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葉小郎君打上門】
且說那焦小娘子回家後, 自是一通哭。
她爹娘見着閨女委屈,早就忘了自家先前的薄情寡義, 只一個勁兒罵關二郎絕情。
“就算是葉家又怎麽樣?咱們不怕他!娘這就帶上你哥哥們, 咱們去葉家評評理。”
且說這焦家先前因為退親的事得罪了關家,間接着把葉家也得罪了。這會子自然希望自家妹子能嫁給關二郎, 不過, 卻也不想得罪葉家。
焦家好幾個兒媳婦,各有各的思量, 此時倒是一條心,忙把焦婆子攔住, 勸道:“咱們只要想個法子, 讓那關家不娶葉二娘子便好, 沒必要同他去理論。”
焦小娘子嗚嗚地哭:“如今那個不要臉的老女人霸着二郎哥哥不放,能有什麽法子?”
焦大媳婦笑笑,湊到焦家母女耳邊嘀嘀咕咕一通說。
焦婆子眼睛越來越亮, 焦小娘子也破涕為笑。
不用說,用不了幾日, 十裏八鄉又會有新的談資。
且說這日,家裏的彩線用完了,葉二姐原本想像往常那樣托了于大郎從縣裏捎回來。
葉凡在旁邊說:“今兒個天氣好, 阿姐不如親自去一趟,正好給外甥捎些筆墨。”
他之所以故意撺掇,一來是因為葉二姐因着身子不好,接連好幾個月沒出門, 如今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剛好出去散散心。
二來,即使二姐極力隐藏,葉凡卻也能看出,她對縣城多少有些心理陰影,因此,他便想着讓她多去幾趟,慢慢走出來。
于三娘也在旁邊勸:“二娘子便聽了小郎的罷,剛好也讓我跟着,沾沾光。”
葉二姐經不住這倆人一通說,只得應了。
葉凡很高興,把白鹿派過去“護送”她們。
這還是和離以後葉二姐第一次進城,到底是心裏打着結,沒打算多轉,直接去了一家相熟的針線鋪子,想着早點買完早點回去。
這家鋪面不大,東西賣得便宜,櫃臺後面站着掌櫃娘子,一見二姐,先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上前招呼。
“好一陣不見……不見您了,近來可好?”她打了個頓,想來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葉二姐點點頭,和善地說:“多謝挂念,我和離後住在娘家,與這裏隔着一條江,不方便過來。”
對方自然知道,這時候便笑着喚了聲“二娘子”。
葉二姐答應了,掌櫃娘子的話也多了起來。
“瞅着您氣色這般好,想來在娘家定然過得不錯。”
葉二姐挑着彩線,唇邊抿着笑,“我家兄弟仁厚。”
“這是二娘子的福氣。”掌櫃娘子奉承一句,又道,“聽說您在議親,那漢子還是裏正的兄弟,倒是門戶相當,在這給您道個喜。”
明着是道喜,實際一臉看戲的表情。鋪子裏其他客人也紛紛支起耳朵。
葉二姐手上一頓,繼而低下頭,不慌不忙地挑着絲線,就像沒聽到似的。
掌櫃娘子伸着脖子去看她臉上的表情,還跟旁邊的人使眼色。
于三娘瞧出其中的不對勁,把彩線往櫃臺上一扔,揚聲說:“嬸子哪裏來的這些話?可別聽那些亂嚼舌根的胡說!我們家都還不知道,外人倒傳得熱鬧!”
“小娘子勿惱,咱們這不是當成了好事,想着道個喜麽?”
“等到真有了好事,我家姐姐再來謝你罷!”
