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追求
——微子啓何人也?
校草!
慕名而來者不計其數,其中二位是文學系的系花——林妹妹林露;另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計算機學院碩果僅存的單身女王何菲菲。
南國捧着碎成玻璃渣子的心,號啕大哭:“為什麽啊啊不公平!一個就算了,還來倆,都是光着屁股蛋蛋長大的小夥伴兒,怎麽差這麽多!嘤嘤嘤我哪兒比不上微子啓……”
秦歌不鹹不淡地提醒:“又翹課?”
“我才不要聽那個糟老頭子的課!話說,你什麽時候轉型養寵物啦?”
只見秦歌的書桌上放有一籠子,籠子裏有爬來爬去、毛茸茸軟乎乎的捧着一顆葵瓜子啃的小白鼠一只。
“實驗用。”
“哇啊,好殘忍。”
秦歌冷笑:“你來替它?”
“還是算了”
同時,籠子旁有厚厚一疊《紅樓夢》及全套校訂版《石頭記》。那是蘇長青從圖書館借來的,據傳文學院有位無可救藥的紅學研究者,但凡選修他的課,必須要上交一篇論文,此論文要求有三:
其一,剖析整部《紅樓夢》,發表自己獨到的見解;其二,不少于五萬字;最後一條,也是最令人發指的,必須手寫。
這對常年手捧手機,論文只知道東拼西湊、複制粘貼,提筆忘字,行書潦草難以辨認的大學生無異于晴天霹靂。
即便是蘇長青,臉色也憋得微微發青,捧住《紅樓夢》就是一天一夜。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用處,只見蘇長青提起筆,跟老母雞下蛋似的半天下不出一個。
毛茸茸、軟乎乎的小白鼠剛注射過實驗藥劑,此時正“吱吱”沖着蘇長青叫喚。這小白鼠實在很喜歡蘇長青,因為蘇長青總是随手喂它葵瓜子,偶爾投喂一把花生米,将它拎到陽臺上曬太陽、順毛梳……之類。
蘇長青面色慘淡地合上《紅樓夢》,這時候,南國癱在上鋪惬意地玩兒五子棋,沈荼睡覺,秦歌早早出門去了,至今未回。
小白鼠扒拉了一爪子藏在腹下的花生米,再睜着圓溜溜的黑豆子眼珠看蘇長青。
蘇長青不理,它再扒拉。
緊接着,蘇長青幽幽一嘆:“你的性子是越發嬌慣了,比如這花生米,原是吃的,你要扒拉着玩兒也可以使得;還比如那筆,原是寫字的,你喜聽那一聲響,就故意推它下桌,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別在生氣時拿它出氣,這就是愛物了。”
小白鼠歡快地刨着花生米,回了一聲:
“吱吱~”
南國只覺一股涼意蹿上脊梁骨:這是看《紅樓夢》走火入魔了?
蘇長青興致來了,捏着一塊麥芽糖逗小白鼠,随之而來的是上鋪一聲怒吼:
“——我的!”
一陣陰風過後,手裏的麥芽糖不見了。
沈荼同學愛麥芽糖……啊不,愛甜食,已經到了與小白鼠搶食的程度。
早早出門的秦歌去找微子啓,被告知:約會去了。
同誰約會?
于是心煩意亂,将畫具交給微子啓的室友,匆匆離去。
到了傍晚,整棟醫學院大樓十分冷清,解剖館陳列着各式各樣的人體模型,踏進去,直面而來一股強烈的福爾馬林的味道,滿屋子是盛放在玻璃器皿裏的标本。
微子啓敲了敲門,然後探頭進來,抖抖索索地問:
“秦歌在嗎?”
“……嗯”
屋裏空調開得極低,一進門,身上立即冒了層雞皮疙瘩。又聽冷漠疏離的聲音說:
“把那屍體擡出來”
微子啓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心沖上頭頂:“……?!!!!!”
抖着腿,扶住門框搖搖欲墜。
明淨的窗戶前站着個纖瘦高挑的身影,白大褂十分合體,袖子上卷,露出半截雪白細長的手臂。他轉過身,點了點下巴示意冷凍櫃裏神秘的鐵箱子,目光有種淡然的疏冷。
微子啓強忍住奪門而出的沖動,擠出笑容,聲音發顫說:
“可以不擡麽?”
