關二郎也坐在門檻上,手裏編着鵝籠。

葉三姐捏了捏二姐的手,拿眼神示意。

二姐瞪了她一眼,并不說話。

她不允許,三姐也不好開口,關二郎依舊只能在門口待着,不過,能這麽守着心愛的人,聽到她溫溫軟軟的聲音,他已經很知足了。

關大郎說起了從前軍中的事,“邊地苦寒,戰事殘酷,兵士們整日朝夕相處,難免會培養出特殊的情誼,有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回頭一拍兩散各自成家的,也有從今往後相依相伴,如尋常夫妻般生活的。”

葉三姐半張着嘴,二姐亦是難掩驚詫。

“你說真的?不是成心拿話哄我們吧?”

“不信我,你問二郎。”

關二郎順勢點點頭,“不僅有,還很多。還有南邊的海民,一年到頭在海裏尋活頭,哪裏顧得上媳婦跟娃?多半也是漢子跟漢子搭夥過日子。嫂嫂若不信,不如讓大哥帶你去瞧瞧。”

葉三姐咂舌,“那麽遠,誰會去,沒的耽誤了孵小鵝。”

提到這個,關家兄弟雙雙笑了。

他家養了這些年的鵝,掙得錢加起來都沒有去年半年多,其中一多半是李家莊園買去的。

葉三姐自然也想到了,原先只覺得感激,這會子就成了別扭,“不愧是當大官、帶大兵的,心機忒深了!”

關大郎笑,“這話說得沒理。”

葉三姐自然知道沒理,說出來,心裏最後那點不忿也沒了。這會兒再罵,心态與口氣和方才已是大不相同。

冷不丁想到什麽,葉三姐突然看向關大郎,眼神兇惡,“從前在軍中的時候,你會不會也——”

後面的話她自己就說不出來了。

關大郎笑,“我這不一心想着你麽,怎麽可能?二郎沒準兒。”

關二郎跟着插科打诨,“大哥,不義氣了啊!”

衆人皆笑。

方才的緊張氣氛徹底消了。

葉二姐忙了一整天,做了這許多事,到現在提着的那口氣終于卸下來,人也顯出幾分疲态。

關二郎時時注意着她,忙說:“天不早了,我去給小郎報個信兒,二娘子便在家裏歇下吧!”

葉二姐客氣地笑笑,“多謝二郎哥,不必了,坐着小船回去,不多會兒便能到。”

“那我送你。”

“不勞二郎哥,于嬸在那邊送酒,我同她一道。”

不等關二郎再說,葉二姐便沖着衆人作了別,轉身走了。

唉!

大夥同情地看向關二郎。

***

再說葉凡這邊。

他沒有真的去縣裏買點心,而是跑到李曜的院子,碰碰這個,摸摸那個,心裏就像長了毛毛草似的,做什麽都無法專心。

中午,小竈上的廚子做了他最喜歡吃的喇叭肉,就連胖團和大王都搶着吃了一碗,葉凡卻抓着筷子,吃得沒滋沒味。

李曜知道,他是在擔心。

為了分散葉凡的注意力,長安侯大人把人困在床上,翻起了舊賬。

“反正我比你大,再過幾年,不等我嫌棄你,你就先把我甩了,嗯?”

葉凡驚,“誰說的?告訴我,我去找他打架!太壞了,挑撥我們關系!”

“反正你有房子有地,怎麽也能吃飽飯,不用依靠我,嗯?”

“才才、才不是!我最依賴你了,沒了你我吃不好,睡不香,簡直要活不下去了,求你讓我依賴呀!”葉凡四仰八叉,眼珠心虛地轉啊轉。

李曜居高臨下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絲笑。

那眉,那眼,那挺直的鼻梁,那下巴的輪廓……英俊到沒邊了。

葉凡喉頭鼓動,大腦還沒做出指示,胳膊已經纏了上去。

“大過年的,不要這麽暴躁嘛!”

李曜挑眉,“年已經過完一個月了。”

“咦,是嗎?寬容點嘛,就當今天除夕好了!”

大好的春光,輕薄的床帳,明眸皓齒的小郎君,李曜壓低身子,“叫哥哥。”

“哥哥。”一絲遲疑都沒有。

長安侯大人揚起眉眼,壓了下去。

葉凡掙紮了零點零一秒的時間,便圈住前男友的脖子,熱情地回應。

——春天都到了,還不求和好,嗷!

院子裏。

葉凡特意讓人種了一棵枝幹虬結的龍爪槐,這時候已經長出了新葉子,黃黃嫩嫩,指甲蓋那麽大。

大王架在樹杈上,陰陽怪氣,“人類真沒原則,前一秒還在吵架,後一秒就啃到一起,切!”

胖團抱着小爪子,眼睛彎彎,“大爸爸和凡凡好幸福呀!”

“哼,幸福個頭!最好趁早分手,宿主一氣之下和我綁定,成為天上地下第一大暴君,吼吼!”

胖團生氣了,臉蛋鼓起來,“才不會!凡凡和大爸爸會成親,生一窩小寶寶!”

大王翻白眼,“有點常識好不好?小男寵是雄的,蛋也下不出來!”

胖團握爪子,“凡凡最厲害,什麽都能做!”

大王無語,“你還是光腦嗎?一點道理都不講。形而上學不好使,上輩子小男寵就是因為生不出孩子差點被害死——”

“嗷!你瘋啦,小呆瓜?”大王猝不及防被推到地上,整只飛碟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凡凡永遠不會死,你是大壞蛋!嗚嗚……”

小家夥氣哭了,哭唧唧沖到屋子裏,抱住葉凡的脖子,骨碌骨碌掉眼淚。

彼時,葉凡的衣裳脫了一半,李曜忍得發疼。

“乖哦乖哦,誰欺負我家團團了,爸爸去打他。”

“臭大王,大壞蛋!”胖團“恃寵而驕”,“不要凡凡死,要和大爸爸生許多弟弟團!”

“好好,讓你大爸爸生弟弟團,他最會生了。”

葉凡托住小團子軟軟的身體,平複好呼吸,無比愧疚而又十分堅決地把李曜從身上踹了下去。

李曜的臉,比聽牆角時還要黑。

葉凡聳聳肩——沒辦法,有了孩子就是這樣啊!

那還要生什麽弟弟團!一只也不生!

長安侯大人生平第一次如此幼稚。

***

葉二姐從榆樹莊回來,整整想了一路。

關于身邊這些好的壞的夫妻們,還有關家兄弟說的話,對比着李曜和葉凡平日裏的相處,心裏更加篤定。

——自家小弟同長安侯大人雖然同為男子,這日子呀必定不會比旁人過得差!

如今,除了葉大姐那邊,親眷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葉二姐心裏就連最後一絲擔憂都沒有了。

至于葉大姐,樊大郎今年要下場考試,二姐、三姐商量着,等外甥考完再同大姐說。

自此,葉二姐對李曜少了幾分客氣,更多的是對待家人的熟稔與關心。

比如,換季的衣裳,有葉凡一身,就有李曜一身。葉凡多了一雙千層底的鍛面布鞋,李曜就有一雙針腳密實的束袖。

葉二姐手藝好,也不會因為對方是侯爺就特意買極貴的料子,更多的是心意。

李曜把這一連串的事全都看在眼裏,對葉二姐更加敬重。

每月裏一節一氣,別人家的女婿送什麽,他只多不少,除了葉家窯洞,葉三姐、葉大姐同樣有一份。

關系都是相互的,彼此親着敬着,日子越過越融洽。

家和萬事興,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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