說這話時,于三娘學着李五娘平時裏的樣子,叉着腰,揚着下巴,倒是真有幾分官家娘子的風範。
掌櫃娘子讪讪一笑,沒敢再說什麽。
葉二姐拍拍于三娘的手,微微一笑,聲音不高,語氣卻堅定,“沒有這事,不知哪個黑心的毀我名聲,嬸子不必理會。”
“哦哦,原來是亂傳的。”掌櫃娘子被當面戳破,尴尬地閉上嘴。
其餘客人忙不疊地紮下頭,假裝不感興趣,免得成了那“黑心的”。
這一日,葉二姐總共就去了三個地方——針錢鋪子、筆墨坊、葉大姐的食肆,卻聽了一耳朵的閑話。
有像針鋪掌櫃那樣旁敲側擊打聽的,也有當着面冷嘲熱諷的,除了關二郎,還編排她跟別人,直把葉二姐說成一個水性揚花的下賤人。
就連袁家的事都被那些壞心眼的翻出來,直說葉二姐是個掃帚星,生生把怪好的秀才家給方得家破人亡。
最最可笑的是,這種沒邊沒沿的話真有人信,說得最起勁兒的反而是那些同樣成了家、在後宅讨生活的婦人。
就好像貶低別人能讓她們苦悶乏味的生活獲得些許慰藉似的,諷刺至極。
葉二姐一路忍着,直到回了家,才紅着眼圈躲回屋子,蒙着被子悄悄地哭。
于三娘氣不過,跑到葉凡跟前告狀:“小郎,氣死我了,不知道誰到縣裏黑了心地壞二娘子的名聲,說、說……”
葉凡從炕上坐起來,皺眉,“說什麽?”
“說二娘子整日裏往侯爺家裏跑,和管事們不清不楚,還、還吊着關二哥哥……”于三娘咬了咬牙,忍着臉紅說了出來。
“放屁!”葉凡氣得摔了茶碗,“從哪裏聽說的,都有誰說了?一一告訴我。”
無論費多少力氣,他都要查出來背後的始作俑者,狠狠地給他個教訓不可!
葉凡又氣又恨,二姐如此娴靜又心善的一個人,為什麽偏偏有人三番五次為難她。
“不必查了,我知道是誰。”關二郎推門進來,黑着一張臉。
葉凡皺眉看着他,“二郎哥是不是知道什麽?”
關二郎看向葉二姐的屋子。
于三娘哽咽道:“二娘子想來是氣得狠了,只說頭疼,便歇下了,這會子應該聽不到。”
關二郎點點頭,這才開口:“這次是我連累了二娘子,小郎勿惱,給我一些時日,必将此事料理幹淨。”
葉凡聽着他的話,不由地想起了什麽,冷笑一聲,扯了衣裳往外走,“我跟二郎哥一道去,除了‘料理幹淨’還得出了這頓氣。”
關二郎握了握拳,并未攔着。
***
閑話是焦家傳的。
那焦家二郎在縣裏的牙行做工,頗認識一些五門三道的人,靠着這些個酒肉朋友,這些閑話越傳越難聽。
關二郎比葉二姐更早一步聽到,越是極力澄清,旁人越覺得他是在維護葉二姐。
他原本想着同焦家私下裏解決,免得讓葉二姐知道了傷神,沒想到她會突然去縣裏。
既然這樣,那就不必留什麽情面了。
一路上,葉凡沒有遮着藏着,反而架勢拉得極大,就是為了讓那些感興趣的人親眼看見。
關二郎同他是一樣的想法,只要能保全葉二姐的名聲,怎麽樣都可以。
因此,到焦家的時候後面已經跟了一大波人,有想着幫把手的,也有跟着看熱鬧的。
彼時,焦家婆子正盤着腿坐在炕上,樂得合不攏嘴,“這個主意當真是妙,還是老大媳婦聰慧。”
焦大媳婦笑笑,得意地瞥了眼焦二媳婦。
焦二媳婦正要争辯,焦小娘子便偎到自家老娘懷裏,紅着臉撒嬌,“阿娘,啥時候去提親?”
“你呀,小娘子家家的,着啥急?”焦婆子挺了挺腰,把臭腳往炕上攏了攏,“自然是等着他們關家來提。”
“可是……”
“我知道你怕那葉家的出來攪局,且放心吧!”焦娘子得意地哼了哼,“等着那破鞋臭出三裏地去,看她還配不配得上關家二郎?”
“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才是破鞋,你全家都是破鞋!”葉凡大聲罵着,一腳踢在焦家屋門上。
他家日子過得大手大腳,連院牆都壘不起來,就這個屋門像點樣,還是從前親事在時關五郎打的。
關五郎實在,用得是最密實的黑棗木,葉凡一腳沒踢爛,還把趾頭給杵疼了。
關二郎将他護到身後,擡腿補上一腳。
他的身體經過了“特效藥”強化,一腳上去直接把門軸踢折了,門板飛到屋裏,好巧不巧地把焦家倆兄弟砸趴下。
“我的兒呀!”焦婆子撲過去,連哭帶嚎地趴到了門板上。
焦大剛剛提起的一口氣,這麽被她重重一趴,又生生跌了回去,差點吐血。
焦二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焦婆子似乎根本不關心兒子死活,只一味撒潑,“鄉親們看看,葉家仗着勢大,草菅人命啦!”