仍在做最後的掙紮
秦歌垂着眸子,一言不發地盯着手裏的骷髅頭,身後桌子上擺着各種骨頭,角落還有一具完整的人體骨架。
微子啓抖着聲音轉移話題:“哈哈,這些模型真逼真。”
秦歌的臉色逐漸冷下來,反問:“你來做什麽?”
“是……那個晚上,謝謝您收留我。等你忙完,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人情你還過了。”
“可我還欠你一頓飯。”
“我剛說過了,不用!”
說完嘴唇微微嘟起,兩道長眉揪成一團,一副需要哄哄的模樣。
微子啓期期艾艾地問:“你不開心麽?還是,你不想看見我?”
“不是,我心裏煩。”
秦歌丢下骷髅頭,自暴自棄一樣靠着牆滑到地上。
“你……是小薇又拒絕你了麽?”
“可能我真的不擅長追女孩子,送玫瑰花、看電影都做了,還準備了小禮物,還是沒戲。”
“你那個小禮物是什麽?”他單純地眨了眨眼睛,沒聽小薇提起過,心裏卻十分在意。
秦歌示意他看桌上排列整齊的骨頭
“你,你送了骨頭?”
“一根肋骨”
“蘇長青說,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不不,這是聖經上說的。
……也不對,唉,小禮物怎麽能這麽送?
微子啓挨着他,也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無處安放的雙手圈住膝蓋,眼角的餘光偷窺秦歌雪白沉靜的面容,斟酌着問:“你是怎麽喜歡上小薇的?”
秦歌腦海中立即浮現出CN漫展上的驚鴻一瞥,答:“長得漂亮。”
四個字,盡得精髓。
微子啓一時竟不知道怎麽接話,停頓了片刻,又說:“其實小薇心很軟,你再堅持下去就能——”
“——結束了!”
微子啓愣住:“什麽?”
“我決定不追求微薇了。”
“你這是……知難而退?”
這一剎那,微子啓的臉上顯露出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雀躍。
“并不是。你知道我這月的功課落下多少麽?”秦歌盯着角落裏的人體骨架,眼神深沉且晦澀,“我理想中的女朋友,是聰慧通透、知進退懂分寸,不會給我造成負擔的,我不需要在她身上花費很多心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兒,将我的課業搞得亂七八糟。”
“要不然,我幫你追求小薇?”
這是違心之言,微子啓幾乎将腦袋埋進膝蓋裏,不敢看秦歌的臉。
秦歌不滿:“你這人,真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不追求,就是不追求。再說了你瞎摻和什麽,跟你有關系麽?”
這番冷言冷語讓微子啓臉色發白,碎長的劉海兒垂在額前,恰好擋住了視線。
秦歌忽地又說:“你跟微薇果真是親兄妹,長得真像,都……唉,很漂亮。”
微子啓詫異地擡頭,神色驚喜:“他們也都這樣說,真的很像嗎?”
秦歌不自在地別過頭,悶悶地“嗯”了聲。
這讓微子啓由衷地感到歡喜,迫切地想為秦歌做些什麽,想哄秦歌開心,于是很真誠地建議:
“你很好,真的很好,我相信小薇總有一天會知道你的好,回應你的喜歡。我知道小薇的喜好,可以全部告訴你,你也別灰心,那什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有我幫你說好話,小薇至少會對你的印象很好,有發展的可能性……”
說到最後,他卻發現秦歌的臉越發鐵青。
“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
秦歌冷冷地嗤笑:“微子啓,你有毛病吧?”
微子啓猶如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真蠢,那什麽話不投機半句多,你別在這兒礙我的事。”
秦歌扶牆站起身,走到儲物櫃,“嘩”一聲拉開抽屜,從一排大小長短的手術刀中挑出兩把尖細銳利的,忽地回頭怒瞪微子啓:
“——還不快滾?!”
秦歌的喜怒無常讓微子啓無法适從,渾渾噩噩地走出實驗樓,仍覺得不真實。
為什麽生氣?
明明,我已經說幫他了……
無法理解秦歌的憤怒,原以為,只要幫他追求小薇,他們就可以……更親近些。
……可,哪裏錯了?
進入十一月份,暑氣仍在,微子啓無知無覺地站立在烈陽下,仍無法釋懷。不知站立了多久,他忽覺頭腦發脹,視線昏暗搖動,竟要站不穩,這時候,身後響起一道低柔輕緩的女音,如一首娓娓道來的詩歌,摻雜着擔憂:
“微子啓同學,你臉色不太好,我,我送你去醫務室嗎?”