關二郎把葉凡護在身後,聲音陰冷如冰,“你睜開狗眼瞅瞅,門是我踢的,人是我砸的,與葉小郎何幹?”
焦小娘子哭泣,“二郎哥哥,你沒聽見那些話嗎?為何還要護着他們葉家的人?”
關二郎冷着臉,“就是聽到了,我今日才過來跟你們算賬。”
“算、算賬?”焦小娘子撲過來,“二郎哥哥,我……”
“滾!”葉凡從關二郎身後跳出來,一把将她推開。到底顧及着對方是個小娘子,他手上沒用力,只為了吓吓她。
沒承想,焦小娘子倒是演起戲了,整個人尖叫着摔了出去。
一直摔到牆角那邊,連同桌子都撲倒了,滾燙的茶水潑到身上,呃……不知道會不會毀容。
焦婆子尖叫着,心肝肉地把自家女兒護到懷裏,一臉怨毒地看向葉凡。
“是我說的又怎麽樣?你家娘子不要臉,自己搞破鞋,還不讓人說了?”
葉凡咬牙,“飯不能亂吃,話不能亂說,免得噎死!”
“我親眼瞧見的,怎麽不能說?”焦婆子摟着焦小娘子,擡頭看向葉凡,神情篤定。
葉凡攥着拳頭,眼底赤紅一片,“從哪兒看見的?幾時看見的?看見誰了?你說!”
一連串的話,不僅是在責問焦婆子,同樣也是在問在場的人。
大夥心裏也在暗暗想着,對呀,只聽見傳得厲害,誰看見了?她們還聽說過葉二娘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同村人整日裏都難得瞧見一回呢!
對上衆人責問的目光,焦婆子眼神慌亂,“不、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人,我哪裏記得清?”
“都有誰,你說出個名字來!”葉凡步步緊逼。
焦婆子依舊死撐,“韓家嶺那麽多人,我哪裏都認識?
“不怕,咱們就走一趟,我讓韓家嶺所有人,包括家裏的牲畜,地裏的老鼠都站出來,給你一個一個地認!”
葉凡說完,關二郎便上前,将焦婆子一提,破布袋似的扯着便往外走。
焦家兄弟沒辦法再裝聾作啞,罵罵咧咧地去攔。
關家其餘幾個兄弟直挺挺往前一站,兩個又矮又瘦的漢子跟他們一比頓時成了弱雞仔。
焦小娘子見事情不妙,一下子抱住關二郎的腿,哀哀戚戚地哭,“二郎哥哥,你不能這樣,咱們是訂了親的,阿娘她早晚是你的……是你的岳母啊!”
關二郎眼睛都沒眨一下,冷聲道:“小娘子莫不是糊塗了?這親事年前便黃了,還是你家提的。”
焦小娘子拼命搖着頭,只一味哭:“二郎哥哥,你也知道,我、我從小就想嫁給你,怎麽會退親呢?那不是真心的,不是的……咱們還像從前一樣,好嗎?”
關二郎皺了皺眉,“焦小娘子請自重,你我即便訂過親,也從來都是守禮守矩,從未有過‘從前’,更談不上一樣不一樣。”
說着,腿上使了個巧勁兒,将人甩了出去。
焦小娘子捂着臉,嗚嗚地哭,只一心想着自己被心上人厭棄了,根本沒在意自家娘親被拎了出去。
至于那焦婆子,關二郎才不會費力氣拖着她,只把她扔到地上,讓她自己走。
不想走?成啊,鞭子交給關五郎,不間斷地在空氣中抽着,慢上一點便會抽到身上。
焦婆子起初不信邪,狠狠地挨了兩下才老實。
周遭圍了不少人,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
——關、葉兩家欺負人?
——怎麽沒見他們欺負別人去!
葉凡遞給關二郎一個贊賞的眼神,“就憑你這股毫不拖泥帶水的勁兒,若是去我家提親,我興許能考慮考慮。”
關二郎大喜,“謝過小郎!”
葉凡擺擺手,“別謝得太早,我只說考慮,我家阿姐能不能看上你還兩說呢!”
關五郎只一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